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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平。
快过年了,军中清点伤亡人数、征召新兵和再度整编等各种乱七八糟的事总算都完了,梁泊雨也终于可以安心回到都司呆上一段时间了。
一觉睡到自然醒,梁泊雨抻了个懒腰心情大好。抬手拍拍躺在旁边的夏天叫他起床。夏天拉起被子蒙住头,哽叽一声,「嗯──」
梁泊雨把被子从他头上拉下来,「快起来吧。」
「你烦不烦?!」
「你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太阳晒屁 股了。」
夏天又把被子拉回去,「昨晚折腾了大半宿,累都累死了!」
梁泊雨再拉,「可那不是你来勾引我吗?」
夏天火儿了,蹭地坐起来踢了梁泊雨一脚,「是啊!也不知道你在军营是不是真有那么累?!本想一下就完了,谁知道你还没完没了了,现在一大早的你又扒开眼睛就找不自在,你打鸡血了吧?!」
梁泊雨笑嘻嘻地挠挠头,「心情好就不累,这不是半个多月没回来憋的么。那你要想睡就继续睡吧。」
「还睡个屁啊!都被你弄精神了!」
吃早饭的时候夏天发现梁泊雨穿的是平时要外出的衣服。端起粥来喝了两口,他又歪头去看梁泊雨的鞋,「要出去啊?」
「看看看,侦探啊你?」梁泊雨拿起馒头掰了一半儿,「是要出去。」
「刚回来你就不能好好儿歇歇?」
「回到北平快一个月了,想去永锭庄看看一直都没时间,今天怎么也得过去一趟。再不去那个潘子俊又要派人来找我了。」
夏天擦了下嘴,夹根咸菜放进嘴里嚼了半天才觉出咸来,「嗯……你不用去了。」
「啊?」
「去了你也见不到他。」夏天不看梁泊雨,伸筷子又夹咸菜。
梁泊雨把扯下来的一块儿馒头放到桌上,看着夏天慢慢皱起了眉头,「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夏天又把咸菜咽了,嗓子里难受的要命,「没什么意思,他已经不在北平了。」
「你说什么?!」梁泊雨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永锭庄、永钰庄和长安坊都已经没人了。」
梁泊雨一口气顶到胸口半天没说出话来。
「你……你给我等着。」梁泊雨指着夏天点了两下,一脚踢翻了自己的椅子,「小石头!备马!」
梁泊雨摔门离去,夏天端起碗来「呼隆隆」倒了半碗米汤进肚。
第一百三十六章
夏天说得一点儿没错:永锭庄、永钰庄和长安坊都没有人了,只剩了三栋空房子。梁泊雨找附近的几处店家问了,都说是在李景隆开始围城之前,那些人在一夜之间就消失无踪的。但最可恨的是店里的金银也都不见了。
梁泊雨又马不停蹄地出城跑到之前潘子俊关押过房正的镜潭山庄去看了一眼。那里没有什么异常,因为平时梁峥和潘子俊就是几个月也未必能去一次,所以那儿的人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最后梁泊雨回到都司,夏天烤着火盆泡了茶在等他。
梁泊雨解了斗篷扔到一旁,坐到榻上拿起夏天给他倒好的茶喝了一口。
「说说吧,怎么回事?」他说得心平气静,没有半点要发火的意思。
「我是想官银的事情弄得动静太大,你还是早早收手的好。既然燕王早晚能当上皇帝,那就更应该在他成事之前让所有不该被人知道的秘密都销声匿迹。」
「可是燕王已经知道了。」
「那是到了永平之后,我问你你才告诉我的,在那之前我已经都安排好了。」
「你的意思是该怪我了?」
「不该怪你吗?很多事情根本就是因为你有意隐瞒才会发生的。如果不是你一直瞒着我,我也不会傻到跑去跟皇上请命查什么官银了,搞到现在建文帝和他身边的近臣都已经有所察觉。这次也一样,你要是早点告诉我燕王已经知道了,我可能会再仔细考虑一下到底应该怎么做。可你呢?要不是在永平小三儿看见了你让人拉了一路的银钱,你恐怕到现在也未必会告诉我燕王让你贿赂大宁官员的事吧?」
一说到这些梁泊雨总是理亏。其实有些时候他并没有想要刻意隐瞒,只不过他总觉得夏天的处世原则跟自己不同,他平时说一不二惯了,懒得跟人评什么是非讲什么道理,所以就希望夏天能不要跟着掺和这些本就错综复杂又令人头疼的烂事。而且当时走得急,梁泊雨也没机会和心情跟他细数自己在燕王府的种种。可是到了现在再说什么也是多余,再解释也是狡辩。
仔细对比一下,夏天确实是不管知道了什么都会第一个来告诉他、跟他商量,而自己却一直都是把所有的事情都计划安排好了,然后再让夏天不要多问,按部就班地跟着做就好。梁泊雨始终觉得这没有什么不好,就像梁峥说的:乌力吉和余信多好,什么都不用多想,只听命令就行了。可现在看来夏天并不这么觉得,而且他不仅不这么觉得,还已经采取了行动,并且这行动明显让梁泊雨有了受到重击的感觉。
不过现在不是讨论谁是谁非的时候,梁泊雨决定还是先解决眼前的意外,让事情回到他认为的正轨上来。
「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是不是可以告诉我人和钱都被你弄到哪儿去了?」
「钱?什么钱?」夏天不明所以,抬头看梁泊雨。
「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永锭庄有个专门放官银的仓库,长安坊有存放重新熔铸过的金银的地下室。但是现在两个地方都空了。」
夏天想了想,「这些我没有没听说。」
梁泊雨见他回答得那么平静有些不解,「你就不怀疑吗?」
「怀疑什么?」
「你就那么相信沈宪和都察院的人?」
「你知道我让什么人做的?」
「那时我派人去追沈宪和房正没能追到,本以为他们会暗中跟着你去大宁,可是直到刚才到了永锭庄我才明白:你知道燕王既然能夺皇位,那么李景隆必败,我早晚都要随燕王离开北平而且一定会带上你,所以你那时一救出房正就安排了他跟沈宪守在北平附近,等我离开就立刻动手。可燕王已反,北平的人已经不再听朝廷管束,你就让让沈宪借用锦衣卫的力量,暗中把人都弄走了。」
夏天笑了一下,「这『大人』还真不是白当的啊,你说的一点儿也没错。」
「你跟夏纪说还有事情没有办完,指的就是这个?」
「对。」
「那你说很快就会回金陵是说真的了?」
「是。」
「去干什么?」
「找曹尚书。」
「什么?!」
「这次回到北平之后我已经告诉沈宪,让他到锦衣卫分布在各处的情报点把相关涉案人员的资料都收集到了之后就立刻告诉我。我会把那些交给曹尚书的,该怎么处理他自然应该明白。不过你放心,梁峥做事很谨慎,到目前为止除了北平的那些已经被带走的人没有人知道他,或者说你,跟官银有什么关联。」
梁泊雨本以为夏天只是把北平的这几个店铺端了,却怎么也没想到他竟然真的是想把这张梁峥苦心经营了多年的关系网斩草除根连根拔起。
惊讶地瞪了夏天一会儿,梁泊雨接着问,「你就那么肯定他不会把这些事呈报给皇上?」
「哼!你以为梁峥是凭什么让他把女儿嫁给自己的,当然是因为手里有了曹尚书的把柄。梁峥又能有什么把柄?虽然我不愿意相信梁峥娶曹月妍跟她父亲是谁有什么关系。但是你说的对,做官银的买卖当然是少不了要跟户部的官员打交道,梁峥能威胁他,就证明他有见不得光的事不能让人知道,是人都有弱点,只要能抓住要害,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梁泊雨已经目瞪口呆了:这还是他所了解的那个夏天吗?
「那你要把抓走的人怎么处置?」
「那要看你怎么做了。」
「你想我怎么做?」
「当作从来都没有官银这回事。」
「然后呢?」
夏天把杯里凉了茶倒掉又续上一杯,「然后等曹尚书把他该做的做完,我就给那几个知道你跟这事有关系的人安些个不轻不重的罪名,把他们远迁到边境地区。官银的事说出来就是死罪,只要没有人逼迫,谁也不会跑出来说是自己私熔官银又参与伪造官银的。所以只要没有人再查,没有人能找到他们,再给他们提供足够的保障,那些人会三缄其口的。」
「那要是最后还是被发现了呢?」
「不管是谁,在他说出实情前让他永远闭嘴。」
梁泊雨皱起眉头缓缓摇头,「我不相信你会这么做。」
「他们犯的本来就是死罪,这已经多给了他们一次机会。」
「那我呢?」
「你不是说过:这些本来就是梁峥梁峥做的,跟你没有关系。」
「那沈宪跟房正呢?他们又不是傻子。」
「沈宪不用担心,我不说,他什么也不会多问。房正那边我会想个理由跟他解释清楚的。」
一向认为早已经把夏天完全看透了的梁泊雨忽然有点儿发懵,想想还是有些不明白,「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建文帝的龙椅都要坐不住了,燕王也已经对官银的事了若指掌了,你还处心积虑滴地设计这些有什么用?」
「从永平到大宁再到北京,我一直再考虑,如果我们一直回不去怎么办?要是燕王登上皇位,回过味儿来想到天下的金银已经都是他的了,你再动威胁的就是他的国库,想除掉你要彻查地方官银亏空该怎么办?所以要先下手为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