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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像一个牺牲了的棋子,灰溜溜地走到了棋盘外,我终于鼓起勇气,回头看了一眼,想知道她是否在看我,没想到迎面撞上无数的眼睛,大多是幸灾乐祸的。随即广播操就结束了,一声哨响,那一大堆人就缩水一般,忽啦一下了收拢到以旗杆为中心的地方去了。我孤零零地站在外面,尴尬地想象着她的表情。
体育老师也没怎么处置我,只是瞪了我一眼,然后说:归队!我边跑边想,MMD,他踢我好像就是想在众人面前耍一下威风吧,真倒霉!但一想到那一秒钟的神奇,我又快乐了起来,我班的体育委员带队往教室跑的时候,我插了进去,奥尼尔故意身子一碰把我顶出去,我又张牙舞爪地冲进去。风就更大了,路两边的白杨树叶子哗啦啦地响,天仿佛也〃哗啦啦〃地蓝着,我们的脚步声也踏踏踏地齐声响着。我迈着步子,有力地晃动胳膊,并且故意使劲地踏,大家也都做游戏一样故意响应着,我暗暗给自己鼓劲:我很勇敢!我会很勇敢!!X帮帮主所向披麾!!!
回到教室里我意犹未尽,我趴在桌子上一遍又一遍地回味着那一瞬间的激动和快乐的对视,她仿佛将自己的样子传到了我心里,我闭着眼睛回想着她那双眼睛让我心动的眼睛:里面有聪慧、机敏、青春、动人、可爱、调皮、精彩、热情、友好……可以肯定:我爱它,我爱上了它。
什么叫做梦中女孩儿?梦是假的,可如今梦里的主角却真的从梦中走到我的现实里来了。梦中女孩原来是真的。
我即将牺牲,我触电了,我中弹了,我无力反抗了。
第10节:什么叫做梦中女孩儿?(2)
奥尼尔过来晃我的桌子,我抬起脑袋,迷惑不解地看着他。他〃啊〃地叫了一声,像周星驰那样夸张地往后一跳:〃作家,你没事吧?怎么色迷迷的?〃
唔?让这小子看出来了?我赶紧板起脸来。
〃构思大作呢?别忘了写上我啊。我跟你说,下个月咱们班张萍过生日,她已经邀请了我们几个,她也爱好文学,你这大作家别忘了去啊。〃他又神神秘秘地凑到我耳边说:〃她有可能打算让我们男扮女装到她们宿舍去,嘿嘿,好素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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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节:男子汉宣言(1)
男子汉宣言
一会儿的功夫,又有人在晃我的桌子,老莫直奔主题:〃——童木,我看到你的作品了。〃
我心中一阵惊喜!
但又一想别表现得太小家子气了。于是假装得很平静的样子说:〃是么,在哪个刊物上啊?〃
〃啊!你不知道啊!——原来你还在其它刊物上发表过作品啊?〃
〃噢……〃我装着说漏嘴的样子'支吾'着,每个人都有虚荣心的么:〃也没有……也就是发过几个'小补丁'吧。〃〃豆腐块〃一词自古以来被装着很谦逊的文学少年用过几千遍了,我可不想在我〃崇拜者〃面前俗气。听我说完,她就开始仰着头看我,除了很明显的惊喜,有些手足无措。
〃是么?!……我看的书不多,昨天晚上我看到的是《少男少女》上的那篇'男子汉宣言'!——你可真厉害!写的真好,我马上从书摊上买了一本。〃这让我很受用。
我高兴啊。太高兴了。我预感到我将成名了——《少男少女》啊!几乎每个班都有个十本八本,几乎每个同学都会看到的!
春风得意马蹄轻
大眼镜儿注解:
牛顿被一个苹果砸成了天才,童木因为几封来信的启发一不小心成了社长。
第二天,班里的信取回来了。我竟然一下子收到了八封信!读了一下,全都是在《少男少女》上看到了我的男子汉宣言,想和我做笔友的。信中极尽赞誉之辞——七个女生,一个初二的男生,他叫我〃童木大哥哥〃。
还未等我想好怎么办时,第三天,我又收到了十四封信!
第四天,也就是今天,信多得用一个书包去装了,班里负责取信的团支书索性把钥匙给了我,让我以后自己来取。
——我真的快成〃名人〃了。
今天江苏的一个笔友来信给了我一个启发。他的字写得很流畅,而且是竖着写的,看起来像一幅书法作品,内容暂且略去不说,单信尾一个红色的〃春花文学社〃长方型章让我心动不已,我看似壮观的男子汉〃宣言〃在他筹办起来的文学社壮举面前却显得空洞,我用上牙齿咬着下嘴唇,想了一阵子,决定下来要趁热打火,也在我们学校办一个文学社!
说干就干!我把信划喽一下,全塞进了桌洞里,前几天的信还没回完呢,建文学社的念头一旦出现我就禁不住地激动起来。暂时顾不上了,晚自习的时候再偷着回吧,先办大事要紧。
18岁的我说,在初中的时候我曾得到了一块长方形的铜块,往白纸上一划,便会出现一道像铅笔一样的痕,拿给化学老师看,他说是铜和铅合成的,至于为什么要合成在一起就不得而知。奇妙的是:它看似铜一样坚硬,但实际上它的质地却跟肥皂差不多,可以用刀在上面雕刻;它的顶上,还有一个孔,正好可以系一根绳子。16岁的我在初中建X帮时,曾在它的正面仿照庞中华字帖上的隶书,用了两节课的时间刻出了一个自认为非常气魄的〃令〃字,大大的,衬以黄铜质地,配上背面〃镌而不舍〃的帮令,颇有号召力!能够在铜块上面刻上字,这也是我成为帮主让其它人认同的原因之一,无论本帮还是外帮,只要提起来这一点,大多眼神还是有着敬佩的意思。另外的原因呢,唉,往事不堪回首,都是小孩子闹着玩的,要说还有其它原因,还有是因为我爸是包工头,带了一批小青年做瓦匠活儿,我就顺手把他们的名字都搬到X帮名单里去了。
实际上牛B的〃铜令牌〃自打刻完后就很少在实际中使用,毕竟社会主义社会中能让我辈〃替天行道〃的机会是少之又少,偶尔遇到过两次精彩的,却形势所逼,顾不上回班里取它。
16岁的我又将它翻了出来,我要用它刻一个文学社公章。暑假里我也曾橡皮刻过一个,胡绉了个名儿,也没有招集社员,我用它去申请《中学生通讯》报的学生记者站,后来某同学跟我借橡皮,不借就笑着抢,结果很不幸地,我曾经费了半节自习课做出来的橡皮文学社章就裂成了两半。
第11节:男子汉宣言(2)
——一连几天,一有空闲时间我就趴在桌子上用小刀子刻啊刻,大家都在忙,忙来忙去,我也不能〃不务正业〃。我一笔一划地在金属块的侧平面上临摹笔画,然后用小刀一下一下地刻。整件事情我做的一丝不苟,我把我对学习成绩不好的怨气和不服气、我把我X帮帮主准备在栖霞三中东山再起的雄心等等全都集中到了刀子上面,直到实验到最满意了,便郑重其事地在一张纸——我能找到的最白的一张纸上,结结实实地盖上第一个章〃贰叁文学社〃。
第12节:来自全国各地的信
第四章 鹅毛大雪
大眼镜儿用大喇叭广播:下雪了,各家各户出来扫雪了!
雪下大了是好事,也不是好事,但总比什么事也没有好。
一个半月过后,来自全国各地的信件不但没有减少,反而变成了寒冬腊月里的鹅毛大雪,越下越大,越来越多,到《男子汉宣言》刊登出来的第三十四天,16岁的我累计收到了二千多封来信,平均下来每天六七十封,最多的时候一下子来了三百封,以至于走在路上也都能天男散花一样抖出来几封来,后来镇邮局都不干了,找上门来,学校又找到我们班主任,我们班主任又把我叫到办公室,问我是不是在进行什么非法的或者商业的活动。我窄小的课桌装不下了,就往宿舍里搬,一个盛方便面的箱子不够用就用两个,后来变成三个、四个、五个,在两个双人床中间的衣柜子上快堆到了屋顶(那时才发现宿舍没有天蓬的好处,不但有足够的〃空〃间可供开发,而且睡上铺的从床上站起来几乎不用弯腰等等,这里省去不说),后来宿舍里的几个兄弟没事就帮我按省排,一个个到最后都快训练成信件分捡员了,只看一眼邮编的头两位就知道是哪个省的。
除了青海和西藏,其余的省都多多少少地有同学给我来信,有农村的乡镇的城市的留学美国的,男孩儿女孩儿小学生初中生高中生辍学学生;信封信纸各式各样:牛皮纸的、带香味的、塑料的、烫金的、带音乐的、不干胶的、带人身意外保险单的,尤其信纸,被远方的朋友叠成各种各样的形状,老莫借了过去一一研究,并为此做了记录,最后编成一本《中学生信纸折法大全》,在她后来做文学社编辑时成为主打作品,深受读者欢迎;读他们的信,我眼界大开,这二千中学生中很多人多才多艺,而且爱好广泛:文学、美术、舞蹈、摄影、电脑、体育、武术、音乐、收藏,集中一下完全可以成立起来一个少年文学艺术联合会,也正是因此,我一下子认识到自己除了爱好文学,其余什么都不会,这让我很有紧迫感,加快了组建文学的步子,这些身怀绝技的朋友,也为我后来制定〃文学成长计划〃提供了珍贵的经验;朋友们的来信风格多样,内容丰富多彩,虽大多同龄,但是经历又各不相同,几乎可以编成一本书,但因很多涉及当事人个人隐私,18岁的我这里就不说了。
绝大多数来信主题只有一个:他们想跟那个叫作童木的〃男子汉〃做朋友!每个人的愿望都挺迫切,他们渴望友谊,渴望理解,渴望交流,渴望偶像,渴望美好,渴望成为别人的读者和别人那里的被读者!有的甚至连着寄来好几封信……
我完全被信堆起来了,原本我的周围总共就那么几个人,一天最多叫我十几声〃童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