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嗯!咱俩有来有往,您帮我进城,我给您当侍从。’
“谢谢,”骑士说,“可是我并不想要任何人来侍候我。”
“连我也不要?”年轻人问,脸上的笑容是那么奇怪,骑士觉得他原想用来把自己的心包起来的那层冰融化了。
“我的意思是说,我没有能力让人侍候我。”
“是的,我知道您并不阔绰,埃尔诺通·德·卡曼日先生。”年轻的侍从说。 …
骑士哆嗦了一下,不过,那小伙子没去注意这一下哆嗦,继续说下去:
“因而我们不谈工资,相反地,如果您同意我的要求,接受报酬的将是您,酬金要比您为我做的事高出一百倍,所以,您就让我侍候您吧,我请求您,要知道,这请求您的人有时是发号施令的。”
年轻人握了一下他的手,对一个侍从来说这是个过分亲昵的表示,随后他转过身来,面对我们前面已经提到过的那队骑士,
“我要进城,”他说,“这是最要紧的,至于您,梅纳维尔,不管用什么办法,您也得进城。”
“您就是过去了,事情也不算成功,”绅士回答说,“还得他看见您。”
“哦!您放心,既然我能过这道城门,他就会看见我。”
“别忘了约定的记号。”
“两个手指按在嘴唇上,对不对?’
“对,现在让天主保佑您吧!”
“好吧!”黑马的主人说,“侍从先生,我们算定下来了吗?”
“我来了,主人,”年轻人回答。
说着,他轻捷地纵身上马,他的伙伴等他在身后坐定,就策马向前去,跟另外五个会合,他们正忙着出示通行证,证实他们进城的权利。
“他妈的!”罗贝尔·布里凯说,他的眼睛方才一直没有离开过他们,“来了一窝加斯科尼人,要不是这样的话,让鬼把我逮了去!〃
三 检查
我们看见,从老百姓的行列中出来,向城门走去的六个享有特权的人,过关的检查为时不算长,手续也不算繁。
所谓接受检查,就是从口袋里掏出半张硬卡纸,交给那个军官,军官把这半张硬卡跟另外半张放在一起,要是这两个半张正好接榫,并成完整的一张,那末持有这半张的人就有权过关。
光头的加斯科尼人第一个走上前去。因此,检查就从他开始。
“您的名字?”那军官问。
“我的名字吗,军官先生?它写在通行证上,那上面您还可以看到别的。〃
“这我不管!您的名字?’军官不耐烦地又问一遍,“您不知道自己的名宁吗?”
“这哪能呢?我知道。他妈的!我倒真该忘掉它,好让您来告诉我,既然咱们既是同乡,又是表兄弟。”
“您的名字?真见鬼!难道您以为我有闲工夫来跟您认乡亲吗?”
“好吧。我叫佩迪卡.德·潘科内。”
“佩迪卡·德·潘科内?”德·卢瓦涅克先生重复了一遍,我们以后就用他的老乡用来招呼他的这个名字来叫他。
接着,他的眼睛转到通行证上:
“佩迪卡·德·潘科内,一五八五年十月二十六日,正午。”
“圣安托万城门,”加斯科尼人添上一句;一面把一根又干又黑的手指戳到通行证上。
“很好!符合手续,请进去,”德·卢瓦涅克先生说,免得跟这位同乡作任何进一步的交谈。“现在轮到您了,”他向第二个人说。
穿护胸甲的人走上前来。
“您的通行证?”卢瓦涅克问。
“怎么!德·卢瓦涅克先生,”这人大声说,“您不认识童年时代老朋友的儿子了?您曾经把他放在膝上颠过二十次呢。”
“不认识。”
“我是佩蒂纳克斯.德·蒙克拉博,”年轻人惊讶地说,“您不认识我了吗?”
“我公务在身的时候,是谁也不认识的,先生。您的通行证?”
穿护胸甲的年轻人把通行证通过去。
“佩蒂纳克斯·德·蒙克拉博,十月二十六日,正午,圣安托万城门。请过去吧。”
年轻人过去了,他被方才这番接待弄得有点晕头转向,走过去站在等着开城门的佩迪卡旁边。
第三个加斯科尼人走上前来,这是那个携带着老婆和孩子们的加斯科尼人。
“您的通行证?”卢瓦涅克问他。
他立刻顺从地把手伸进挂在右腰的羊皮钱包里去。
可是不行,抱在怀里的婴儿碍手碍脚,他没法找到跟他要的那张纸。
“见鬼!您抱着这个孩子想干什么,先生?您不看见他碍您的事吗?”
“他是我的儿子,德·卢瓦涅克先生。”
“好吧,把您的儿子放在地上。”
加斯科尼人照着办了;孩子开始大喊大叫,
“啊!这么说您已经结过婚了?”卢瓦涅克问。
“对,军官先生。’
“二十岁就结婚?”
“您很清楚,咱们那个地方结婚结得早,德·卢瓦涅克先生,您自己就是十八岁结的婚。”
“好,”卢瓦涅克说,“又是一个认识我的。”
这当儿那女人走上前来,两个孩子牵住她的衣裙跟在后面。
“他干嘛不结婚呀?”她挺直身子,把头发撩开,这绺黑发被路上的尘土沾在额头上;“难道巴黎不时行结婚了?不错,先生,他结了婚,这儿还有两个叫他爸爸的孩子呢。”
“是的,不过他们只是我妻子的儿子,德·卢瓦涅克先生,呆在后边的那个大孩子也一样,米利托尔,上来见过德·卢瓦涅克先生,咱们是同乡。”
一个十七八岁的男孩,长得既结实,又机灵,他的圆眼睛和鹰钩鼻,使他看上去像是一头隼。他两手插在腰间的水牛皮带上,走上前来。
他穿的是一件漂亮的毛线外套,肌肉发达的腿上套着羚羊皮短裤,一抹刚长出的胡髭遮住他那既傲慢又好色的嘴唇。
“这是米利托尔,我名下的儿子,德·卢瓦涅克先生,我妻子的大儿子,夏旺特拉家的,跟卢瓦涅克家是亲戚,夏旺特拉·德·米利托尔愿为您效劳。米利托尔,行礼呀。”
说完,他向那个满地打滚又哭又叫的孩子低下身去。
“别吵,西皮翁,别吵,乖乖,”他一边说,一边在浑身上下的衣袋里找着。
这当儿,米利托尔为了听从父亲的命令,略微躬了躬身,两只手仍旧叉在腰带上。
“看在老天爷份上!先生,您的通行证!”卢瓦涅克烦躁地嚷道。
“过来帮帮我,拉迪尔,”加斯科尼人满脸涨得通红,对他妻子说。
拉迪尔把抓住她裙于的两只小手一只只地掰开,也在丈夫的钱包和衣袋里翻寻起来。
“得!”她说,“咱们准是把它给丢了。”
“那么,我就把你们扣起来,”卢瓦涅克说。
加斯科尼人脸色发白了.
“我叫厄斯塔施·德·米拉杜,”他说,“我是去投靠我的亲戚德·圣马利纳先生的。”
“啊!您是圣马利纳的亲戚?”卢瓦涅克口气缓和了些。“一点不假,要是你听这些人说的话,他们跟每个人都是亲戚!好吧,再找找,可得好好地找。”
“拉迪尔,看看孩子们的衣服里有没有,”厄斯塔施说。他又气又急,浑身直打哆嗦。
拉迪尔跪在地上,一边嘴里嘟哝着,一边把一个放零星衣物的小包裹兜底翻出来。
小西比翁还在声嘶力竭地哭喊。说也难怪,两个同母异父的哥哥,看见没人管他们,正往他嘴里塞砂子取乐呢。
米利托尔站着不动,他一家人所遭遇到的倒霉事儿,尽管在他周围发生,简直就像跟他完全不相干似的。
“哎!”突然间卢瓦涅克说,“那是什么,在这个傻小子的袖子上,用皮子包着的?”
“对,对,就是它!”厄斯塔施满脸得意地说,“那是拉迪尔的主意,我现在想起来了;她把通行证缝在米利托尔的袖子上了。”
“好让他也捎带点东西,”卢瓦涅克挖苦说。“呸!这个小牛崽子!他连自己的胳膊都怕捎带,连摆动都不肯摆动一下呢。”
米利托尔气得嘴唇发白,而脸上鼻子,下颌和眼圈,却一块块地红了起来.
“ 牛崽子是没有胳膊的,”他嘴里咕哝着,眼里满含恶意,“它只有爪子,就像有些我认识的人。”
“别作声!”厄斯塔施说,“你看得出来,米利托尔,德·卢瓦涅克先生赏脸在跟我们开玩笑呢。”
“不,不!我不是开玩笑,”卢瓦涅克反驳说,“正相反,我希望这个傻大个儿就照我说的那样听进去。要是他是我的叫名儿子,我就把他妈妈,弟弟和包裹全让他背着,该死的!我还要骑在上面,哪怕把他耳朵拉长一截,我也要向他证明,他只不过是一头蠢驴。”
米利托尔完全慌了神,厄斯塔施看上去很担心,可是在这种担心背后,又流露出由于他的叫名儿子受辱面引起的不知哪门子的高兴。
拉迪尔为了扭转局面,把大儿子从德·卢瓦涅克先生的冷嘲热讽中解救出来,就取出用皮子包着的通行证递给军官。
德·卢瓦涅克先生接过去,念道,
“厄斯塔施·德·米拉杜,十二月二十六日,正午,圣安托万城门。走吧,”他说,”看看清楚,别把哪个孩子给忘了,不管他是傻娃儿还是丑八怪。”
厄斯塔施·德·米拉杜重新抱起小西比翁,拉迪尔又拉住他的腰带,两个孩子仍旧抓紧母亲的衣裙,这一大串后面还跟着默不作声的米利托尔,都走过去排在已经通过检查而等在那儿的几个人旁边,
“该死的!”卢瓦涅克一边望着厄斯塔施·德·米拉杜和他那一家子走过去,一边喃喃低语,“德·艾佩农招这么些该死的兵。”
接着,他转过身来,说:
“来吧,轮到您了!”
这是对第四个要过关的人说的。
他孤身一人,腰板挺得笔直,正在把大拇指和中指并拢来掸掉铁灰色紧身短袄上的灰尘:他的唇髭像是用猫的胡须粘上去的,绿眼睛炯炯发光,眉毛在两块高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