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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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卫士- 第10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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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已经集结起来的残军应当成为一支新军的核心。
  直到这时候,还没有一个人料到会有那么一个可怕的时刻,在那个时刻里,地面将在不幸的法国兵脚底下下沉,汹涌澎湃的大水将猛扑过来,在他们头顶上奔流,那么多勇敢的士兵的尸首将被浑浊的水流冲走,或者是一直冲进大海,或者是在半途中留下来给布拉邦乡村的土地当肥料。
  德·安茹公爵在埃博康和埃库之间找了个农舍进早餐。小屋是空着的,从头一天晚上起居民都逃走了,头一天生的炉火还在壁炉里燃烧着。
  士兵和军官都想仿效他们的首领,他们分散在我们刚刚提到的那两个镇上;但是使他们惊奇之中又感到恐惧的是他们看到所有的房子里都不见人影,而且几乎所有吃的东西都给居民带走了。
  德·圣埃尼昂伯爵也跟其他的人一样在寻找机会;这么多勇敢的将士为德·安茹公爵流血牺牲了,德·安茹公爵却是这样无忧无虑,这使德·圣埃尼昂伯爵心里极为反感,他远远地离开了公爵。
  他属于说这话的人:“这个混蛋没有一点心肝!”
  为了解决自己的问题,他跑了两三所房子,里面都是空的,他敲第四家的房门的时候,有人来告诉他,在方圆两百里之内,就是说在他们占领的这个圈子里,每一所房子都是如此。听到这个消息,德·圣埃尼昂先生皱起眉头,做了个惯常做的怪相。
  “上路吧,先生们,上路吧!”他对军官们说。
  “可我们太困乏了,”这些军官回答,“都快饿死了,将军。”
  “不错;但是你们还活着,要是在这儿再呆上一小时,你们就真的要死了!说不定现在已经太迟了。”
  德·圣埃尼昂先生没法说得清楚,但他预感到在这片寂静里隐藏着什么巨大的危险。
  他们开拔了。
  德·安茹公爵率先,德·圣埃尼昂先生居中,儒瓦约兹殿后。但是仍有两三千人掉了队,他们或者是伤重体弱,或者是过度疲乏,有的躺在野草丛中,有的躺在大树脚下,被人遗弃,万分忧愁,让一种不祥的预感困扰着。
  在他们后面还留下了失去坐骑的骑兵,他们的马实在走不动了,或是他们自己在行军途中受了伤。
  在德·安茹公爵周围,剩下的身体完好、还能作战的士兵,只有三千人了。

  六十七  旅行者
  
  当这场灾难——一场还要大的灾难的先驱——结束的时候,两个骑着佩尔什骏马的旅客,在凉爽的夜里出了布鲁塞尔城门,朝梅克林的方向前进。
  两人并辔而行,披风搭在马的臀部上,显然没有携带别的武器,只有一柄弗朗德勒阔刀,可以看见它的钢刀把在其中一个人的腰间闪着亮光。
  两个旅客并排缓缓前行,各人想着各人的事,也说不定想着同一桩事,没有交谈过一句话。
  他们的神气和服饰都像是庇卡底的行商,这些行商当时频繁往来于法兰西王国和弗朗德勒之间做生意,可以说是旅行推销员的先驱,他们头脑比较简单,在那个时代干着当今的旅行推销员的差事,不过并不知道自己多少掌握了大规模的商业宣传的特长。
  不论是谁,瞧见他俩沐浴在月光下,这么安详地在大路上执辔缓行,都会把他们当作辛苦了一天,急于找张床铺的善良的商人。
  但是,他俩交谈时,只要听到随风飘来的片言只语,就不会再保留凭着第一眼对他们得出的错误看法了。
  首先,他俩的谈话中最奇怪的就是开始交谈用的头一个称呼,这场谈话是在他们离开布鲁塞尔将近半法里时开始的。
  “夫人,”两个旅伴中粗壮的那个对苗条的那个说,“您决定今天夜里动身确实是对的,咱们这么一来就能多跑七法里路,等咱们到了梅克林,十有八九进攻安特卫普的结果已经知道了。那儿的人一定会陶醉在胜利中。再经过两天很短的行程,为了让您得到休息,咱们每天的行程不能太长,经过两天短短的行程以后,咱们就到了安特卫普,很可能到的正是时候,亲王已经乐够了,在升到七重天之后,也肯屈尊看看地上了。”
  被称为夫人的那个旅伴,虽说穿着男人的服装,对这个称呼却毫无反感,用一种安详、严肃同时又很温柔的声音说:“我的朋友,请相信我。天主对庇护这个卑鄙的亲王会感到厌倦,会严厉地惩罚他的,所以,让我们赶快执行我们的计划,因为我,我不是那种相信天命的人,我认为每个人对自己的愿望和行动是有自由意志的。如果我们不干而让天主去干,那又何必这么痛苦地活到今天呢。”
  这时,一阵冰冷的西北风呼啸而过。
  “您在打哆嗦,夫人,”两个旅行者中年纪大的那个说,“披上您的披风吧。”
  “不用,雷米,谢谢你;你也知道,肉体的痛苦也好,精神的痛苦也好,我都已经感觉不到了。”
  雷米抬起眼来望着天,一直陷入忧郁的沉默中。
  有时候,他勒住马,踩着马镫,回过头去,而他的女伴像一座骑在马上的雕像似的默默无言地走到他前面去。
  她的旅伴在一次这样短暂得只有一瞬间的停留以后赶上前来的时候,她说:
  “你不再看见有人在我们后面吗?”
  “没有,夫人,一个人也没有。”
  “夜里在瓦朗西纳赶上我们,愣愣地看了我们半天,后来又去打听我们消息的那个骑士呢?”
  “我没有再看见他。”
  “可是我,我在进蒙城前好像见过他。”
  ‘我嘛,夫人,我可以肯定在进布鲁塞尔以前见过他.”
  “你是说布鲁塞尔?”
  “是的,不过他准是留在那儿了。”
  “雷米,”夫人凑近她的旅伴说,好像怕这条杳无人迹的大路上会有人听到她的话,“雷米,你不觉得他像……”
  “像谁,夫人?”
  “至少是身形,因为我没看见他的脸,你不觉得像那个不幸的年轻人?”
  “啊!不,不,夫人,”雷米赶紧说,“根本不像,再说,他怎么猜得到咱们离开了巴黎,走在这条路上呢?”
  “可是我们在巴黎变换住所的时候,他不就知道我们在哪儿吗,雷米?”
  “不,不,夫人,”雷米接着说,“他没跟着咱们,也没派人跟着咱们,我已经在那边跟您说过,我有充分的理由相信他已做出绝望的决定,不过是对付他自己一个人的。”
  “唉!雷米,在这世界上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一份苦难,愿天主减轻这个可怜的孩子的苦难吧!”
  雷米用一声叹息回答女主人的叹息,他们又默不作声地继续赶路,只有马蹄在坚硬的路面上敲出清脆的响声。
  两个小时就这样过去了。
  在我们的旅行者就要进维尔沃德时,雷米转过头去。他刚听到了大路拐弯处有一匹马奔跑的声音。
  他停下,听了听,但什么也看不见。
  他的眼睛徒然想要望穿浓重的夜幕;但是因为没有一点声音打破庄严肃穆的寂静,所以他跟着他的旅伴进了镇子。
  “夫人,”他对她说, “天要亮了,如果您相信我的话:咱们就在这儿停下吧;马已经累了,您也需要休息。”
  ‘雷米,”夫人说,“您心里有事,想瞒住我也瞒不住。雷米,您在担心。”
  “是的,是为您的健康担心,夫人;请相信我,一个女人是没法承受这样的劳累的,连我也差不多……”
  “随您的便吧,雷米,”狄安娜回答。
  “那好吧,咱们打这条小巷进去,我瞧见小巷尽头有一盏灯快要熄掉;瞧见这个标记就知道有客店,请您快一点。”
  “莫非您听见过什么声音?“
  “是的,好像是一匹马的蹄声。说实在的,我想我是听错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我在后面再留一会儿,弄弄清楚我的疑虑到底是对是错。”
  狄安娜没有答话,也没有劝雷米打消他的主意,两腿一夹马胁,那匹马就奔过弯弯曲曲的长巷去了。
  雷米让她奔上前去,跳下马,放掉缰绳,他那匹马很自然地跟着他的女伴的马跑去了。
  他自己呢,在一块很大的界石后面伛下身子等着。
  狄女娜来到客店的门口敲门,店门后面,照弗朗德勒人殷勤好客的习惯,总守着或者说睡着一个宽肩膀粗胳膊的女仆。那姑娘已经听到小巷石板路上得得的马蹄声。她给吵醒了,一点也没有生气,过来打开店门,热情地接待这位旅客,或者说这位女客。
  接着她给两匹马打开宽敞的拱顶门,它们认出那是马厩,于是奔了进去。
  “我在等我的同伴,”狄安娜说,“所以让我坐在火炉边上就行了:他不来我是不会睡着的。”
  女仆丢了几把麦秸给两匹马,关好马厩门,回到厨房,搬了一张矮凳到炉火旁边,用手指掐掉粗大蜡烛的烛花,又去睡了。
  在这段时间里,雷米埋伏着,守候着那个旅行者经过,他曾经听见过那个旅行者的马的奔驰声。
  他瞧见那个骑马的人进了镇,一边让马不紧不慢地跑着,一边支棱起耳朵在仔细倾听,随后,到了小巷口,瞧见了灯光,看上去拿不定主意是继续往前跑还是朝这边过来。
  他停在离雷米只有两步路的地方,雷米的肩膀上感觉到马的鼻息。
  雷米把手搁在刀柄上。
  “真的是他,”他喃喃自语,“他朝这边来了,他还在跟踪我们!他要把我们怎么样呢?”
  那个旅客把双手交叉在胸前,他的马伸长脖子使劲喘气。他没说一句话;但从他那时而朝前,时而朝后,时而朝小巷里望去的炯炯的目光,不难猜出他正在思忖是该向后转,还是往前走,或是朝客店而去。
  “他们往前走了,”他轻轻地说,“让我也往前走吧。”他放松缓绳,继续往前走。
  “明天,”雷米对自己说,“咱们得换条路。”
  他去找正在心焦地等着他的女伴。
  “怎么样,”她低声说,“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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