嫣华心底一种久违的温暖与塌实感漫漫腾起。她倚着门坐在屋檐下,一边刺绣一边静静的看着他,阳光一缕缕斜斜地射过来将他和她笼罩在光芒中。
马厩中那匹红马,吃着草料不时的向他们望望。
直到自己觉得所劈的柴足够嫣华烧一整个冬天时,程路才停下来,将它们一捆一捆绑好摆齐。然后他又将所有农具磨得铮亮,提着钉子和锤子修补加固房屋和马厩,最后还用剩料做起了几个板凳。
嫣华静静的看着他忙前忙后,他在她的注视下默默的干活,偶尔会抬起头和她相视一笑。
阳光轻轻的洒下,落在他和她的周围,时光静静的流淌,融入他和她的记忆。
那时忽然觉得,幸福不就是这样吗?
做完最后一个板凳,程路站起身来长长舒了一口气,而嫣华早已站在他身旁,含笑递上了汗巾。程路笑着接过,听到嫣华对自己说:“累了吧,歇一下就吃饭了。”
那一瞬,他心中暖暖的,点头应了一声:“好”。
嫣华将饭菜摆在他面前,然后自己坐在他的对面,和他一起吃饭。气氛很平静,却并不沉闷,也没有多余的客道,一切是那麽顺其自然,仿佛两人曾经一起无数次这样共享午饭。
饭间程路一边比画一边细细的交代嫣华:“房子保养的很好,不过毕竟年头儿太多,现在虽然修了,但过冬之后,一定要在雨季之前再修一次。马厩应该重新盖一个才好。那些柴若不够,我一会在去劈一些。还有剩下的木料,你看看还有什麽要要的我去做。对了,我刚刚看哪个‘‘‘‘‘‘‘‘”
嫣华微笑着静静听他的‘吩咐’,偶尔问问他饭菜和不和胃口,要不要加饭‘‘‘‘‘‘‘
没有陌生人间的客道和尴尬,只有淡淡的温暖在两人间缓缓流动着。
饭后,嫣华用那套白瓷的茶具泡了一壶茶,与程路做在院中的青石桌上共饮。
秋日的午间,阳光虽然明亮而温暖,但仍有阵阵的秋风袭来,微有寒意,两人静坐在阳光下,四周碧草簇饶,落英缤纷,柳绦扬起,波光粼粼。
秋风将嫣华的长发丝丝吹散在风中,她那淡青色的沙衣也被风轻轻拂起,缓缓的飘动在她身旁,仿佛她身处绿云之中,更显得她肌肤似玉温润通透,白晰的得在光耀之下发出淡淡的光芒,笼罩全身。
她坐在那里为他泡茶,娴静而优雅,心中安详而满足。程路静坐在一旁,品尝着沁人的清茶,呼吸着芳香的空气,感受着这份莫名的温柔与宁静,觉得人生也就是这样了。
时光静静的流淌温柔而宁静,午间的阳光轻轻的洒在他们身上,仿佛要将他们融在一起。
第五章 正午2
日头已微微偏西,程路从门外探身向内室望去,见嫣华正在清洗茶具,他侧了侧身说:“我要出去一下。”
嫣华没有转身,心中蓦然一沉。听他续道:“打听点事,一会就回来”。语气淡淡的有交代嘱咐的感觉。
嫣华回过身来微笑叮嘱:“早些回来”,将他送出门去。
程路走出院门,阳光下,他回过身来向嫣华灿烂的笑:“很快回来”。
阳光中,他挥着手,转身,离去‘‘‘‘‘‘‘
回到内室,对着清洗到一半的茶具,嫣华沉沉舒了口气,阳光下程路的那句:“很快”。让她心中有暖暖的温柔在流动,“很快”嫣华扬起嘴角,淡笑着轻轻的重复。
然而面对重又冷清空荡的室内却有种难言的失落和寂寞。笑容悄然逝去的瞬间,嫣华感到一阵茫然失措,心里有什麽东西被人慢慢的抽空了一样。
只为那一句“一会回来”就又要开始等待吗?
又是等待,又只有她一个人了,又要如木偶一样的机械的循环了吗?
每天醒来开始等,累了就在等待中睡,每天都是一个人,这样不断的循环没有尽头‘‘‘‘‘‘
不是不想等了,不愿等了,而是她太累了,真的太累了!每天在希望和失望中不断的轮回&;#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希望越大反而换来更深的失望这样毫无尽头的等待,谁又能坚持多久呢?
她已等待了太久,禁不起,也没有力气等另一个等待了。
五年那样长的时间,一个女子又能有几个呢?
等待对她而言早已变成了一种煎熬!
况且,他,会回来吗?
只是一个路人吧?
那麽离别只是迟早吧?
她的心渐渐的沉了下去。
一个黑洞正在慢慢的侵蚀她,而她像是折翼的蝴蝶无处可逃,只能等待死亡‘‘‘‘‘‘‘
胸口压抑的透不过气来,她无力地抬起头,深深呼气,目光却刚好透过窗子,正落在那匹红色的骏马上&;#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心里一阵锥心刺骨的痛,几乎使她呼吸停顿,恐惧和心痛将她埋没‘‘‘‘‘‘‘
你在哪儿,为何扣开门的不是你&;#8226;&;#8226;&;#8226;&;#8226;&;#8226;&;#8226;
而此刻你又在哪‘‘‘‘‘‘‘‘
打听村子里的事也可以问嫣华的,但程路不清楚为什麽自己不想问她,只清楚在她面前自己不愿也不能提那些关于战场和离别的事。
况且他本就想找年纪大一些的人问清处些,那样更稳妥些。而且那样宁静的气氛他不想更不舍破坏。心里隐隐有什麽在提醒他,他只是一个路人,他们也回离别。
或许这才是他不想提及那样的字眼的原因。
那麽出门时,自己那句“很快回来”又是为了什麽呢?
或许只是自己想快点回到那里,回到那份内心深处所向往的宁静中去吧!
那麽,我们会离别吗?
走在洒满阳光的青石板路上,程路知道这条路的尽头,就是自己这次来这个村子的目的地,办完要办的事他就要回到来的地方去了,那个真正属于他却似家非家的家中,面对那些假意笑脸和奉承。
真的要离别了吗?
真的要离开了吗?
偏西的日头将他的影子拖的长长的,似是在挽留不舍的他。
来到村长的门前,程路扣响了门。虽然说是打听,但为了可信还是来找村长比较好,他是这麽想的。
门开了,一个灰白头发的老汉站在门内。程路知道老人就是———村长。
第六张 黄昏1
黄昏时分,日沉山侧。秋风吹起,水波晃动,柳绦纷乱飞扬,落英飘散风中。
夕阳西下,余辉灿灿,万物都笼上了一层金红色的沙衣,金色绚丽,红色绝美。
好一幅瑰丽的画卷,美得浪漫而狭意,美得惊心动魄令人窒息,美得绝丽而凄切,不禁使人柔肠寸断。
村庄的黄昏,凄美而绝烈。
嫣华独坐在窗前痴痴的望着院中,他劈的柴,他修葺的房屋,他加固的马厩,他做的板凳‘‘‘‘‘‘‘‘心中溢满的却并不是午间的温暖和安定,取而代之的是孤独,焦躁和内心深处隐隐的恐惧和些微的恼怒不甘。
风吹起嫣华如云的长发和如雾的沙衣,显得说不出的落寞冷凝。侧头望见马厩里的红马一阵刺痛和恐惧。
“我一定带着这匹马一起回来接你”, 而如今马回来了 可你呢?
他呢?你‘‘‘‘‘‘‘
时光洪流,飞奔而逝,逆流回首时,那一幕幕美好,你,可曾记得吗?
春季将至时,一人一身戎装,手牵红马站在院中,嫣华为他整装,沉默无语。
“天下兴亡,匹夫有责,我不能空有一身武艺,却独享清净,置国‘‘‘‘‘‘‘”“我知道”,
嫣华打断了他的话,抬起头温婉而坚定地望着自己的丈夫,“我知道,如今外敌入侵,国将有难,战地百姓一定苦不堪言”。
“恩”,他略带沉重的点头应道,目光望着极远的地方,犹豫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中透出难掩激昂!
“其实我也知道只凭我一人之力也许对大局毫无影响,但我总觉得做事贵乎尽力。不论成败,倾尽全力才能无愧。我只求日后回首往日可以心中无撼”。
他将目光收回,停在妻子脸上,语气由激昂转为温柔,“等着我”,他顿了一下,深吸了一口气郑重地续道:“若今生不能与你共度,便是我今生的最大遗憾!”说完他将她紧紧拥入怀中,仿佛要将她融进他的生命。
他走了,带着对嫣华的承诺和嫣华的希望,踏上了自己报效国家的征程,去完成一个男儿最宏伟的梦想。
一走便是五年,于是嫣华也等了五年,守了五年,盼了五年,往后也会接着等下去吗?茫然和孤独缓缓将嫣华包围。
程路临风站在溪边,长及溪面的柳绦随风扬起,在风中纠缠不休激起水波连连。
猛然知晓那门开刹那的欣喜迎接,温柔守侯,原来是为了那个人&;#8226;&;#8226;&;#8226;&;#8226;&;#8226;虽早知不是为了自己,但此时突然被人提醒了,心里不禁隐隐作痛,那眼神,那温柔,那宁静,那守侯‘‘‘‘‘‘‘
一切的一切都是为他,也只是为他。这是一个与自己无关的地方,从来都无关,他留恋了不属于他的宁静,贪图了他渴望拥有的“家”的感觉和温柔,却忘记了那本是别人的东西。
这一切本是他未醒的梦,却因村长一句而惊醒了。
他的脑子忽然一片混乱,耳旁只回响着一个声音“他妻子就是嫣华嘛”。
夕阳缓缓西沉,将明亮与温暖也一同带走。秋风少了这艳阳的压制忽然变得轻狂了,它肆虐无章的翻卷着柳绦。
柔弱的柳绦无助的任其撕扯,似乎要被拦腰折断了一般的纷乱的狂舞着,连带着将泛着涟漪的溪面和映在其中的景象一起击打的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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