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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是他口上不愿承认,却早已在心底默认的,朋友。
冬菇头少年与两人快速擦身而过,步履匆匆,微低的头脸色发青,圆圆的眼镜下,眼眶微微发热。
“越智怎么了?”伊角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低头往洗手间去的男孩,有些担忧,“输棋了吗?可是棋赛不是还没开始吗?”越智自尊心极高,每每输棋,都会躲到洗手间隔间里,一边敲墙一边检讨。熟识的棋手都知道他的这个习惯,也会体贴地当做不知道。
“谁知道~”和谷双手搭后枕,一脸满不在乎,“他那人就是怪怪的,谁知道又在哪里受挫折了。”
“别这样说,和谷。”伊角不赞同地拉住他,“越智可能真发生什么事了。接下来的预选赛他的对手可不是状态不在也能赢的棋手。”
“好吧好吧。”和谷无奈地举手投降,反过身主动向洗手间走去。
说和谷和越智关系不好吧,其实不然。怎么说也是同期的院生兼入段棋手,彼此间也没有过大矛盾。只不过越智出身富家子弟,本身就傲气十足,再加上在围棋学习上棋力提升十分顺利,免不了就带着些高傲看人,自尊心又极强,即使复盘也不给人指教的机会。而和谷说是爽朗乐天,说难听点就是冲动感情用事,所以虽然不至于与越智发生当初偌狮战上的肢体冲突,但也难免因为他的态度而不满。
其实沉默中,这一批院生都有相当的默契。彼此扶持,彼此努力。进藤光离开后,这股无形的力量反而联系得更紧密了。
“越智?”伊角轻轻敲了敲洗手间的门,没有回应。和谷等得不耐烦,上手一拧,门竟然开了。
两人走进洗手间,却看到少年伫立在盥洗台前,眼镜已经被摘下放在一旁,越智的脸上已经全湿,甚至领口都被轻微打湿,这是注重仪表的越智平时绝不容忍的。少年冬菇头的发型已经凌乱,脸色青白,眼眶和鼻头却泛着红色,显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和谷和伊角都一惊。这样的越智还是第一次见到。
对视一眼,“发生了什么事吗?”即使知道自尊心极强的少年很可能自己硬挨,但伊角还是温声询问。
不料,这一次,越智没有故作无事地丢下一句“多管闲事。”就径直离开,反而转而看向他们。
洗手间里,脸色青白,眼眶却泛红的少年,压抑着声音里的颤抖,不知是悲是喜是惊是惧地开口,
“我,见到了进藤。”
“就在棋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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桑原仁崛起于日本围棋最辉煌的时代。在那个时代,日本的顶级棋士,就代表了世界围棋的最高水平。即使非日本籍的棋手,也师承于日本棋道。那时候的日本围棋界,是站在巅峰,孤寂着自己的棋道,却难寻敌手。甚至有棋手发出这样的感慨‘日后,我们该到哪里寻找对手呢?’为了繁荣世界围棋,也有大批日本棋手包括桑原仁自己,漂洋过海,到异国他乡交流传道。
然而,谁也想不到,那样仿佛日不落的辉煌,会在顷刻间被打得支离破碎。
从韩国而来一反日本美学棋道的暴力围棋,在场上将一个个日本一流棋手斩下,仿佛樱花凋谢,飘零流落。只有曾被奉若神明的六大超一流棋手能勉励支撑,却也从此被拉回人间。
桑原仁就是被打落神坛的其中一个。曾经的六超棋手,如今尚活跃围棋界的,也仅有他独自一人。仅有他,茕茕孑立,被说成老顽固也好,不给后辈让位的过气棋手也罢,只有他,依然固守着日本围棋老去的余晖。
所以他看到进藤光的时候,是那么的欣喜。
那是与他曾经被捧上神坛不同的,真正被围棋之神看中的,注定一步步走上围棋神坛的孩子。
那是日本围棋的希望,是日本棋院的希望,也是世界围棋的希望。
他迫不及待那一天的到来,却强忍兴奋不多作干涉。那个孩子,有他该走的路。
他注视着他,像注视着自己早已远去的光辉时光,像注视着日本围棋曾经的世所无敌,更是注视着一个光辉灿烂的未来。
然而,这样的进藤光,这样被他所暗暗欣悦着的进藤光,却离开了棋院,离开了围棋界。
因为那样不知所谓的舆论!
桑原仁没有在那一年等到进藤光对他的本因坊之位的挑战,也再没听到那个孩子的消息。
他突然心灰意懒。从来没有过的绝望降临到了他的心上,日本围棋,真的就这样了么。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很多,从心底。
下一年,他宣布交还本因坊之位,退出棋坛。
本因坊,到底没有从他手上传出去。
他走出棋院,看着余晖渐渐黯淡,终于第一次不是以一个职业棋手的身份离开这座建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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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对如今的日本围棋界十分失望。”桑原代理事抛出的话让满室死寂。
可以说,每个人都从心底有过这个想法,但真正将之付诸语言的,只有桑原仁,这个行事向来荒诞不经却又名望高深的人。
“如果只是财政问题,我相信只要我们同心协力,再加上社会各界对日本围棋的关心,并非过不去的难关。”桑原代理事继续发言,他的话让所有人精神为之一振。棋院的财政问题,是大多数人都不愿意接手棋院的主要原因。
“但是,我们是棋士。”桑原名誉本因坊掷地有声,“棋士该做什么?棋士能做什么?棋士不能做什么?所有人都应当有所明了。”
若有一丝希望,桑原仁何尝不愿舍了这身老朽的身躯,为日本棋院,日本围棋界奉献一把,他何尝不想看见日本棋院重振辉煌的那一天?
会议室鸦雀无声,无人敢于出言。底下的棋手低头沉思。
绪方精次却百无聊赖地走着神。他虽与桑原仁不合,却也敬佩他的为人和毅力。也许是因为‘最熟悉你的人就是你的敌人’这样的理由,绪方精次从很久前,就感受到桑原仁内心的失望、痛心与放弃。
虽然不愿意承认,但如果失去桑原仁这样一个坚守古道风骨的棋士,的确是日本棋院的一大损失。
但那有与他何干?绪方精次很清楚,即使他此时坐在距首座最近的位置之一,他能起到的作用也并不多。更何况,有那个心思,他更愿意放在家中的小家伙身上。
“叩叩叩!”礼貌的三声敲门声响在满座寂静中格外响亮。
不禁有人皱起了眉,都知道这个会议的重要性,怎么还有人敢打扰。
“叩叩叩!叩叩叩!”敲门的人似乎不懂得沉默的意思,坚持不懈地三声敲门。
终于,距离门边最近的一个人忍不住了,起身打开了内锁的门,出乎他意料,门外站着一个似曾相识的漂亮年轻男孩,“你有什么事吗?”
事到临头反而胆怯起来了的进藤光,缩了缩甚至,嗫嚅着,“我、我是来给绪方大叔送文件的。”
不大的声音,却仿佛惊雷炸响在某些人耳边。在声音响起的同时,站起来的绝不止一个人,死死盯着门边被挡住身体的声音主人。
第36章
“我、我是来给绪方大叔送文件的。”男孩嗫嚅着嗓子怯怯地说。
绪方、大叔?
开门的人一瞬间反应不过来这个漂亮的男孩子找的到底是谁?愣了一下才想到如今会议室内唯一叫绪方的只有一个绪方棋圣。但是‘绪方大叔’这种称呼?是不是哪里搞错了。
不怪开门的人反应迟钝,实在是‘大叔’这个称呼跟绪方精次放在一起,实在有点惊悚的感觉。
绪方虽已年届三十,但向来保养得当,也很注重锻炼身体,身材健美精力旺盛不下一些二十多的小伙子。加上长相英俊挺拔,年轻多金,年纪轻轻就已经功成名就,实乃人生赢家的典范。这厮在女人上的无往不利,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风流潇洒韵事在棋院私底下也是传得沸沸扬扬,惹得各个小棋手羡慕嫉妒恨的。
这样一个人,跟‘大叔’这样一听就是不修边幅胡子啦渣疲于奔波生活的中年男人形象完全没有可比性好不好!?
终于回过神来的人,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这个孩子,觉得他下一秒肯定要被以凶残闻名的绪方棋圣挫骨扬灰了,他不会也受牵连被灭口吧~他苦中作乐地想。
“诶诶……大叔你让让嘛~”一直在门口僵持让进藤光不满了。
本来他就是借着送文件的借口想来看看绪方大叔平时工作的地方的,顺便给他一个惊喜。结果好不容易找到人在的地方,这开门的大叔还傻愣愣地堵着门。
进藤光一时间也忘了自己擅自跑过来的忐忑了,张口就不客气,还伸手把人拨到一边。
被归类于‘大叔’一员的可怜的开门的路人甲,就这么被轻易地赶到一边,露出了一直用身体挡住的男孩的样貌。
原本就安静的会议室,瞬间更是落针可闻。
然后,视线就都嗖嗖地往前方几位瞄去。特别是依然淡定静坐不动如山的塔矢前名人,和被点名的‘绪方大叔’,以及维持着被雷劈状态的塔矢亮。
进藤光探头进来,就见满座的西装革履神情严肃的大叔,仅有少数不穿西装的反而穿着现在很少日本人平时会穿的庄重和服,其中一个更是绷着脸让他有遇上教导主任的感觉,而另一个穿和服的老头却笑眯眯地让他莫名全身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