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家物语 作者:[日本]无名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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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家物语 作者:[日本]无名氏- 第9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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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灌顶卷专讲安德天皇的母亲平德子,在劫难后出家隐居的生活。对于这一卷的由来,有人说是后半各卷抽集来的。有人说是原来书成之日即有此卷,如此结束才得与开卷的《祇园精舍》相呼应。

【2】先帝指安德天皇。

【3】二品夫人即建礼门院的母亲,参见第一卷第十节注三。

【4】白居易诗《上阳白发人》有云:“耿耿残灯照背影,萧萧闇雨打窗声。”

【5】原歌见《新古今集》。

【6】据《续齐谐记》,刘晨与阮肇赴天台山采药,迷路,遇仙女,过半年回家,人世上已是第七代玄孙了。



二

入居大原

然而,冷泉大纳言藤原隆房的夫人、七条修理大夫藤原信隆的夫人【1】却避开世人耳目,悄悄前来慰问。“靠她们来照顾,是从前万万没想到的。”女院流泪道。身边服侍的人也都泪湿了衣袖。

住在此地,离京都不远,过路人耳目甚多,朝露一般的性命被风吹息之前总希望找个不闻世事的地方,宁愿住到深山里去,只可惜没有机缘。有一女官曾说过:“大原山中有一处叫寂光院的,很是清静。”“山中虽然冷清,但听不见世间的噩耗,倒是个不错的地方。”女院就这样决定了。肩舆之类,全由隆房卿的夫人准备。文治元年九月末移居寂光院,沿途观看了各处色彩缤纷的秋叶,抵达山坳时已是日暮时分了。野寺晚钟之声如泣如诉,沿途青草叶上的露珠密而又浓,女院的衣袖更加湿透了。俄尔山风大作,树叶乱飞,空中阴霾密布,秋暮冷雨霏霏。呦呦鹿鸣,历历在耳;秋虫唧唧,如丝不绝;所见所闻,倍增惆怅。从前辗转于港湾海岛之时,那心绪还不至于如此,每念及此更觉哀愁难禁;如今在这满岩青苔的寂寥之所,竟然要从此定居下去,庭院中承露的胡枝子已为秋霜所败,东篱下傲霜的菊花也已凋萎色衰,女院对此反顾自身,不能不喟然兴叹。当拜倒佛前,祈祷“天子圣灵早成正觉,一族亡魂均得佛果”之时,先帝的面影越发不离眼前,真是几生几世也不能忘怀。于是,在这寂光院的近旁结成一个大仅方丈的庵室,一间供自己寝处,一间供奉佛尊。昼夜朝夕勤谨膜拜,不分晨昏念诵佛号,度日遣月从不稍怠。

十月十五日黄昏,忽然听见散落在庭院的枹叶发出被踏碎的响声。女院心想:“这遁世避俗之处,有谁前来踏访呢?让我看一下,若是必须回避之人就赶紧躲起来。”于是朝院里望去,原来是一只牡鹿走了过去。女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大纳言典侍【2】拭泪道:

隐居在悬岩,何人肯顾怜;

忽闻枯叶响,小鹿穿竹垣。

女院颇觉凄恻,当时便把这首歌写在窗纸上。

在如此无聊的生活中,常常以身边事物比喻佛迹,聊以寄托愁绪。檐前并列的树木,比喻为七重宝树【3】;岩间淤留的雨水,比喻为八功德水【4】;春花随风飘散,喻之为人世无常;秋月被云遮掩,喻之为浮生有限。这正是昭阳宫里清晨赏花,花香随风飘散;长秋宫【5】中夜晚赏月,月影为乌云掩遮。从前在琼楼金殿中,坐铺锦褥,何等荣华;如今在柴庵草舍内,路人见之亦感悲凉。

…

【1】这两夫人均系平清盛女,建礼门院之妹。

【2】大纳言典侍,参见第十卷第二节注二及第十一卷第十九节注二。

【3】七重宝树,据佛家传说,极乐净土种有七行树木。

【4】八功德水,据佛家的说法,极乐世界有一种水具有八种优点:澄凉、清冷、甘美、轻软、润泽、安和、解渴、养生。

【5】昭阳宫、长秋官,据汉制前者为太后所居,后者为皇后所居。此处比喻建礼门院所居后宫。



三

临幸大原

却说到了文治二年(1186)春天,后白河法皇得悉建礼门院隐居大原寂光院,欲前往看视;只因二三月间春风透骨,余寒料峭,山巅白雪未消,谷间寒冰依旧,直至春尽夏来,贺茂神社大祭完毕之后,法皇才在某天凌晨起身临幸大原山坳。虽说悄悄巡幸,但也带了德大寺藤原实定、花山院藤原兼雅、土御门源通亲等公卿六人,殿上人八名,还有几个侍卫。经过鞍马大街的时候,巡视了清原深养父的补陀落寺、小野的皇太后宫旧址。远山白云,飘浮如花花留念;树梢绿叶,惜春有意意更浓。此时正值四月二十几日,拨开繁茂的夏草走进了寺院,因是初次临幸,所见景物俱感新鲜,且属人迹罕至之处,因而颇有兴致。

西山脚下有一所佛堂,那就是寂光院。那泉水和林木古香古色,真个是颇有来历的所在。正是所谓“屋瓦破处雾迷离,香烟不断;户枢落处月色明,灯火常存。”庭院中嫩草离离,绿柳如烟。池塘上浮萍飘逐,疑是绿锦铺地;小岛上藤攀松枝,花开姹紫;那迟开的樱花与绿叶交相辉映,比初绽之花更为艳丽。岸上棣棠盛开,云巅高处传来杜鹃鸣声,这一切都似在迎候君王驾临。法皇见了这般美景,不禁吟出一首歌道:

岸边樱已落,池上花盛开。

从残岩断缝倾泻而下的水声,也似乎非同寻常。绿蔓缠树的篱垣,绿黛含烟的山色,都是笔墨无法形容的。

法皇看见女院的庵室,只见屋檐下爬满牵牛花,萱草和勿忘草交错其间,真象是“颜渊居陋巷,簟瓢常空;原宪住蓬户,藜藿遍地。”【1】杉皮覆葺的屋顶疏疏落落,冷雨寒霜繁露,与月光争相泻地,无法区分。这情景显然是风雨不避,难以栖身。背后是山峦,前面是田野;稀疏的嫩竹,风动叶鸣。想来遁世隐居的人大概都是这样的吧。那悲凉恼人的事多如庵柱上的竹节;来自京都的音信,稀少得好似庵前的篱垣。偶尔传来的,唯有缘木而行的猿啼和樵夫伐木的斧声;除了遍地的紫藤和青蔓,谁会攀缘而至呢?

法皇问道:“有人吗?有人吗?”不见有人答应,只见远处走来一位老迈女尼。因又问道:“女院到哪里去了?”“去上面山里采花去了。”“无人替她采吗?出了家果然烦劳得很呀!”老尼听了说道:“五戒十善的果报受用已尽,才有如此的境况。为了修行佛法,是不能顾惜体肤的。《因果经》上说:‘欲知过去因,见其现在果;欲知未来果,见其现在因。’如果悟出过去未来的因果,便不会这样悲叹了。悉达太子十九岁离开伽耶城,来至檀特山麓,连缀树叶以蔽肌肤,攀山砍柴,下谷汲水,只因积下苦难修行的功德,终于悟出了成佛之道。”法皇见这女尼的神态,穿的是看不清是丝是麻的衣裳,居然讲出这样彻悟的道理,甚觉奇怪,于是问道:“你是何人?”她听了潸潸流泪,半晌无语,拭干了泪痕,答道:“告诉您,未免有些唐突。我本是故少纳言入道信西【2】之女,阿波内侍,母亲是纪伊二品夫人【3】。从前很是受宠,如今您竟不认得了,可想我是老朽不堪了。”说着以袖掩面,悲戚之状不忍卒睹。法皇也忍不住流泪道:“原来你是阿波内侍呀?刚才没认出来,我以为是做梦哩!”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也都说:“这个女尼,怪不得令人觉得奇怪,果然有些来历。”

法皇把院内各处看了一遍,但见院内芳草露重,篱垣颓倾,篱墙外面,田水且溢,畦畔难分。走进庵室,拉开纸门一看,一间屋安放着迎来三尊【4】,正中间的阿弥陀佛手上挂着五色丝线;左边是普贤菩萨的画像,右边是善导和尚和先帝的御影,旁边放着八卷《法华经》,还有善导和尚【5】的九卷著述。兰麝之香飘扬,供佛之香冉冉,这情形好像是维摩居士于一丈见方的庵室中设置三万二千个座位,迎来了十方诸佛。在室内隔扇上贴着用彩纸写的经文摘要,其中有一条写着大江贞基法师【6】在中国清凉山【7】上咏出的两句诗:“笙歌遥闻孤云上,圣众来迎落日前。”离此不远,写着女院自咏的短歌:

隐居在深山,宫中月阑珊;

月本不关已,何为泄清寒。

法皇又看了旁边的一间,大概是女院的寝室吧,竹竿上挂着麻布的缁衣,床上铺着粗劣的被褥,从前用遍了本朝和汉土的绫罗绸缎,这一切如今全都已成为梦境了。随侍的公卿和殿上人见了这般光景,全都泪湿衣袖。

不一会,从上面山里走出两个黑衣女尼,沿着山间小径迤逦而来,看那步履艰难的样子,法皇问道:“那是何人?”老尼拭泪答道:“肘间挎着花篮,手拿山踯躅的就是女院。拿着薪柴的是鸟饲中纳言维实之女、五条大纳言邦纲卿的养女、先帝的乳母大纳言典侍。”法皇也很觉悲伤,流泪不已。女院说道:“我在此处遁世出家。让您看见,很觉惭愧。但愿就如此了却残生吧。”心志如此,也是无可奈何的事。夜间供佛汲水,衣襟尽湿;清晨上山摘花,露浸衣袖;上山难归,庵室难入,她哽咽流泪,茫然伫立着。这时,那位内侍女尼上前将花蓝接了过去。

…

【1】颜渊和原宪都是孔子门人。前句出于《论语》,后句出于《庄子》。

【2】入道信西即藤原通宪,后白河法皇的重臣,死于平治之乱。

【3】纪伊二品夫人即通宪妻。

【4】佛教传说,人死后去极乐界,有阿弥陀如来和观音菩萨、势至菩萨来接。

【5】善导和尚,参见第十卷第五节注五。

【6】大江贞基因爱女死而出家,曾留学于苏州,宋真宗赐号国通大师。

【7】清凉山即五台山。



四

六道【1】

“这是遁世隐居者的常情,说不上什么痛苦。赶快见见面,让法皇好早些回去。”女院说完,走进庵室去了。“念佛一遍倚窗前,守候晨光遍照;念佛十遍启柴扉;企盼圣众来迎【2】。御驾光临此地,实出意料之外。”女院哭诉着拜见了法皇。

法皇看她这般模样,说道:“非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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