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凳,以及站着六个手持大板的护卫。
看见那几块大板子,燕飞羽下意识地抓住了衣襟,多年前那一幕仿佛又开始重现,直到燕五云起身发话才回过神来。
燕五云并没有废话,也没有向众人详述当日事情的发生经过,而是直接沉声地责问宁不三人的失职之罪。
“属下没有警觉,致使小姐中了奸人剧毒,而后又无法戴罪立功,找到刺客寻得解药,属下等人无能失职,便是万死也难辞其疚,任凭家主发落。”宁不一句为自己辩解的话都没说,单膝而跪。
“奴婢有负老爷夫人重托,奴婢们也甘愿受罚!”山丹和箭荷也跟着肃容跪下。
“以你们三人之罪,本该鞭笞至死,但念在小姐特地为你们求情,这一回便从轻发落,改而杖责一百大板,取消护卫资格,且看日后表现再说。”燕五云寒着脸道。
“属下(奴婢)谢家主宽容!”三人行了个叩首,毫不犹豫地自行走到长凳上趴下。
燕五云手一挥,大板子立时挥起一阵阵疾风,重重地落了下去。
燕飞羽心中一颤,本能地别开脸,闭了一下眼,听觉却因此更为灵敏,那陆续不绝的沉闷拍打声越发清晰,只是不闻半声呻吟或求饶声。
竞秀静静地站在旁边看着她,脸上掠过一丝怜悯,却没有劝她索性不要再看。
燕家御下自有一套规矩,往日里犯错的人都是自行到戒堂受罚,主子们都瞧不见,偶尔有公开惩戒的也不会放在羽园,并避开小姐,像今天这样把地点放在羽园的,还是第一次。
耳畔拍打声一声接着一声,仿佛声声都打在了燕飞羽的心上,提醒着那个差点毒死她而今又还得宁不山丹箭荷受苦的祸首还未抓到,燕飞羽的心渐渐地硬了起来,她说过,她要记住今天这一切,她说过要提醒自己不要软弱,她必须说到做到。
深深地吸了几口气,燕飞羽挺直了身,重新凑上了小孔,咬着唇认真地看着三人的身体被打的一震一震,看着他们的身上渐渐有血迹渗透出来,看着那血迹渐浓,看着那板子每次落下再挥起时都粘着带血的衣服,看着他们的身子终于模糊一片,却始终忍着不让鼻尖的酸楚涌出眼眶。
“七、八……十五、十六……三十、三十一……四十七、四十八……”
行刑开始时,众人的神情还比较自然,可没等多久,就有敏感的人开始发现不对,今日那板子竟然比往日还要重上许多,不过十多下,那血迹就团团地扩散了开来,远比平时打上几十板还要重。
一百大板,竟然是这样的一百大板!
随着数量的逐渐递增,院子里的各种呼吸声渐渐地低了下去,一时间几乎听不到任何其他的声响,只有那呼呼的风声,和那大板子重重地拍上血肉的惊心闷声。
逐渐的,有人的脸色从红到白,有的却是从白到青,更有的目光慢慢开始呆滞,呼吸也难以抑制地粗重了起来,惟独那躺在长凳上的三个人,却是一声都没有吭,只有头部下方的地面,被热汗一滴滴地打湿,并混杂着红色的液体。
“六十二、六十三……八十、八十一”
很快地,有更多的或鲜红或透明的液体加入了流淌的行列。有些人抬手擦额头,有些人却只顾着捏紧了双手,任由那冷汗划坠在地。
“九十一、九十二、……九十九,一百!刑毕!”随着最后一道陡然拔高的喝声,六个护卫同时大喝,齐手板子,再重重地齐声顿在青石板的地面上,砰地一下仿佛地都震了几震。
噗通……周围的族人们早已看的胆颤心惊,一颗心就像是一张弓似地,一点点地被拉开,紧紧地绷了起来,此刻被这仿佛陡然般的和声一吓,当场三房和四房就有好几个晚辈坐不住长凳,重重地跌坐在地。
他们这些年,虽然也参与一部分燕家生意,但大多就在本地,随时被正房监督,平时在家说话当然硬不起来,因此常在私下里借故教训自己院里的人。只是由于忌讳着正房所立的规矩,从不敢太过分,倒是没有像别的大户人家常常用私刑打死人过,几曾见过这样真刀真枪似地血淋淋场面?
用白水兰的话来说,这一顿板子还真震赫了许多人。
“启禀家主,一百刑杖已刑罚完毕,行刑期间,戴罪护卫均未叫喊昏迷,无需加刑!”为首的一个护卫大声报告道。
听到这个声音,宁不、山丹和箭荷也陆续艰难地抬起头来,虽然皆是满脸冷汗,嘴唇被咬的鲜血淋漓,无法言语,却用他们自己的方式默默地证明大刑期间,他们始终都强行地保持着神智来承受这一切。
砰乓……
大刑期间,不喊叫一声已经十分骇人,而今见三人居然都得硬生生地清醒着熬着这骇人的重刑,才能不另外获刑,只听连声响动,又有好几个人吓晕了过去。
像是早已预料似的,旁边立刻有护卫拿着一个瓷瓶,走到每一个昏倒的人面前,将他们熏醒,扶坐在硬邦邦的板凳上。
待得人人都勉强地保持着神智,燕五云这才不慌不忙地扫了一圈四周,众人只觉今日家主的目光犹比往日还要锐利十分,纵然自己根本无胆谋害正房,也不禁纷纷心虚的垂头。
“大家都知道我们燕家如今家大业大,难免引得一些宵小眼红觊觎,总心存妄想要打挎燕家,一次又一次,贼心终不改,前晚竟然潜进虎山,毒害羽儿。”特意地让空气凝结了一小会后,燕五云才缓缓地开口,“有些话我燕五云以前说过几次,但是有些人的记忆显然不够好,教训不够深,心里头总是存着侥幸心理,那么我燕五云今天就清清楚楚地再说一次。若是别的事,我燕五云都可能会宽容,但若是还有谁敢伤害我的家人,他最好作好付出百倍代价的准备!不论主谋从犯,我燕五云都绝不会再像上次一般轻饶。”
燕五云并没有用什么生不如死的话来威胁众人,声音也不凌厉,但是多年积威之下,听者心中自已凛然。一时间,四下一片无声。只有坐在一旁的白水兰满意地看着妹夫家族人或苍白或忐忑的脸色,嘴角勾出一丝鄙夷的冷笑。
“至于以后府中的护卫保安,”燕五云环视了一边四周,所有的护卫立时个个一挺脊背,“还望你们尽心尽职,全心全力,谨慎小心,再若出错,不论是谁求情,都一律从重处置,可听明白了?”
“谨尊家主指令!”众人齐声喝道,声音响彻羽园,几乎震动了上空的白云。
燕五云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又对四周拱了拱手:“羽儿遇刺,各位叔伯都十分关切,五云在此谢过大家,只是羽儿重病在身,暂时还不便见客,待改日痊愈,再向各位叔伯拜谢!”
燕万青是一众长辈之中身份最高者,闻言忙起身还礼,说了几句客气话,三房四房虽面色各异,但也不得不起身附和。他们原以为燕五云会大肆宣泄愤怒,藉此重重敲打,没想到话没听几句,大部分的时间却是坐在这里看着行刑,心里头早打翻了小九九,急着各自回房去偷偷商议讨论此波是否还会有未知的后续,不一会儿众人便自行散去。
宁不三人也被抬出了羽园。
阁楼上,燕飞羽看着那三条一路滴向园外的血迹,死死地握住了双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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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云起 第15章 苦心
“老爷,夏大夫回来了。”简洁却有力地震赫了众人后,燕五云刚命人将白水兰母子送出羽园,就看见前去接人的二管家燕贵明直接进入院子,只见他不仅一脸风尘之色而且双目红赤,显然一路都未曾合眼。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衣袂飘飘的俊逸男子,正是那十数年就呆在燕家为其服务,到如今也仿佛未曾老去一分的神医夏惜之。
“惜之,你可算回来了,快去见见羽儿。”燕五云忙迎了上去。
虽然说昨晚孙大夫的表现十分惊人,也令他颇为信服,不过夏惜之毕竟已在燕府多年,更是个知根知底可以信赖的人,女儿的身体还是需要这位神医之徒检查之后才能更为放心。
“嗯,刚才我进府后已经听说了事情的大致经过,幸好我们府中还有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孙大夫,不然后果真是不堪设想。”夏惜之点了点头,虽面带微笑,却也有着一丝余悸,说话间,并不停顿和燕氏夫妇一起往里走去。
“贵明,路上可是遇到了什么事?”白水珺却一眼就注意到燕贵明的衣服上有几处脏污。
夏惜之闻言,转身感激地看了一眼燕贵明,叹道:“我们在回来途中遇到突袭,若不是贵明舍身救我,惜之怕早已成了箭下之鬼。”
如果扔在人群里绝对是毫不起眼一类人的燕贵明强忍着悲痛,道:“歹人十分狡猾,趁夜色一直用弓箭远距离攻击,并不近身,小人怕他们调虎离山伤害夏大夫,不敢分神去追,只能一力地先护送着夏大夫回城。为保护车马前行,我方……牺牲了四个护卫。”
“如此看来,他们果然是处心积虑,谋划已久。”燕五云蹙着浓眉沉声道,正要示意妻子先带夏惜之进去,却见和竞秀一同留在房中服侍燕飞羽的安嬷嬷走了出来。
“老爷,夫人,小姐让竞秀截下了宁护卫三人,安置在隔壁竹园中,并且还请了孙大夫过去。”
燕五云一怔,随即苦笑了一下,对白水珺道:“珺妹,你带惜之过去,处理一下看见过羽儿的人,我先回书房。”
“嗯,我会好好劝劝羽儿的。”白水珺点了点头,又燕贵明点了点头,便带了夏惜之和安嬷嬷一同向竹园走去,心中也有些无奈。
羽儿一向将他们五个护卫视若亲人,今日却有三个都遭到重刑,难过自是难免。只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若是被人抓住了羽儿心善这一弱点,将来这种情况免不了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发生,到时候后悔就莫及了。而且他们让羽儿假装重病,为的更是掩人耳目,羽儿却在此刻任性离院……唉!
燕五云看着他们转过了回廊,只默立了一秒就振起精神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