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卫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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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十五卫士-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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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行,先生,”陌生人回答,“我很愿意。”
  “要是您看到有贼……”
  “我有一支挺好的火枪,先生,您请放心。”
  “谢谢。不过,我还有一件事要请您帮忙,我的邻居。”
  “请说吧,我听着呢。”
  希科好像目测了一下他和谈话对手之间的距离。
  “这么老远地对着您喊,怕不大方便,亲爱的邻居,”他说。
  “我这就下来,”陌生人回答。
  果然,希科看他不见了;在瞧不见他的这段时间里,希科走近对面那所房子,听见脚步声越来越近,接着门开了,他俩面对面地站着。
  这回,这仆人已经用风帽把脸完全遮了起来。
  “今天早上挺冷的,”他说,对自己采取这么神秘的谨慎措施想找个借口掩饰一下。
  “北风刮得真厉害,我的邻居,”希科接着说,有意不去看对方,让他好自在些。
  “我听您说呢,先生。”                                                      
  “是这样,”希科说,“我要出门了。”
  “您已经赏脸跟我说过。”
  “我完全记得;不过我这回出门,有笔钱留在家里。”
  “那不好,先生,那不好!带在身上吧。”
  “不,一个人心顾两头,既要保性命又要保钱袋可不行,身上添了分量,心里就少了主张。所以我还是把钱留在这儿,不过藏得很好,要不是怕万一有火灾,真可以说是万无一失。要是真有火灾,请您,我的邻居,费心看好那根大梁,就是您在右边看见它的顶头雕成一个檐口的那根;我说,费心看好它是怎么烧的,再在灰烬里好好找找。”
  “说实在的,先生,”陌生人带着明显的不快的神情说,“您叫我太为难了。您的这种秘密应该托付给一个朋友,那要比托付给一个您不认识、也不可能认识的人好得多。”
  说这些话时,他用炯炯有神的目光察看着希科装出的那副甜腻腻的脸相。
  “可也是,”希科回答说,“我不认识您;不过我很相信人的脸相,我觉得您的脸相是正派人的脸相。”
  “可您得看到,先生,您托付我的事情责任太重大。那音乐把您吵得受不住,它也会叫我的女主人受不住的呀,您怎么知道我们就不会搬家呢?”
  “好,”希科回答,“咱们讲定,要是那样的话我不怪您,邻居。”
  “谢谢您对一个可怜的陌生人所表示的信任,”仆人躬身说:“我尽力不负所托。”
  他告别了希科,转身向对面房子走去。
  希科也深情地躬身作别;然后,他看着大门在这人身后关上了,就低声说:
  “可怜的年轻人!这才真正是个鬼魂哩;可我当初看见的他是多么愉快,多么活泼,多么英俊啊!”  
   
十九  雅各宾隐修院
   
  国王送给戈朗弗洛作为对他的忠诚服务,特别是对他那封洋洋洒洒的长信的酬报的隐修院,坐落在圣安托万城门外约摸两倍火枪射程的地方。
  当时,圣安托万城门一带是达官贵人车马来往的市区,因为国王常来那时还称为“万森树林”的万森城堡。
  通往城堡主塔的大路上,散布着显贵们小巧玲珑的房子,加上可爱的花园和精致的庭院,就好像构成了城堡的采地;数不尽的宴请和聚会就在这些房子里面举行。不过我们可以大胆地说,尽管当时小小的市民也嗜谈国事,在这些房子里政治却是被很小心地排除在门外的。
  由于朝臣们频繁的来往,这条大路当时可以说具有如今香榭丽舍大街那样的重要性。
  读者一定会同意,耸立在万森大道右侧的隐修院是占了个好地方的。
  这个隐修院由排成四边形的一些建筑物构成,中间围着一个很大的种着树木的内院;建筑物后面有一片莱园;此外还有大量的附属建筑,因此隐修院的面积比得上一个村庄。
  坐落在内院尽头、跟大路平行的宿舍里,住着两百个雅各宾派修士。
  正面有四扇漂亮的窗子和一个连通这四扇窗子的配铁栏杆的阳台,这四扇窗子给隐修院的这些住房提供空气、阳光和生命。                                                             
  隐修院像一座城池,还可以说是一座经受得住围攻的城池,它可以从夏罗纳、蒙特勒依和圣芒代这些附属地区得到一切供应而不致匮乏。
  牧场上牛羊成群,数目始终保持在五十头牛和九十九只羊,不知是出于传统,还是由于成文法,凡修会所有的东西都不能上一百这个数。
  一座单独的高大建筑里,圈着九十九头名种猪,它们是莫德斯特长老亲自选中的一个肉铺老板,怀着钟爱的、特别是自负的心情给饲养大的。
  这么体面地给选中以后,肉铺老板以往供应“丰饶羊角”旅馆的精美红肠、肉馅猪耳和香葱猪血灌肠就都只好付之阙如了。
  莫德斯特长老对从前他在波诺梅老板家里吃过的那一顿顿美味可口的饭菜怀着感激的心情,就这样还掉了当年戈朗弗洛兄弟欠的这笔人情债。
  鲜果和酒窖,那就不用说了。
  隐修院里朝东和朝南两个方向贴墙种植成行的果树,结的桃子、杏子、葡萄鲜美得世上少有;而且,水果罐头和果酱都是一位厄泽布兄弟制作的,最近举行的那次大典的宴会上市政厅招待王太后和王后的有名的果酱点心就是他的手艺。
  至于洒窖,戈朗弗洛亲自把它装满,结果勃艮第一带所有的酒窖都空了;因为他具有每个真正酒徒都天生就有的那种偏爱,认为惟有勃艮第的葡萄酒才算得上是真正的葡萄酒。
  这座隐修院是懒虫和美食家的真正的天堂,二层楼上有一套陈设奢华的房间,阳台朝着大路。我们又在这套房间里碰到戈朗弗洛了,他已经有了双下巴;天长日久的养尊处优会给最粗俗的脸庞添上一种令人肃然起敬的庄重神态,他脸上有的正是这种神态。                                            
  戈朗弗洛穿着雪白的长袍,披肩式黑色大翻领保护着他粗阔的肩膀使不致受凉;穿这件长袍,比不上穿朴素的灰色修士长袍那么活动自如,不过气派要庄重得多。
  他的一只像羊肩肉般肥胖的手搁在一本四开本的书上,把它避得严严实实;两只大脚搁在暖炉上,那暖炉好像经不起他踩,就要碎了似的;他肚子大得胳膊已经嫌短,够不上束腰带。
  早晨七点半的钟声刚敲过。
  院长最后一个起床,因为院规允许院长比其他修士多睡一个钟头,这点特权他决不放过;他正坐在一张椅背两侧有靠枕的柔软舒适得像鸭绒被一样的大扶手椅上,安安静静地继续打他的盹儿。
  可敬的院长打盹儿的这个房间里的陈设,世俗气息超过了宗教气息。一张曲腿的桌子上铺着华丽的台毯;几幅艳俗的宗教画把爱情和虔诚奇怪地糅合在一起,这种画风只有在那个年代才能见到,餐具柜里摆着教堂里的或者家用的贵重器皿,窗上挂着大幅的威尼斯锦缎窗帘,虽然已经破旧,但仍比最昂贵的新料子显得富丽堂皇。这些就是莫德斯特·戈朗弗洛长老享有的财富的细节。他之所以能够享有这些财富要归功于天主和国王,特别要归功于希科。
  院长熟睡在扶手椅上,阳光像每天那样进来访问他,用银白色的柔和的光亮抚摸他那有紫红色和珠光色色调的脸。
  房门轻轻地打开,两个修士走进来,并没吵醒院长。
  其中一个年纪三十出头,三十五不到,身材瘦削,脸色苍白。他使劲地在雅各宾修士的长袍里把胸挺得高高的:昂着头,目光从鹰隼般的眼睛里像箭一样射出来,不须开口就能叫人慑服;但是他那白色的长眼皮一眨动,往下垂落时,眼睛周围那一圈茶褐色就显得非常突出,这时他的目光也就变得温和了。可是,当黑色的瞳仁在浓眉和浅黄褐色的眼眶中间闪亮的时候,情况就完全相反,简直可以说是闪电从两片铜云的中缝里发射出来。
  这个修士叫博罗梅兄弟:他担任修院的司库才三个星期。
  另一个是十七八岁的年轻人,黑眼睛很有神采,表情大胆,下巴凸出,身材不高但很匀称,宽大的衣袖往上捋起一些,不无骄傲地让人瞧见他那两条出于敏捷、健壮有力的胳膊。
  “院长还在睡觉,博罗梅兄弟,”两个修士中年轻的那个对另一个说;“我们要叫醒他吗?”
  “别叫醒他,雅克兄弟,”司库回答。
  “说老实话,有这么一个睡不醒的院长真可惜,”年轻的兄弟说,“要不咱们今天早上可以试试那些兵器了。您可曾注意到,那里面有些很漂亮的护胸甲和很出色的火枪呢。”
  “别响,我的兄弟!您要把他吵醒了。”
  “真倒霉!”小修士跺了跺脚说,厚厚的地毯使这一脚的声音显得很轻;“真倒霉!今天天气这么好,院子里这么干!咱们本来可以好好操练一番的,司库兄弟!”
  “要等待,我的孩子,”博罗梅兄弟带着装出来的驯顺的表情说。他那炯炯有神的目光就让人看得出这表情是伪装的。
  “那您干吗还要命令分发兵器呢?”雅克急切地说,一边把滑了下来的衣抽再捋上去。
  “我,命令?”
  “是的,您。”
  “您明明知道,我不是这儿的主人,我的兄弟,”博罗梅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说;“主人不是在这儿吗!”
  “在这把扶手椅里……睡着了……而大家都醒着……”雅克的语气倒不是不敬,而是不耐烦,“主人?”
  一道绝顶聪明的目光,仿佛要想看到博罗梅兄弟的内心深处去。
  “我们得尊重他的身份和他的睡眠,”博罗梅兄弟一边说着,一边往房中间走去,遗憾的是这么一来,他竟把地上的一张搁脚凳碰翻了。                                                     
   虽然地毯减弱了矮凳碰翻的响声,就像刚才减弱了雅克兄弟的跺脚声一样,但莫德斯特还是惊跳了一下,被这
响声吵醒了。
“谁在那儿?”他用打磕睡的哨兵哆嗦的嗓音嚷道。
“院长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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