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店安排的房间景观很漂亮,东京彻夜不熄的辉煌灯火一览无余,躺在床上望向窗外,灯光如流淌的星河般,这个魔都繁华的夜景此刻竟然透出几分静谧的美。
向落地窗伸出手,映着透窗而入的模糊的光,玉雕般的纤细手臂也彷如泛着莹莹的柔和光辉。张开手掌,似乎轻易就能将整个星河抓在手心中。
进藤光静静地看着指缝间泄漏的星星点点,突然就无声地微笑起来。
‘人怎么可能登上月亮?你骗人,小光。你在骗我吧……’聒噪的幽灵在身边团团转圈,嘴里絮絮叨叨的。
他那时候是怎样想的呢?大概是又好笑又无奈,还是小孩子的不耐烦吧,就像每次被缠着下棋一般。那时候,他从来没想过这个莫名其妙出现在他身边的幽灵有一天会消失不见,像是小时候邻居家总喜欢掐他脸蛋的奶奶一样,再也见不着了。
在的时候没有感觉,消失了却经常经常地感到寂寞起来。每次笑着回头,却再也见不到与他形影不离的美丽身影,心底细密的疼痛就潮水般蔓延开来。
然后,他就长大了。
童年的幻影像吹出的肥皂泡泡,在阳光下折射出五彩斑斓的美丽色彩。一阵风吹过,荡荡悠悠地飘向天空,最后一个接一个地破碎,了无痕迹。
如果佐为没有消失,他现在会怎么样呢?
进藤光在黑暗中忍不住想道。也许会像佐为跟虎次郎一样,他们一辈子在一起,成为另一个棋圣本因坊,但更可能的是,他们会一次次地为下局棋由谁来下争吵赌气冷战……这么想来,他和佐为好像一直就没有真正解决过这个问题。
虽然他们最后总能和好,但吵架是件多么讨人厌的事情啊。
进藤光从来就不是本因坊秀策,不是桑原虎次郎,也不是藤原佐为,他只是进藤光而已。
他是进藤光,也只愿意下进藤光的围棋。
在第一次顺从自己的意愿落下棋子的时候,他胸腔中涌动着那样神秘而热烈的激情,双颊激动得红通通的,脑子里被几乎冒烟的热气冲得什么都想不到了。他的手仿佛有了自己的意识,自动地学着看过的手势提起棋子,眼中棋盘上纵横交叉的星点错落地发出亮光。他看到了,看到那在无垠宇宙中散发出最灿烂最耀眼光亮的一点。
就是那里!
身体内汹涌的热潮随着清脆的落子声平息下来,却仿佛又有着更深沉更伟大的什么静静蛰伏着。他看着颤动的棋子,被奇妙莫测的兴奋热情以及更大的空虚所震撼,回过神来竟落荒而逃了。
他一直一直记得这第一次的下棋,即便没有刻意回想,但每次想到都仿佛重临其境,每一个细节每一丝情感的变化都清晰如昨日。
冥冥中有神秘的歌谣模糊唱响,他在光阴回转中,再次见到了那个稚拙地拿起棋子的自己。
‘我是进藤光。’他微笑着合拢掌心。
作者有话要说:过了12点了,而且字数有点少,不要嫌弃啊~
微笑╮是我最美的炫耀扔了一个地雷 投掷时间:2014…10…16 ;00:12:12
又收到亲的地雷了,好高兴(づ ̄3 ̄)づ╭?~
小光下棋时的眼神最漂亮了!
第102章
第三日
塔矢行洋脚步停顿在对弈室外;“你今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话音一如既往的沉着冷静;但眼中却泄漏出了几分惊异。
进藤光眨眨眼睛;对着塔矢行洋露出一个调皮而略带几分神秘的笑;就像在慈爱的长辈前揣着一个小秘密的顽童般;“是更糟糕了吗?”声音清朗活泼;大大的眼眸里笑意盎然。
仿佛只要看着就能让人的心情好起来的灿烂笑容明媚快活地在眼前绽开;塔矢行洋愣了下;在门下弟子掉了满地的眼珠子中,也缓缓微笑起来;“不;更好了!”
直到对弈室的门被关上,芦原弘幸还有些不敢置信,手下用力!
“啊!”芦原弘幸身边一个同为塔矢行洋门下的棋手跳脚痛呼起来;张口骂道,“芦原,你发什么疯?!”
“原来不是眼花,是真的啊~”芦原弘幸喃喃着,“可是那是老师啊,怎么可能笑得那么、那么、那么……温柔?!”塔矢行洋在他们这些弟子面前向来严肃端正,不苟言笑的脸能吓哭小孩,像芦原这样的能得到一句稍微柔和点的‘还不错。’的称赞就已经是天大的幸运了。
“我怎么知道?!再说你要掐掐你自己啊,掐我干嘛!”被当了回试验品的棋手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把人拍得一个趔趄。
“芦原,青木。”前方的绪方精次回头淡淡地瞟了他们一眼。
大师兄威仪下,两人瞬间立正肃容,摆出新世纪好青年的派头。
绪方轻哼一声,也不多计较。
咳,其实是他也没反应过来,塔矢行洋那样的笑容,他也就在塔矢亮出生的时候见过一次。
*
“这……”观棋室内众人张口结舌,看着屏幕上落下的黑棋说不出评价来。
“进藤光这是受了什么刺激,还是脑子被门夹了,棋力突然倒退回初学者的程度!”高永夏毫不客气地说出众人心声。
今日棋局刚继续,进藤光明显又改变不少的棋风很快就引起了议论。前面几着还好,虽然显得轻狂了一点,但年龄摆在那里,还是可以理解的。
然而,这刚刚落下的一子,未免也太过……活泼?了一点吧~
那颗调皮的黑子,就像是个被宠得不知世事得意洋洋的臭屁小鬼,大模大样地跑到白子军营门口吐舌头扮鬼脸,末了还转过身子弯下腰拍拍屁股,不知死活地嘲笑挑衅着。
这真是……
看上去白子如果要干掉它也不用费吹灰之力,但是你说吧,一群膀大腰圆的男人扛着青龙偃月刀倾巢而出追杀一个不到腰高的小孩,怎么看怎么丢脸。而且万一、万一被它跑掉了,那可真是没脸见江东父老了。
“嚯嚯嚯嚯!”安静的观棋室内突然爆发出一阵诡异的笑声,桑原·名誉本因坊·理事长在大家冷汗的视线下却笑得越发欢畅了,“依田啊,”他眯着眼睛看向依田东平,“我就说这小鬼很有趣的嘛~”
依田东平板着脸,竭力忍耐着额角抽搐的青筋,默默转开了脸。
“呃……我想进藤应该有自己的想法。”洪秀英冷汗着小声说,然后看向唯一毫不动容的塔矢亮和绪方精次。
“怎么看?”绪方精次敲敲桌子,询问。
塔矢亮手托下巴琢磨着,头也不抬,“很眼熟的风格。”
“果然吗~”绪方一挑眉毛,嘴角不禁露出一丝促狭的笑意,“亏他现在还敢这么下~”
随着让人一头雾水的对话,棋局有了新进展。似乎也为这一子迷惑了下,塔矢行洋的应手趋向保守。然而,即使他没有丝毫轻视那一颗莫名其妙的黑棋,十数手之后,还是被吓了一跳。
宛如魔术般,本看似坏手的棋子,在一连串超出寻常理解的落子后,转转腾挪,竟在白子眼皮底下与上首的黑子遥相呼应,隐隐成合围之势,若非塔矢行洋经验老道棋感敏锐,说不定就要栽个大跟斗了。饶是如此,化解这一劫还是相当的惊险。
看到这里,众人不禁都出了一头冷汗,在心底悄悄反思:若是自己,能躲过去吗?
答案对对弈中的两人来说不需在意,进藤光见到自己的黑子被毫不留情地提走,鼓了鼓脸颊撅起嘴。与他的棋一般,他今日的表情也格外的生动有趣,仿佛还是那个圆圆肉脸蛋的小男孩。
网络上顿时一片怪阿姨的‘狼嚎’。
塔矢行洋摇摇头,心下有些好笑,他门下即使是最‘活泼’的芦原弘幸也不敢在他面前这么造次,更不用说下出这样‘大逆不道’的棋了。不过塔矢行洋本就不是拘泥的人,退役后更是游走中韩围棋圈,什么或创新或奇葩的下法没见过,接受起来也毫无压力。
进藤光瘪瘪嘴,‘咚嚓’一声又一子落下。
“咦?!”解说的嘉宾讶异地低呼,“这是要……治孤?”
刚才还算是小打小闹的挑衅,这下黑子孤棋深陷白子势力范围内,若想活棋就得顶着白子的攻击杀出一条血路。
“我不得不说一句,进藤光还是太冒险了。”嘉宾感慨。
治孤战是规律最少也最难的地方,要巧妙利用对方的棋型缺陷和薄弱环节,将自己的孤棋进行妥善、高效的处理,关系到棋型和气的问题。这方面,从12岁开始学习围棋如今年仅20的进藤光能否走出来实在堪忧。更何况,让嘉宾不看好的主要原因是,塔矢行洋本身就是治孤高手。年轻时代的塔矢行洋凭借一手犀利的治孤手段,杀得棋院人仰马翻噤若寒蝉。
虽然上了年纪后塔矢行洋棋路厚重起来,但进藤光要在他面前玩治孤,可别治孤不成反被‘治’了!
不出嘉宾所料,陷落敌营的黑棋很快就在白子疾风骤雨般的迅猛攻势下岌岌可危。进藤光绞尽脑汁疲于奔命,但局势还是一点点向塔矢行洋倾斜。
“他要做什么?”高永夏皱起细长的眉。
他知道的进藤光可不只有这点水平,本身他会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就挺超出他想象的了。
“这才是最开始的进藤光……”塔矢亮低声自语。
最开始的最早的进藤光,在几乎没有接受过真正的围棋教导的时候,就已经敢于在塔矢行洋和藤原佐为两大绝顶高手的对弈中横插一手落下自己的棋的进藤光;是面对千年棋魂还毫不胆怯地喊出‘我才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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