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浒外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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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浒外传- 第36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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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想到了第五日晌午,竟见了狱卒破天荒的笑颜。见得那狱卒似着了梦魇儿,又孝敬些鸡鹅鸭臂的,又献些酒肉美食来。那鲁智深方得用了牢房第一顿美餐。用膳毕了,拿袖口拭了嘴角油腻,得意哼起小曲来。方安了身,见得一个妇人缈缈行近前来,直进了牢笼里头,看准了鲁智深一拜。那鲁智深一愣,便来看那妇人。细看过去,见得那妇人眉目清秀,端的可人。粉脸如瓜,巧嘴如樱。一身曲线玲珑起伏,举止楚楚动人,却略显了纤瘦。那妇人嘴角轻笑,眉宇间却藏了一道忧戚,若深若浅的,工眼看去方可见得清楚。鲁达见那人,觉得模样依稀有些印记,却不知在那里见过面来?正寻思间,见得那妇人望身前盈盈一拜,嘴里嘤嘤道:“翠莲见过恩人。”鲁达一怔,又拿了心思细想,竟一时想不起来。当下扬手回了礼,却因手脚不便,只得坐在地上说话。和尚道:“敢问夫人贵姓?洒家可曾见过你来?”妇人道:“恩人准是行善多了,故健忘不记得了。奴家姓金小字翠莲,原是东京人氏。一年到渭州投亲,不想受了郑屠欺负,幸得官人相救,方走的脱了。”鲁达听了,哦了一声,隐约想起了上来,便道:“可不是。俺道是见了这般眼熟。却是敢问令尊何在?”翠莲道:“家父自那年逃脱渭州,回到东京来。因生计好生艰难,不得已又拾回旧事,转街换巷的赶些座儿,日夜唱些小曲,得些赏银打发过日。不想去年底一场冰雪,身子染了风寒,自此不治去了。”鲁达道:“那金公身子看得倒也硬朗,怎生能说走便走?”翠莲带泪道:“奴家也万料不到此般。今撒下奴家一人过活,好不凄凉!”鲁达道:“那雁门县七宝村的赵员外又如何?”翠莲道:“恩人离开五台山之后,只半年工夫,外家便受了瘟疫去了。”鲁达听了心下不胜吁嘘,又问道:“姑娘日子艰难,怎地你家里便没有些亲戚来往?”翠莲道:“亲戚倒有一些儿,平素也间或见些接济来。只是奴家一身不洁,又一介弱质女流,孤家寡人的,平常人尚躲闪不及,那里有人便愿意近来。日子长了,也便招来亲戚嫌弃。不单接济少了,反倒绝了情份,把奴家草屋也夺去了。”鲁达骂道:“腌脏泼才,端的是禽兽不如。”当下狠狠啐了一口,道:“姑娘不必担怕。待俺出去了时,定帮你出了这口鸟气,非宰了这个畜生不可。”翠莲道:“恩人不必动怒,奴婢自认命了。”鲁智深把眼一翻,怒道:“怎能如此?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洒家生平快事。想昔日俺一拳打死了镇关西,为你赎了个身儿。今日屠了这条恶狗,却来帮你翻个身儿。”翠莲道:“不劳恩人脏了手指。他虽不仁,奴家却不可不义,自由他去了。”鲁达道:“一个妇道人家,没了遮蔽,如何安身?”翠莲道:“奴家早晚赶些座儿,自得了几个铜板,日后趁得够了,再作打算。”鲁达为问道:“何不找个人家,也好有个窝儿。”翠莲苦笑道:“奴家肮脏之躯,那里还有人入得眼来?”鲁智深便又骂道:“直娘贼,统统一拨撮鸟。失了身子怎地?不一样欢颜笑语,不一样传宗接代?”当下一阵唾骂。翠莲听了,便道:“奴家再不敢有非分之想,心早死了。”鲁达道:“一小撮年纪,说甚心生心死的。别人不要你,洒家却要你。你若不嫌弃,打今起便称俺一声哥哥,俺称你一声妹子。俺俩成了一家人,可好?”翠莲道:“幸哥哥不弃,翠莲今日便多了一个亲人。”鲁达道:“妹子若然愿意,便与洒家一道上了山去,好歹也是一家人不分不离。”翠莲道:“翠莲心下愿意,却怕招人闲话。”鲁达笑道:“招谁闲话?”翠莲道:“哥哥出家人,早受了戒,就怕别人讲三道四来。”鲁达道:“说甚讲三道四?哥哥绰号花和尚,自是六根不净了。酒也不拒,肉也不戒。甚么痴甚么嗔,甚么因甚么业,洒家一概当作笑谈。”翠莲道:“既然哥哥此说,妹妹一道上山便了。”鲁智深点头道:“正是。梁山光棍多,待俺上了山,哥哥再给你说一门好的亲家。”翠莲道:“妹妹不想嫁人,只一辈子侍侯哥哥,做奴做婢也是心甘。” 鲁达道:“这般怎生了得?哥哥脾性焦躁,最难服侍。回头便给你说亲去。我那武松兄弟人品端正,便许了他最好。”翠莲道:“哥哥休要说笑。妹妹只服侍哥哥一生,再不论婚嫁。”鲁达道:“好,你既不意。俺也不说不说。” 



第30章:和尚花事 

  当下那花和尚又问道:“妹子怎得知洒家在此受刑?”翠莲道:“那日奴家在舒岫客栈赶座,一早入了厢房唱小曲儿。不想过了半天,见官兵来围,一拨人客人便散开了。奴家趁了空,出得大堂来看。便见了哥哥在一旁酗酒。” 鲁智深道:“妹子却在里面,洒家好生不觉。”心下暗想,当时喝到兴头,便是菩萨来时,也顾不得许多。难怪见不着你了。寻思之间,听得翠莲又道:“奴家见了哥哥几人,心知那官兵正是来缉你等,便不走了。只靠在窗缘来看。一阵便见得哥哥四人出去厮杀了,禅杖过处,死伤了多少人来。”鲁达听了,便想,外面杀得天混日暗的,个个都逃命去了,你却到处张望来。若然伤了自己,怎生是好?心下想着,嘴里却不动声气,听那翠莲讲话落去。翠莲道:“后来那官兵聚在一齐,把网撒落来。奴家暗想糟糕,怕罩了哥哥。便一直伏在客栈里头来等。看的官兵退去了,却不见了哥哥几个回来。已知不妙,便自个随了尾,一路看那囚车跟去。”鲁达暗想,你一介女流之辈,黑夜里头追随一路官兵,忒也冒失了。终不顾忌些自个安危来?想着,心下暗暗责备来,眼里却不觉露出一丝柔情。听得翠莲又道:“奴家由城东追至城南,一路匿在暗处,直看那官兵到殿帅府散了,留下一队人马押了囚车,望城西来。奴家便又跟了上去。”鲁达痛声道:“妹子,你好生大胆子。那囚车数千人押送,又燃了火把,照的一路亮晃晃的。你这般跟来,不难让人发觉。要不小心落了官兵魔掌,怎生是好?莫不说欺负怎地,随口诋你一个反贼罪名,如何保得一条小命来!”说着,低下头,掩了脸来。翠莲道:“当时那里顾得东西南北?妹子心下焦急,只一路跟来。天幸的没遭人发觉,直见得一拨人把哥哥投进牢去了。”鲁智深松了口气,道:“妹妹剑胆琴心,端的不让须眉。只是下次再遭遇此等事情,千万休再这般,要顾得哥哥感受来。”翠莲道:“妹子知了。当时不觉惊怕,如今想来,心儿尚在蹦蹦儿跳地,好不惊惶。”鲁智深道:“便是。日后再不许这般。”翠莲道:“哥哥也要千万顾得妹妹感受,再不许这般。”两人便相视一笑。
  听得鲁达道:“打后却又如何?”翠莲幽幽道:“奴家见你入了牢房,自在四处走了几个日夜,也不记得走了几遭来。又到处打听,方着了门儿。便送些碎银,买了路来,进得牢房来看哥哥。”鲁达哦道:“却不洗费了好些银两?”翠莲道:“只八十两。遇了那牢头郝不聊乃渭州人氏,沾些世故的,套得了近乎,省却些少银两来。本来奴家积蓄不多,也只这么一些,问人又借不来。要不遇了他,妹子也不知怎生搭救哥哥方是。”鲁达听了,责道:“浑!浑!哥哥铁打的身子,那劳你诸多记挂?浑!浑!”口里责备着,心下却咯噔一声,一阵感动入怀来。当下张了口,再说不出别的话语来。眼眶溢出一片泪花,两行热泪止不住流了下来。那鲁智深生怕那翠莲见了,慌忙低了头,拭干净了,方慢慢抬起头来,却见得两个核桃般红肿的眼。翠莲道:“哥哥好生生怎地发酸了?”鲁达抑声道:“却不是发酸。适才不意沙砾入了眼,只揉一揉,见了肿来。”翠莲道:“哥哥又打诳语。妹子见你流泪,心里也便苦苦的。”说着,声音见了哽咽,拿手抚住鼻口来。鲁达见了,心下不禁脆弱,眼泪又答答跌落地来。那鲁达失了泣声,心下想道,平素洒家便是披麻着缟,丧亲带痛,也难得一声啼哭。怎地今遭仿似眼泪犯贱,眼珠骨碌碌一转,便掉下了泪来。真是个软骨头!心下暗暗责骂自己,又拭了泪水。过了一晌,抬头来看翠莲。见得那翠莲也抑不住泪腺,哭了声出来。一阵梨花带雨,落下一脸泪痕来。鲁达心下又是一动,便挣扎起了身来,想帮他拭了泪水。不想伤势在身,脚步一阵失稳,一个踉跄扑到翠莲怀里去了。鲁达身子沉重,生怕撞倒了翠莲, 便张了臂抱实他。那翠莲见鲁智深跌了过来,生怕他栽到地上,忙张手接了,不觉抱了一个满怀。当下两人拥了怀,紧贴着抱在一齐。又把头靠了,流出一串热泪来。再说不出是甚么滋味,只感觉一股莫名的暖流上了心头,甜丝丝,苦涩涩的。拥了一阵,待想离开对方身躯,争奈挣脱不来,如遇了魔咒一般,通身仿了力气,吸在一起了。
  当下两人便紧拥了好一阵,又掉了一回泪,心窝里却透出些欣慰来。那鲁智深拭了泪,透心底发出一串笑声来。那翠莲见了笑,也自破涕,绽开一朵嫣笑。当下也不动弹,直把花和尚拥了一个结结实实。相拥一阵,那花和尚觉得气息不畅,便想挣脱翠莲怀抱。却那里动得了身?便不再动弹,索性将身靠了进去。带力一阵抱拥,看翠莲粉腮亲了一口。那翠莲见了热气,全身一软,再提不起丝毫力气来,由鲁智深挟紧了,没有瘫落地来。当下感觉灵魂仿似出了九窍,呼呼悠悠的,再不受自己把持,直飞到九千云霄之上了。
  正失魂间,听得外首一个声音道:“啝啝啝,两口子亲热也不看场合,却跑到牢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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