“你年纪小莫喝这么多。”雨煌看着她叹口气:“伤身体。”
白不知道是不是醉了,看着他竟开始发笑。她晕红着脸,笑起来的样子有些可爱,跑过去站在雨煌的身侧,脑袋才抵到雨煌的胸口。
“梨花。”她喃喃的念着,伸手想要抱着他:“梨花我马上就去救你了。”
雨煌看着她,任她抱着也不说话。
“我找了个你们万花谷离经易道一支的弟子去替你,若乌蒙贵再不放你,那我拼了命也能将他老巢给掀了。”
她抱得有些紧,雨煌想将她挣开。但等他回过神,却发现白已经睡着了,抱着他的衣服,挂在他身旁就像是一个小娃娃。雨煌无奈,手指一动将捆着双手的绳子扯开,转了转手腕,将她抱起在怀里。
雨煌突然想起来,传闻七年前万花谷内有一位离经易道的师兄名唤花离,有一日突然失踪不知痕迹。与他一同失踪的,是伴在他身侧一位不过十岁的丐帮女童,名字隐隐约约,记得带一个白字。
七年时光,只有他们自己知道发生了多少事情。
他将白放在马车中,脱了外衣给她盖好。他坐在马车前策马扬鞭,按照星辰所指的西南走。他抬着头,突然看见远处有一点薄光,似乎是星辰,又似乎是一点红尘中的烛光。
第二日清晨,白醒来时发现自己竟然躺在马车中,身上还盖着一件雨煌的外套长衫。她将帘子挑起,就看见雨煌手攥成拳放在嘴边轻轻的咳嗽,似乎是受了山林间的寒气。
“你的身体很不好。”白将外套递还给他:“既然你能解开绳索,那为何不在昨晚逃了去,你必定知道我抓你来不是什么好事。”
“咳咳。”雨煌点点头,轻咳两声:“反正是一条烂命,你若觉得有点用处,我倒还有些高兴。”
“你高兴了,说不定有人会难过。”白皱皱眉:“不如你走……”
雨煌轻笑一声打断她的话:“不必了,我死或者活着,现下也只有你会过问了。”
白不说话,坐在了他身边。她又将酒坛拽到怀里,看了看雨煌,又递给了他。
“怎么?”雨煌问。
“好酒怎能独享,就当是丐帮弟子的规矩。”白支支吾吾,硬塞了过去。
“原来如此。”雨煌接过酒饮下:“果然清香甘冽,是上好的佳酿。不过你年纪小,等长大了再喝也不迟。”
“等不及了。”白将酒坛子抢回来对他笑:“现下的事情,要现下做才好,过一天、一个时辰、一炷香都等不及了。”
又几日过去,白依旧话很少,她对雨煌也依旧很好,日日将干粮和清水送来,末了还会分他半坛酒喝。
雨煌应了白的话,今朝有酒今朝醉,莫等空杯叹余欢。这日等他再次睁开眼,便已经是南疆深处,泥沼满城的地方。
“这里是黑龙沼。”白终于将马车的围帘挑开,在一座恢弘的殿宇前停下来:“那是天一教的老巢,烛龙殿。”
她走上前去,对着紧闭的烛龙殿门大喊:“乌蒙贵,你要的离经弟子我给你带来了,快点将我的梨花还给我!你也知道我身上流着一半毒尸之血,若是你说话不算话,我就算烧不了你烛龙殿,也能将你大门给拆个干净!”
雨煌记得,那烛龙殿深不可测的大门敞开之时,里面漫出一股令人压抑的气味。他刚下马车,很快便有绿色皮肤身漫腐臭的巨人将他带走,与他擦肩而过的,则是一个已经头发雪白,一身黑衣却双目无神的人。
身后的门关上时,他听见有人的声音飘过来。
“你……你是谁?”
“梨花,我是阿白呀。”
“阿白?你要带我去哪儿?”
“我呀,我要带你回家。”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章 薄光(完)
世上的事情总是公平,有人开了一扇门,有人便掩上一扇门,有人得到了想要的,便有人要失去什么。雨煌踏进烛龙殿的那一刻便感到了一种巨大的压抑,四周腐败的气味不停的钻进他的身体里。他曾对南疆五毒教与天一教的恩怨有所耳闻,但没想到这件事就这样简单的发生在自己面前。
他一路走到龙门之后,在一个高台上隐约见到了一个人影。一旁的侍卫大声呵斥叫他跪下,没想到他一撩长袍就这么轻轻松松面带笑意的跪了下去。
乌蒙贵从人群后头走过来,看着他的眼神极其傲慢:“你就是万花谷的弟子,没想到这么没骨气。”
“骨气又不能当饭吃。”雨煌轻笑,抬头迎上他的目光:“人已经在这里,你要杀就杀要打就打,等我死了之后,只劳烦你将我骨灰撒的干净一些,连全尸都不用留下。”
“哦?”乌蒙贵觉得有趣:“你不吵不闹,以后也不会逃跑?我可不希望再出一个阿白,整天嚷着要将你放回家。”
“你不必多虑。”雨煌摇头:“没人有兴趣来找我。所有人都恨不得我早一日去死,包括我自己。”
“那你大可放心。”乌蒙贵朗声笑道:“我不会让你死,你可是我最珍贵的试验品。”
雨煌被乌蒙贵的人带向了一个幽暗的洞穴中,洞穴极大,有无数溶洞连在一起,大大小小,仿佛蜂房。他没有多话也没有挣扎,让人将他带进一个溶洞中巨大的铜鼎内,脱去衣衫。几个装满了蝎子蜈蚣、蜘蛛爬虫的大缸被侍从抬起,他们将那些巫蛊虫孑全都倾倒在他的身上。他闭上了眼,感觉到那些东西在他的身上爬,往他的皮肤里钻,让他背心发凉,毛骨悚然。
即刻便又有滚烫的水倾倒在他身上,那些液体带着奇怪的令人不自在的腐朽味道,那些虫孑沉在水中,不但没有挣扎死去,反而更加欢愉了一些。他感觉那些东西在顺着脊椎啃咬他所有的神经血脉,他想挣扎,但身体宛如抽丝剥茧一般一点点失去了力气。
他勉强的抬起头,那些毒物将他淹没,有蝎子顺着他的嘴爬进去,他想伸出手够到那个药鼎的边缘,却看见一个巨大的铜盖,将所有的光亮完全封死。
最后的意识,他想,若他是那花离,那这世上,有没有他的阿白会来救他。
他只知道他一身病痛和骂名,却全然料想不到,他的阿白居然不是一个,而是浩浩荡荡的一队人马。
烛尘与秦潋一路无话,木芙蓉则在一旁对年少的秦潋开开无伤大雅的玩笑,不时惹的他脸涨得通红。将马骑在最前边的唐末则扛着机关弩叼着野草,看着机关小猪在前边看路。等到了烛龙殿门口,烛尘与秦潋想要从长计议,唐末却已经下了马,走过去将重弩拍在烛龙殿几个守卫面前。
“我只留一个活口,你们回去告诉那个缩头乌龟,说老子唐末带人来烧山了。”
他大咧咧说完,机关暗藏杀机轰的一声炸开,几个走过来的守卫直接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他勾着嘴角笑,身后的人也跟着笑。唯一剩下的守卫站在他们面前发抖。
唐末敲了敲烛尘和秦潋的肩膀,两人总算是并肩站在一起,也同样潇洒的放下一句话。
“回去告诉你家主子,放了段雨煌,我留他全尸。”
此时已是深秋,草木枯黄,万物沉寂。
傍晚日落时分,乌蒙贵坐在祭龙泽的王座上,身旁守卫的尸将傀儡无数。中土五大门派掌门已被困住,各门派心法弟子的毒尸也在制作当中,虽不断有豪杰涌入,但都丢盔卸甲,有来无回。
前有陆寻大将军挡路,后有星宿老仙坐镇,就算杀到了龙门门口,大多都只剩下了喘息求饶的力气。
他给自己斟了一杯西域来的葡萄酒,就听见有人匆匆忙忙的跑进来禀告,说又有一帮狂徒杀到了烛龙殿,为首的是一个嚣张跋扈的唐门,带着两个看上去斯斯文文的纯阳万花弟子,在门口叫嚷着要放一个叫段雨煌的人。
“段雨煌?”玛索跟了一句:“不是半个月前捉来的那个万花谷离经弟子么?”
乌蒙贵阖着眼睛点头:“我倒是记得他说无人会来营救,不过也罢,无非是一些小人物,让那些尸将去去就罢。”
前来禀告的人听了连忙摇头:“不是的不是的,那些人极厉害,就见到太极图一闪墨色一转,一路上的尸将便连灰都没剩下了。”
这灰都没剩下,倒不是烛尘或是秦潋的错。唐末一路上埋了一地的机关,所到之处都是巨大的轰炸声燃着火焰升起来。木芙蓉笑着说这便是唐末,人挡杀人佛挡杀佛,只是没想到烛尘也跟着学坏,前面人连影子都没出来,一把破苍穹便插了过去,直接一个两仪化形便死了一个冤鬼。
“我说你们是来救人的,还是来砸场子的。”木芙蓉有些无奈:“你们可知道雨煌在哪儿了,就这样急匆匆的往前赶。”
唐末倒是觉得将烛龙殿踏平了便好寻觅一些,秦潋却想到若是雨煌被藏在隐秘之处,若抓不到活口岂不是根本找不到他在何处?
唐末想了想觉得秦潋说的有理,给那对蝙蝠老鼠兄弟留了一口气,揪着领子质问雨煌在哪儿。
蝠王被吓得不轻,声音都在打颤:“我不记得具体的名姓,反正抓来的武林弟子教主都拿去炼了毒尸,分别放在烛龙殿各个大殿后的溶洞内,具体放在哪一个,我也不甚清楚……”
“炼毒尸?”烛尘听见了这个顶要紧的字眼,心里咯噔一声:“那雨煌现下还活着么?”
“活倒是活着……”蝠王想了想,字斟句酌:“只是活的怎么样……或是不是死了大半,这个谁也不知道了。”
烛尘心下觉得大事不妙,秦潋唐末也皱起了眉,他们一路向里冲,看见圣童索迪尔在路中央,唐末一声令下,居然也给推了个干干净净。被救出来的七秀坊坊主叶芷青有些诧异的看着这一帮人,前来抗敌救人,他们居然连正眼也没瞧她一下。
木芙蓉没像烛尘秦潋那样疯了似的到处寻找,轻声唤了声坊主,又盈盈拜了下去:“那纯阳弟子烛尘在找的是他至亲兄弟,万花弟子秦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