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办呢?”
“和我一起到里索丁去吗?”
“到这个皮尔克那里去?”
“那么上哪儿去呢?”
晚上德国人们又集合在一起,继续前进。温凯尔犹豫不决地跟着霍斯走。
天亮的时候,他们到了里索丁。霍斯把温凯尔领到了该城的西郊。他们打后院走。他们爬过了几堵矮墙栅栏。最后他们到了一条空荡荡的胡同,这儿所有的房子都被毁了。
霍斯朝四周望了望,飞快地进了一所房屋的底层的窗口。温凯尔默默地跟着他走。在底层里有一道小门,它后面另有一道小门,不多一会,他们走进了一条潮湿的走廊,那儿有霉烂和老鼠的气息。
他们走了很久,最后到了一间四方形的地下室。这儿到处都是强烈的酒味儿。四周堆着许多大桶。其中有一只桶上点着一盏煤油灯。两个人睡在铺着稻草的地板上。另外一个人在调整灯带,一边低声地向霍斯询问着什么。霍斯安慰地说:“是,是……”
他们继续走,穿过一条阴暗潮湿的走廊,微微推开了一扇大铁门,走进了另一个堆满了桶的酒窖。这儿是明亮的,点着一盏小电灯,电线在桶上,那盏小电灯是从一只容量很大的桶上吊下来的,照着两个坐在桌旁的人的脑袋。
霍斯把温凯尔留在门口,走到一张摆着几只杯子的桌子旁边,向坐着的一个人小声地说了些什么。
和霍斯谈话的那个人是个矮个子、瘦削、有一张耗子般尖巴巴的脸。他高声说:“温凯尔!您过来!”
温凯尔走过去了。坐在桌旁的第二个人原来在睡觉,他把头靠在臂上。一个没梳过的有圆圆一块秃顶的大脑袋放在一堆杯子中间。
“请坐,”有一张耗子脸的人说。
温凯尔坐下了。
“他也是国防军军官吗?”秃顶的人突然说。
“是,”耗子脸回答。
“康拉德·温凯尔中尉,”温凯尔介绍自己。
那个脑袋又在桌子上靠了一会儿,然后抬起来。一对小而锐利的眼睛凝视着温凯尔。脑袋栽在厚而肥胖的肩上,差不多没有脖子。
这个人朝温凯尔看了看,忽然大笑起来。
“哎!……你看他,马克斯!”他嚷道。“这副模样,你从哪儿弄来这样的一块头巾?照我看,是丝的!真象一位太太!……呵-呵-呵!坐到桌子旁边来吧,温凯尔太太!吃些东西,喝些酒,然后上穿去睡,呵-呵-呵!……”
这阵欢乐的发生是突然的,它的消逝也是突然的。
“请坐,”这个人忧郁地说,虽然温凯尔已经坐下了。
“怎么啦,您觉得不舒服吗?不好,”他对自己回答,沉默了一会儿后,又说:“我们会熟悉的。我是弗里兹·皮尔克。这个名字听过没有?……这个是马克斯·第林,我的助手……他将到遥远的地方去,如果俄国人不阻止,呵-呵-呵!……温,温凯尔,您要干什么?”
温凯尔嘟哝说,他必须报告上司。
“上司!”皮尔克冷笑一声。“哪个上司?你归我指挥吧……或者,作为一个国防军军官的你也许不愿意归党卫队指挥?双方曾经共同工作过,但是让党卫队消灭不成?或许德国国防军,这几位先生,比如说,冯·威兹列宾或贝克,要是你还记得他们的话,更中你的意吧?我告诉你,就是这双手,”他把一双戴着几只戒指的手放在桌子上,“这双手曾经在英国人面前劫走了柏尼托·墨索里尼,懂吗?弗里兹·皮尔克就是这种人!在巴黎,我在史杜尔那格尔手下干过杀人工作,在俄国,我在科赫手下,我还跟史特拉塞和罗姆工作过,要是你记得他们的话……喝吧,干嘛干坐着?这里的酒到胜利也喝不完!”
温凯尔喝了一杯酒,他已经头晕目眩。他恐惧地蹙额斜睨着那位皮尔克。那一个又给他斟了一杯。
温凯尔把这一杯也喝了,他想喝醉。
皮尔克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别害怕,你跟我不会错的!巴黎有一位著名女星相家里谷太太给我算过命,说我死为将军。但是我升到将军还远呢,所以我不得不活下去……现在我到这儿来,可以说,在俄国后方工作!在德国领土上的俄国后方!永远想不到!……我看见什么呢?我看见德国人都把屎拉在他们的裤子里,这就是我所看到的……国家的健康力量在哪儿呢?我看不见它……我们好象是在外国一样。我们时时刻刻提心吊胆,惟恐有任何普鲁士人出卖我们……”他的目光突然变浑浊了,充满着愤怒,他继续往下说:“而在这个时代里派我到俄国后方来工作!……一件流血的工作,劳驾,弗里兹·皮尔克!……我们信任您,弗里兹·皮尔克!这是您的本行,弗里兹·皮尔克!唔,我们要奋斗!弗里兹·皮尔克为国家社会主义思想而做肮脏的工作。他不是一个懦夫,不是一个外交家,不是一个演说家,而是一个工作人员。我要把他们统统杀死!……而你,温凯尔,我也要杀!”他突然结束了,“在你看来,我不是一个服装整洁的国防军军官!我高兴怎样做就怎样做,明白吗?把你的头巾拿掉,快!给他理理发,把国家社会主义思想塞满他的脑袋,喝吧,温凯尔!”
温凯尔连忙把头巾拿掉,又喝了一杯酒,他完全醉了。他觉得他越来越喜欢皮尔克。
“这才是人啊!”他嘟哝着,由于醉后易动感情,他差点儿哭出来了。“果……果断的……真正的……”他才着奴才般忠诚的表情,望着这个党卫队浑浊无光的小眼睛。
现在他仿佛透过一层雾来看周围的一切东西。第林不见了,接着回来了,走到皮尔克跟前,凑着他的耳朵小声说了些什么。皮尔克站起来,摇摇摆摆地向地下室的入口走去。
霍斯对温凯尔说:“他就是这种人!……”
“好-好-好!”温凯尔结结巴巴地说。“了-了-了-了不起!……把他们统统杀光!”
他突然恍惚看见了一个可怕的的东西:一个俄国兵从地下室的一扇洞开着的门里朝他慢慢地走过来!温凯尔向后退去,一边摇着头,可是幻象没有消失。温凯尔从座位上跳起来,开始朝桶堆那边退去。那个穿俄国制服的人横目向温凯尔瞥了一眼,走到桌子跟前,把一杯酒一口喝干了,并用纯粹的德语说:“我去睡啦,长官……我该睡觉了。”
他很快地在温凯尔早先没有察觉到的桶堆后面的一道小门里消失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温凯尔嘟哝说。
“别响!”皮尔克轻轻地说,“打发他去睡吧,这个酒鬼!”
霍斯扶住了摇摇晃晃的温凯尔,领他出了房间,吃力地把他放倒在地下室一个角落里的稻草上。
“……嗯-嗯-嗯……一个真正的男子汉!”温凯尔嘟哝着。
第十五章
温凯尔在党卫队的特务机关里梦见了一个俄国兵呢,还是真的有一个俄国兵来到了这儿?
温凯尔清晨醒来,认为这是他的幻觉。温凯尔酒后头痛欲裂,他躺在稻草上,不能准确地断定,昨夜他所经历的是做梦,还是真有其事。
他的四周堆着许多大桶,从它们后面透进了夜明灯微弱的闪光。
碰到霍斯和皮尔克分明都是事实。现在温凯尔清醒了,他已经不再喜欢这个党卫队了。“又得做苦工啦,”他想,“要是俄国人把我和皮尔克一同捉住,那就不是当俘虏看待啦!”
从桶后传来了低沉的说话声。
“北面有大战。”
“是呀,听得见大炮的轰隆声。”
“我们方面把大批坦克投入了战斗。”
有人低声问:“你看见过这个……彼得吗?”
“嘘,”另一个人打断了他的话。
接着他们窃窃私语,声音那么低,以致温凯尔除了个别字眼和屡屡提到的“彼得”这个名字以外,什么也没听见。不过温凯也不想窃听,他的脑子里乱哄哄。嘴里有一股酸溜溜的酒气。
从桶后面传来了脚步声,接着听见了霍斯的声音。
“温凯尔,你在哪儿?”
霍斯在桶堆中间出现了,他已经准备上路。他背上背着包。外套上缝了几条各种颜色的布片。
“今天我要做捷克人啦!”他说,手指了指那些小布片。
温凯尔去送霍斯,他们在走廊的尽头站住了。
“我应该做什么呢,你不知道吗?”温凯尔问。
“你就要走……和我一样……唔,昨天你真行!”
“好久不喝酒啦。”温凯尔说,又问:“这是怎么回事,我在做梦?还是……”
霍斯立刻打断了他的话:“得啦……别问……我什么也不知道。诡秘的事情……柏林来的特别任务……再见。”
他们又并排站了一会儿。他们不愿分离。他们毕竟是老相识,从现在看来还似乎是美好的那个时候就相识了,那时候他们两个都在司令部里服务,而军队驻扎在维斯杜拉河畔,整个生活似乎具有某种明显的意义。
温凯尔回到了地窖里。不久第林把他叫了去。第一次交给他的任务相当简单。温凯尔必须跟一个叫做兴兹的人同往十五公里以外的里皮内车站去找一个铁路人员,把他的话全部记住,然后带着这些情报回来。
“您晚上就走,”第林说,“注意,正确地完成任务,到早晨就回来。上司叫我警告您,您休想……逃走……到处都有我们的眼睛,把这些话牢牢记着。”
晚上,温凯尔离开地下室走了。
原来兴兹是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小伙子。他从来没有上过前线:他的父亲通过他的一个老朋友尤里乌斯·斯特拉舍尔的周旋而使得兴兹免除了兵役。兴兹担任着汉诺威省的一个区的“青年领袖”直到最近,在编制一营国民军的时候,他的爱国演说是那么出色,以致他在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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