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这戏是演给谁看呢?他打量我们都是傻子,不知道他表面上是在教训儿子,暗地里却是在维护自己的孬种!”门前的这一幕很快就被报告到里头,正坐在外间和亲人闲谈的竞秀放下茶盅,不屑地嗤笑。她本来不是个容易动气之人,平时更不屑取笑人。但昨日乍逢十几年未见的亲姐姐,又见姐姐一家被欺凌到如此地步,一夜之间倒是恢复了许多人气,这七情六欲自然难免就随之抒发起来。
“竞姨你也别生气,”刚刚才起床吃了早膳的燕飞羽,正和白水珺踏进竞秀地房中,闻听此言,不由狡黠地抿了抿唇,“他们父子不是说要来负荆请罪么?不妨让人在边上问问什么样的负荆请罪才最有诚意。”
竞秀起初不解。但随即就领悟了过来。忍不住笑道:“这法子倒好。只是……”
白水笑道:“你们爱怎么拾掇就怎么拾掇。只要不闹出人命。其他地我一概不管。”
“姐姐。姐姐!”春花看见燕飞羽。早欢快地跑了过来拉住她地手。机灵地问:“你能不能告诉春花。什么是负荆请罪。又是怎么样地负荆请罪才算最有诚意啊?”
众人不禁相视一笑。
……
片刻后。客栈门口围观地人群越来越多。虽然畏惧着周家地权势。但难得看到周家人吃瘪。百姓们自然压不住八卦热血。私底下都“窃窃私语”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足够让周围地人都听到。
其中一人故意问道:“老兄,这周员外没事干嘛背着一捆荆条啊?这实在不伦不类呀!”
旁边立时有人答道:“你懂什么,周员外这是在负荆请罪呢!”
“什么是负荆请罪呀?难道给人赔罪时只要背一捆荆条就行了?嘿嘿,要是这样的话,那我下次要是不小心得罪了你,是不是也只要背一捆荆条往你家门口一站就好了?”
“你以为负荆请罪这么容易啊?这可是有典故的。传说古代战国时期,有一个国家……”第一人嗤笑道,“最后,将军知道相国一再避让,并不是因为害怕自己,而是怕因为将相不和会给别国攻打的机会,殃及黎明百姓,就觉得十分羞愧。于是,他主动地脱了上身,露出脊背,然后背上荆条跪在相国门口请罪,请相国鞭笞自己。相国听说,连忙出来热情地迎接,表示愿与他尽释前嫌,同归于好,所以这后世便有了负荆请罪之说。”
“哦,我懂了!不过……”原先问话的人恍然大悟道,但随即又有疑问,“老兄,你既然说负荆请罪是要脱了上衣袒胸露背的,为何这周员外反而穿了这么厚的衣服啊?”
“是啊是啊,穿的这么多,就是真鞭笞起来也肯定不会痛地?”他这一问旁边顿时有人附和道,周围的百姓们听了也纷纷都取笑起来
“你们都傻了,人家可是堂堂的周员外,又怎么可能真的肉袒请罪,所谓的负荆请罪当然只是做做样子罢了。”
“没错,这个世道,假布假盐假银子假药什么都有假的,这所谓的请罪难免也有假的啦!”
这一伙人一搭一唱之下,早讲这些闲言听得清清楚楚地周家父子,两张冻得红扑扑的脸儿顿时又白又青,面面相觑着,简直是脱也不是,不脱也是,想要责骂也不是,任由侮辱也不是。
脱吧,这么冷的天谁受得了这个罪,更别说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不脱吧,里头的人听见了,是否会觉得自己的诚心不足?导致事情越发不可收拾。骂吧,人家说地典故确实是实,不骂吧,总不能再让他们这样取笑下去。可怜父子二人简直就如坐针毡,骑虎难下,只敢在心里暗暗咒骂那说故事的人。
“吱呀!”
就在此时,客栈地门突然开了,周家父子顿时精神一振,顾不得身后的讥,忙上前一步,正欲拱手行礼,却见从里头走出地是一个身影。
只见她上身穿着粉霞锦缎对襟小祆儿,下身套着丁香色地崭新棉裤,头上的两只总角上绑着彩带,还戴着两朵珠花,小嘴儿红嘟嘟、眼睛儿俏生生的灵动无比,右手正挎着一个装满绢花的篮子,却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不是方春花又是哪个?
周员外下意识地往门里张望,却失望地发现没有第二个人影,正待再陪笑去问春花。春花已旁若无人地越过他,走向了街坊四邻,同时扯开喉咙脆生生地叫卖起来:“卖绢花咯,十两银子一朵花!又便宜又好看咯!大婶,大嫂,买一朵吧!俺娘做的绢花可好看了?”
说着,笑眯眯地举着篮子在百姓面前团团地转了一圈,热情地推销着。
四周的百姓们都是一,纷纷后退,心里暗骂,十两银子一朵绢花,还便宜?她不如抢劫去好了!同时心里都很是纳闷惑,不是听说方家人攀上高枝了吗,怎么还让女儿出来卖花?不过,今儿这绢花的价格可是比往日里贵上几百几千倍儿,这也太邪门了!哪个傻子会买这天价的普通绢花呀!
且不说众人心里嘀咕,周员外心里也觉得不对劲,春花却是一声比一声叫的响,见没有人买,调皮地一笑,突然又改了价儿,重新喊了起来:“绢花,好看的绢花嘞,大处理,大降价,原价十两银子一朵,现价十五两一朵嘞,各位姐姐婶婶,要买赶紧趁早,过时不候哦!”
“哈哈哈……”这一下人群都哄笑了起来,不少人都在说方家这丫头本来好好的,今儿怎么突然傻了。
周家的儿子刚看见春花,本来有点心虚,此刻见春花乱叫卖,也忍俊不住地耻笑起来,还偷偷地捅了捅老爹的肩头,兴灾惹祸!
周员外比他多吃了几十年的米和盐,当然不会觉得事情这么简单,正在那里暗想燕家是什么意思,被儿子这一捅,又听到春花不降反升,心里头一下子明镜似的亮了起来。啪的又给了儿子一巴掌,然后也不管被打得莫名其妙的儿子,堆起谄媚的笑容一下子拦住了春花。
“小妹妹,我要我要,这篮子里的绢花我全买了?”
“你全买了?”春花斜着眼睛瞧了瞧他,“这位老爷,你可要说话算话。”
“算话,算话,你这篮子里一共多少朵,我全部都要。”周员外忙道。
“爹,你疯了不成,一朵绢花十两银子……哎哟,爹,你干嘛老打人,孩儿做错什么事了?你这样在大伙儿面前甩我脸?”周家儿子这一下再也忍不住,愤怒地跳了起来,差点就要反过来跟老子动手,旁边的家人见状,急忙都拼命地拦住他。
“把他给我绑起来!再给我塞住他那张臭嘴!”周员外比他还暴跳如雷,一转头对春花却又是满脸笑容,讨好地从怀里取出了两张一百两的银票,塞给春花道,“小妹妹,这里一共是两百两银子,你看够不够?要是不够我再补,要是够也不用找了!”
第四卷 归途 第16四章 一报还一报
“你真的全要了?”春花眨了眨眼睛,可爱无比。
“全要,全要。”生怕她反悔,周员外一把抢过了篮子,老脸上扯出一个很古怪的笑容。
春花看看手里的银票,翻了翻,又对着天光比了比,再歪着头想了一下,才忽然绽出一个更大的笑容,欢快地跑到门口护卫处,甜甜地请教道:“大哥哥,俺从来没有见过银票,也不知道这两张纸儿是真的还是假的,大哥哥能不能帮俺看看?”
刚才还冷若冰霜的两个护卫一下子像被春风吹拂,化冰解冻,十分亲切地验了一下银票又还给她,点头道:“没错,是真的。”
“多谢大哥哥!”春花接过银票,回报以甜甜地一笑,回头扫了一圈附近正自目瞪口呆的围观群众,突然发现一张熟悉的脸,便蹦蹦跳跳地跑了过去,“朱爷爷,朱爷爷!”
被叫的是一位脸上刻满皱纹的褐衣老头,见春花跑过来抱住自己的胳膊,习惯性地摸了摸她那梳的整整齐齐的头髻,又是慈祥又是疑惑地笑道:“春花呀,听说你家找到亲戚了?这一下你爹的病应该没事了吧?”
春花的脸一下子挎了下来,忽然扑进他的怀里,抽抽搭搭地说:“大夫说俺爹的病本来不碍事,可是硬生生地给拖重了,现在情况很危急,需要很多很多的好药才能勉强保命,所以俺只好又出来卖花了。”
褐衣老头的嘴角忍不住抽搐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接口。要是这话搁在昨日,他是确信不疑,可是今儿在这里看了半天热闹,再要说方二的病没得救,那好像得叫做诳语了。
不过褐衣老头不知道怎么办,那个周员外却早已像是六窍多了一窍,一点就通,马上从春花的话里头看出了门道,立刻高声命令家丁:“去,赶紧回去,告诉夫人,把家里所有的名贵药材都拿来,尤其是那支百年人参。”
说着,又厚颜凑到春花旁边来,赔笑道:“小妹妹,其实上次地事情纯属误会,周伯伯也不是不给钱,只是按照合约,你爹晚了几天交工,确实误了定好的时辰,说不定会影响我们周家一辈子的风水,所以周伯伯心里有些不快,原本想着晚些时候气过了就给你家算工钱的。
却没想到你爹在这当口病了。唉……说起来也是周伯伯不好。心眼太小。太过计较了。这样吧。既然你爹病着。总需要一些开销。周伯伯今天就给家算工钱。另外。为了表达周伯伯我地歉意。你爹需要地药周伯伯全包了。麻烦你回去跟你爹娘说一下。好不好?”
春花从朱爷爷怀里挤出一只眼睛来瞧了瞧他。嘟嘴道:“那俺哥哥难道就被白打了吗?夏叔叔说俺哥哥地手伤地很重。要是不好好治。说不定一辈子都废了呢!那俺们一家将来靠谁呀?”
敲诈。赤裸裸地敲诈!现在方家都攀上燕家这棵苍天大树了。还一朵十二十文地绢花就卖到了十五两银子。就算谁都靠不到。刚才那二百两银子已足够全家充裕地过一辈子了。居然还在这里诉苦!
要说刚才心里还有点糊涂。可现在。周围地围观群众心里头可全都明白了。一个个都忍不住偷笑了起来。每个人都乐滋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