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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说十日既过,敕令如期到来。高俅大喜,急忙修书一封,着军校送过对岸,约定来日进山颁旨。岂料吴用不允,三番四次,只推在山下设案接旨。高俅正中下怀,佯作不甚情愿,又一番说话。修书过去,犹如泥入大海,任你怎说,吴用只是不允。
原来,吴用多疑,因怕高俅使计,是以拒而不入。柴进道:“军师不许官军入寨?”吴用道:“高俅奉旨招安,其果如何,殊是难料。似上一遭,我等虽杀百余大内,一战下来,也自伤痕累累了,兄弟披伤,士卒离散,威势打折了。”卢俊义道:“怕他何来?上回他来百余人,我等料理得了;如今再来百余人,一般送他入酆都城!”吴用道:“不然。上把我等人多势壮,孩儿又多,不可同曰而语。目今我等人丁凋零了,阵亡兄弟近十,士卒近无,是不同也。又者,大敌悬而不决,难保兄弟们不生异心,重蹈高布覆辙。有道是,大难临头各自飞。到头来,能否普众一心,玄而又玄了!”柴进叹道:“既如此,尽依军师便是。”吴用道:“山下摆案,好处良多。此番招安,事谐最好。事不谐时,少不得一番恶战。果如斯,战在我地,则我占地利。官军越江而来,兵刃相见时,势必绝江而战。到那时,官军处在劣势,我要取他,易如反掌矣。”柴进微微称善。
越日,阳光普照。早膳罢,柴进眼皮剧跳,心下不豫,遂到婆婆面前,请安罢,道:“嫲嫲,一早眼肉直跳,不知何故?”玄婆婆道:“喜事临门,眼肉岂能不跳?”柴进道:“此一跳,非比寻常,端的是心惊肉跳,预兆不祥。”婆婆道:“胡说!你且及早领人下山,万般小心,好去好来。招抚事成最好,莫忘了自家血统,假些时日,喘一喘息。招抚不成,也须携众手足同归,不可或缺。”高布只是笑。婆婆白了一眼,嗔道:“卖甚么笑?一副轻薄嘴脸!”高布更笑。
婆婆道:“我儿,你下山时,须得带上这个俗物,免得高俅生疑。”说罢,指住高布。高布道:“不单止我,更要带上刘梦龙等人。”柴进道:“长日忙碌,多时未与你提及,杨广刘梦龙已然战死,毕胜也自刎死了。”高布不信,道:“只是疯话?那三人身手不错,怎到得一战便死?”柴进长叹,道:“当夜我安顿了你,出得门去劝降,他只不予理睬,死命厮杀。”高布道:“那高大黑衣人如何?”柴进道:“当时火起,黑衣人趁乱逃开了,不知去向。”高布松一口气。婆婆道:“我儿,休要磨嘴,早去早回。”柴进称是。婆婆道:“打开手铐脚镣,分开老身,由俗物自去。”高布道:“你不去时,我也不去。”婆婆大喝。高布道:“你若要复辟大周,我愿助你。你若要顺从大宋,我也助你。你向东时,我也向东,你向西时,我也向西。”婆婆喝道:“闭你的臭嘴!”高布吐吐舌,笑一笑,不再声张。
柴进掏出铁匙,开了镣铐。婆婆先脱出身来,擒了高布。高布不加动弹,任他锁牢了。柴进遂别了婆婆,牵了高布,引将众人,望南山门来。高布恋恋不舍,频频回头。看大牢时,婆婆倚在门框,神色好生迷离。高布觑真切了,心下大觉受用。
第107章:高布下山
(起点中文网更新时间:2004…9…3 0:25:00 本章字数:4662) 秋天的山,装裹益发浓艳了。满山满山的枫叶,火烧也似的,红彤彤,煞是抢眼。枫恣意的长,恣意的烧,大片大片,连成海,连成衣,裹在山上,分外娇娆。那高布头戴枷,脚戴镣,大摇大摆,走在路上。但见得好景无边,看入迷了,不觉微醺,仿似吃了百十角烈酒,嘴角挂笑,脸颊泛红。燕青陪在身侧,好生照料。
柴进走在前头,骑一匹高头大马,领了吴用卢俊义,望南山门驰去。三人提辔拍马,并肩同行。马蹄嘀哒,抹过几道山嘴,翻过几道山冈,一晃不见了。宋江躺在滑杆,由八人抬着,迤逦而行。宋江道:“孩儿们,快,快,休使高太尉久等,快……”连声催促。喽啰抹一把汗,吼一串号子,脚下如飞去了。李逵半跑半跳,紧紧追来,手执一面葵扇,帮宋江扇风,驱赶苍蝇。宋江又催:“孩儿们,拽大步子,快,快快……”喽啰汗流浃背,不能做声,两步并作一步走。宋江又道:“二郎,裴宣萧让落山也无?”武松护在身后,答道:“一早落山了。”宋江舒一口气,不再言语了。
高布信步行走,慢慢落后了。一霎,高布道:“今秋霜重,红叶发猛了。”燕青道:“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情至境遇,方知果然。”高布道:“妙妙妙,金秋原本绚烂,又有杜牧的诗,又有小乙的嘴,推波助澜了。”话未了,有人一鞭抽来。把眼觑时,却是花荣。高布生恼,喝道:“狗贼,你冒犯我?”花荣冷笑,道:“我不单冒犯你,更要羞辱你。”说罢,又抽一鞭过来。燕青眼疾,一箫格开。
花荣骂道:“小乙,你作死么?”闪鞭又来。燕青道:“住手!”把箫一绕,缠住软鞭,鞭梢锁进箫孔。花荣解不开,脸色阴沉。燕青道:“知寨,白面开罪你了?”花荣道:“我与逆贼,虽无私仇,但有公愤,恨不得醓醢了他。小乙,你若是梁山的人,便调转船头,与我一道,剥了这厮的皮!”燕青道:“使不得!却才大官人交待过了,休教人伤他一根毫毛。”花荣鄙夷道:“大官人?他是哪个庙的菩萨?”拔出腰刀,又要动手。
燕青劝道:“知寨,得饶人时且饶人。如今他手脚不便,我等不可落手。”花荣道:“你是不忍落手,抑是不敢落手?”燕青道:“容他一时便了,横竖那厮活不过今晚。”花荣骂道:“直娘贼!敢情你与他一路的货,肚子里有鬼。你既不愿落手,便休碍我手脚!”燕青道:“知寨,休要含血喷人!屁可以乱放,说话不可乱讲。”花荣又骂,反手一刀,望高布戳去。高布猛闪,山路崎岖,闪不迭,栽在地上。花荣大笑,泼风也似的,又刺一刀。燕青微微冷笑,把箫救了一刀。
当其时,身后脚步冲冲,一拨人到来。打眼觑时,为首一个胖大和尚,正是鲁智深,口里大骂而来。见得高布,眼睛发亮,抡起禅杖,便下毒手。燕青大惊,叫道:“使不得,使不得。”待去救时,花荣绊住手脚,使唤不开。和尚哈哈大笑,叫道:“逆贼,纳命来!”禅杖如风,当头劈落。高布心下一凉,万念俱灰。
说时迟,那时快,一颗石子飞到,击中和尚手腕。和尚手臂发软,哐啷一声,禅杖掉在地上。当下骂一声娘,把眼寻时,哪里有人出手?燕青道:“天降的石头,救他一命。”和尚喝道:“闭你娘的鸟嘴!好汉做事,敢作敢当。哪个使的阴招,哪个便站出来,休他娘的缩头缩脑!”燕青也道:“站出来,站出来……”话落处,但听得呼呼风响,哪里有人出来?和尚道:“小王八,你既不敢现身,洒家即取他狗命!”语毕,拾起禅杖,挥舞而来。到紧要处,又有石子穿空,击中手腕。和尚狂骂,招呼众人齐上,拾掇高布。众人闻言,抡拳揎臂,恶狠狠近来。和尚道:“操家伙,取他娘的命!”解了朴刀,吞虎劈来。众人踊跃向前,望高布头顶招呼。高布长叹一声,闭目受死。
忽地,噼啪几声响,脚步一阵杂乱,有人叫起娘来。启目觑时,众人倒在地上,左翻右滚。当中薛永神色凄楚,满额冷汗。众人一惊非小,把目觑时,薛永脸色惨白,口角吐出血来。樊瑞惊道:“拂云手,拂云手。”众人更惊,立时四散了,望山下窜命而去。
燕青暗叹,待众人去了,蹴近薛永,解开病大虫襦袄。但见胸口,赫然烙了一个掌印,略呈绯红。薛永呻吟道:“小乙哥,送我一程……”气息游离。燕青点点头,闭上眼睛,捻稳朴刀,便要落手。忽听得耳际咯噔一响,有物落地。俄而,高布喊道:“小乙,有动静!”燕青闻言,徐徐张开了眼,见得脚下一粒布团,打了活结。解开看时,却是一块香巾,内里包两颗药丸子,黑糊糊,不知甚么宝贝?
高布是个明白人,见状想道:“原来,婆婆早跟来了,生怕我遭毒手,多时匿在暗处。却才搭救我时,情急之下,不想伤了薛永,内心不安了,遂抛来解药救他。”想毕,心下甚喜,叫道:“小乙,那两颗参丸子,快喂了病大虫,和水服用。”燕青从其言,当下喂药不提。未几,薛永脸色转红,眼睛泛活了,气息充沛了。弹指之间,翻起身来,道谢罢了,悻悻走开。和尚兀自未去,站在八尺以外,见薛永来了,携在身侧,结伴下山去了。
高布大喜,一笑振身而起。把眼四顾,但见风萧萧,山野静寂,没有婆婆踪影,心下一阵惆怅。燕青道:“不知哪方豪杰,频行善事?”高布满脸喜悦,沉吟不答。燕青道:“天见怜的,教和尚一拨迟来一步。若不然,花荣发难那时,我双手难敌四拳,如何应付?”高布点点头,心下感慨,问道:“和尚三五十人,何以来晚?”燕青道:“此一拨,多是草寇出身,平素不愿招安,心下轻慢,是以动身来迟。”高布道:“原来如此。那关胜宣赞等人,又复如何?”燕青道:“这一拨不比前一拨,多是旧吏,巴不得早日归顺。今朝一早,不待大官人吩咐,先与萧让裴宣下了山,张罗礼乐去了。”高布哦了一声,心下恍然。
当下两人噤了声,撒开大步,望山门赶去。一路颠簸蜿蜒,到了一处关口。看那牌匾,金漆大书“铜锁关”三字。高布道:“好峻的关!”把眼觑时,但见关山雄壮,高千仞。山头如有刀切,齐刷刷,平整至极。山坡也无起伏,直愣愣,直落山麓。山体中间,天崩一缺,恰好舆辇过往。关闸落在山顶,山石砌就,远望浅淡近无。人在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