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家物语 作者:[日本]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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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家物语 作者:[日本]无名氏- 第8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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脱下旧衣何所用,

为君纪念永留存。

“若有缘,来世必将生在一处。向神佛祈祷,让我们生在同一莲叶上吧!太阳已经西斜,奈良还很遥远,武士们要等得不耐烦了。”说完就走了出去。夫人拽住衣袖说道:“唉,再呆会儿嘛!”“请体谅我的心情,人生总是难免一死的,我们来世再见吧。”说罢便走开了。的确,这是今生今世最后一次相见,虽想转身再缠绵一会,但觉得如此柔肠难断恐有不妥,便强忍着离开了。夫人匍匐在屋帘下放声大哭,传到门外远处,中将尚未催马动身,泪涌如注,连道路都变得模糊了。觉得此次见面愈益增加惆怅,很是后悔。夫人本想跑去跟在后面,但力不能支,只是以袖掩面,匍匐痛哭。

重衡被押送到南都奈良,僧众商议道:“这个重衡是大逆不道的恶人,其罪行超出三千五刑【5】之外,恶行必有恶报,这是天公地道的。既是反佛反法的逆臣,就该在东大寺、兴福寺一带示众,然后用锯子实行堀颈【6】。”老僧们说:“这不合乎僧徒的规矩,把他交付守护的武士,在木津【7】附近斩首就是了。”于是又把重衡交还给武士。武士便把他带到木津川的河畔去斩首,围看的僧徒有数千人,一般居民就不计其数了。

平日随侍在三位中将身边的武士中,有个叫木工右马允知时的,如今在八条女院【8】处供职,因想看到中将临终时的情况,挥鞭策马而来,正好赶上将要行刑,便推开成千上万围观的群众,来到中将近旁,边哭边说:“知时为瞻仰您的最后时刻,特意赶来。”中将说:“你的心意实在感人,我因罪孽深重,很想在拜佛中就戮。”知时说:“这不难。”便与守护的武士商议,从附近奉迎一尊佛像来,那恰好是阿弥陀佛。将佛像放于河畔的沙地上,知时解开系在挽结狩衣袖口的纽结,顺势搭在佛的手上,另一头让中将牵着。中将抓住这一头向佛祈祷道:“据说调婆达多【9】犯了三逆罪,焚毁了记载八万教谕的经典,释迦却预言他来世转为天王如来。所犯罪孽虽深,但获逢圣教的缘分不浅,终于得了善果。如今重衡犯了逆罪,但绝非出于本意,而是由于附和世俗。本来生于斯国的人,谁敢不从王命;生于斯土的人,谁敢有违父言;说东则东,说西就西,在所不辞。究其是非曲直,自有佛陀明鉴。可是我的惩罚即在眼前,我的性命只余片刻,真是悔恨万千,悲伤无限!然佛家境界以慈悲为心,济渡众生的机缘随在多有。唯圆教意【10】,逆即是顺,此文铭肝。一念弥陀佛,即灭无量罪。但愿逆缘化为顺缘,在此最后念佛之际得进九品净土。”于是高声念佛十遍,便引颈就戮了。尽管往日罪行深重,如今见此情形,数千僧徒和守护的武士无不落泪。之后,重衡的首级挂在般若寺大牌楼前的钉子上。这是因为治承会战时重衡曾在此烧毁了伽蓝寺院【11】。

夫人大纳言典侍,认为尽管首级没了,遗骸也该收回供奉。于是派出一乘肩舆前去接取。果然遗骸暴陈在原地,便收入舆内,抬回日野来。夫人当时见了,那心中的哀痛是可想而知的了。本以为那遗骸还象生前那样伟岸轩昂,但因时当酷暑,已完全变得不象样了。但也不能就这样搁置,便向附近的法界寺央求众多僧侣,为其诵经开吊。后来,首级经大佛殿的高僧俊乘坊的好意安排,由僧众送到日野,连同遗骸一并火化了。遗骨送到高野,墓地建在日野,夫人也出家为尼,为中将祈求冥福,情形很是悲惨。



【1】藤原惟实,据史实应为藤原伊实。鸟饲是他府邸的地名。

【2】大纳言典侍,参见第十卷第二节注二。

【3】藤原成子是藤原成赖之妻,曾作过六条天皇的乳母,官阶为大夫三位。

【4】三位夫人即世称小宰相的平通盛夫人,通盛死后投水以殉。事见第九卷第十九节。

【5】五刑是中国古时的刑法,即墨、劓、劊⒐⒋蟊佟H俏逍痰南冈颉�

【6】堀颈是先把人活埋在地里,再把露出地面的头割掉。

【7】木津在今京都府相乐郡。

【8】八条女院,参见第四卷第十三节注二。

【9】调婆达多是释迦徒弟,反对释迦,犯了三逆罪。所谓三逆即:杀阿罗汉,出佛身血,破和合僧。

【10】唯圆教即天台宗。

【11】重衡烧毁庙宇事,参见第五卷第十四节。



一

大地震

平家覆灭,西国平定,各国由国司统辖,庄园由领主管治,上下安堵,天下晏然。同年【1】七月九日午时左右,大地频频摇动,良久不止。赤县【2】之内,白河【3】之滨,六大佛寺悉被震毁,九重塔震塌了六层,得长寿院【4】中三十三间佛堂倒塌了一十七间,自皇宫以至官宦府第,更有那各处的神社佛阁,民宅店铺,全都颓毁坍塌。房屋坍倒之声有如雷鸣,爆起的灰尘犹如烟柱;天地昏暗,不见日光;人无老幼,俱各丧胆;朝野上下,人人惊慌;而且远国近国莫不如此。大地开裂,水如泉涌;岩石崩解,滚落谷底;山岳崩塌,河川淤塞;苍海激荡,陆岸浸渍;滩头舟楫摇荡于浪涛之中,陆上骏马几无立足之地。洪水暴涨,虽登山岗亦难得救;烈火熊熊,虽隔河川,趋避犹恐不及。这就是可悲可叹的大地震。既不是鸟,难以高翔太空;又不是龙,无法跃上云端。因此,白河、六波罗以及京城之中被压被埋而死的,不计其数。地水火风四大物质【5】之中,水火风时常造成灾害,唯有大地极少发生变化。这次不知为何,只吓得京中上下人等,家家关门闭户,每当天鸣地动就觉得死期已到,人人高声念佛。七八十岁乃至九十岁的人,都说人世就要毁灭,不在今日,就在明朝,个个惊慌失措。年幼的人听了这话,更是哀啼不已。这时法皇正在新熊野行幸,因为死亡的人太多,触秽失洁,不适宜参神拜佛,就匆忙回到六波罗去了。一路上,君臣们俱各心怀疑惧,惶惶不安。后鸟羽天皇暂停凤辇于池汀,后白河法皇暂立帷幄于南庭;后妃皇子等因殿堂均被震倒,或乘肩舆,或乘牛车,纷纷出走。天文博士们急忙奔驰前来,说道:“今夜亥子二时必有余震。”那惊恐万状的情形就无法描述了。

古时,文德天皇时期,齐衡三年(856)三月八日大地震,东大寺的佛发被震掉。朱雀天皇时期,天庆二年(939)四月五日大地震,天皇离开宝殿,在常宁殿前边建立一个五丈高的帷幄,暂避震灾。这是古代的事,无须赘言。如今的事态,大概是空前绝后的了:十善帝王【1】蒙尘出奔,葬身海底;大臣公卿游街示众,枭首狱门。自古至今,怨魂最为可怖,世事怎样难以预料,有识之士无不慨叹伤悲。



【1】十善帝王,此处是指平家拥戴的幼帝安德天皇。



二

染匠

同年八月二十二日,镰仓的二位朝臣源赖朝的亡父、故左马头义朝的真正首级,由高雄的文觉上人【1】挂在胸前;镰田兵卫【2】的首级由文觉的弟子吊于颈下,送至镰仓来。从前治承四年(1180)文觉上人曾拿出首级用以激励赖朝兴兵起事,但那并非真正的左马头的遗骸,而是文觉随便找了个不相干的旧骷髅包在白布里。赖朝自兴兵起事直到平定天下,一直信以为真,如今才又重提此事。当年,左马头义朝生前最中意的染布匠,看到狱门前挂着左马头的首级,无人为他吊祭,心中很是悲伤,因而恳求当时的检非违使准他收下首级,收殓起来。他说:“兵卫佐虽已流放,但日后定会发迹,将来得势,会要寻找的。”于是便把首级深埋于东山圆觉寺里。如今文觉访知此事,便带着这位染匠到镰仓来。接报说今天将到镰仓,源二位赖朝遂前往片濑河迎接。他穿着一身丧服,一路举哀,迎入镰仓,请来高僧站在台上,赖朝本人立在庭院中,举行奉迎父亲首级的典礼,情状十分悲哀。在场的大名小名,无不落泪。之后,凿劈山岩,修筑寺院,把父亲遗骨供奉其中,号称为胜长寿院。朝廷得知此事,为表哀悼,特追封故左马头义朝为正二位内大臣。当时传达圣旨的敕使为左大辨源兼忠。世人都说:赖朝卿以武勇闻名,不仅立身兴家,而且使亡父加官晋爵,真是难得。



【1】文觉上人,参见第五卷第七、八、九、十节。

【2】镰田兵卫即镰田景清,参见第十卷第十节。



三

平大纳言被流放

同年九月二十三日,镰仓公启奏朝廷说:平家在京之余党,都应流放到各国各处去。于是分别放逐平大纳言时忠卿到能登国,其子赞岐中将时实到上总国,内藏头信基到安艺国,兵部少辅正明到隐岐国,二位僧都全真到阿波国,法胜寺方丈能圆到备后国,中纳言律师忠快到武藏国。或去西海烟波之上,或去东关浮云之巅,不知何处是安身之所,不知何时是后会之期,个个挥泪告别,那心情的凄楚是可想而知的。

其中,平大纳言去向栖身于吉田寓所的建礼门院辞别,哭道:“时忠被判重刑,现在就要远赴发配的处所了。如留在京都,我还能尽力照应你,往后想要知道你的情况可就难了。我这样放心不下地离开京都,心里实在难受。”建礼门院说:“可不是吗,以前最亲近的人就剩你了。你这一走,还有谁怜恤我,探望我呢?”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

说起这位大纳言,他乃是出羽国前国司平具信之孙,兵部权大辅【1】、赠左大臣平时信之子,故建春门院平滋子的哥哥,高仓天皇的外戚;世上的威望,当代的荣华绝非平常人可比,而且入道相国的夫人,即居住在八条府邸的二品夫人,又是他的姐姐,因此谋求官职,尽可随心所欲,用不了多长时间便晋升为正二位大纳言,曾三次任命为检非违使别当。他在检非违使厅任职时,搜窃贼,捕强盗,不问情由便砍断人的右臂,处人以流罪,所以世人称之为恶别当。当花方到西国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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