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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渊惊讶无比,暗道难怪木无极会去皇宫刺杀父皇,想来是他与父皇定是有宿仇的了。见连城不愿说出细节,他也不好追问,于是道:“难道掳走紫桥竟是木无极不成?只是如今他已死了,那可怎生是好?”面上的担忧之色不知不觉间又深重了一层。
连城抬眼看了看他,这才留意到他原本澄澈的眼睛里布满了细细的血丝,神情似乎也有些委顿,明显是有多日未曾安睡了,他觉得有些不忍,便道:“你不用太担心了,他……他想必不会有事。”他一向对楚临渊冷言冷语惯了,此时说起安慰的话来颇觉不自在。
楚临渊闻言心中亦是一动,低头望去,见他望着自己的目光甚是柔和,心里一动,情不自禁上前一步将他搂在了怀中。触手处刺骨的冰凉让他暗暗吃了一惊,疼惜之下又抱紧了些。
连城迟疑了一下,终于没有挣扎,对方身上传来的竹叶般清新的气息令他觉得心安。于是缓缓闭上了眼睛,唇角亦情不自禁溢出了笑意,可是心口处的闷痛却更加剧烈了。
这时听见“吱呀”一声门响,两人慌忙分开,一侧头看见玉凝手端托盘站在门口惊讶地望着他们。只是瞬间玉凝面色便恢复如常,她嫣然一笑,脆生生朝连城道:“君公子,你昏睡了多日,想必饿了。我给你端了碗粥来,你吃些罢。”
临渊有些尴尬的轻咳了一声,回头朝连城道:“我还有些事,今夜再来看你。”
连城微顿了一下,片刻后淡淡点了点头,“好。”
临渊走出客栈来到街上,虽然这日是个阴天,他的心情却大好,面上不时露出微笑。不经意间看见一个六七岁的男孩站在街角处呜呜哭泣,他心念一动,走上前去蹲下身柔声问那孩子:“你为什么哭?和大人走散了么?”
那孩子抽噎着道:“我和哥哥来买冰糖葫芦,我找不到哥哥了,哇哇……我要哥哥!”
哥哥?楚临渊怔住,笑容立时僵在了脸上。从与连城重逢那刻起,自己竟然把至今下落不明的紫桥抛诸到了脑后,一时内疚痛悔羞愧等等情绪一起袭上了心头,压得他心口一阵阵闷痛。
这时听那小孩子突然喊了一声:“哥哥!”便一溜烟从楚临渊身侧跑了出去。
一个稍大些的男孩子拿着冰糖葫芦冲了过来,他一把抱住那个哇哇大哭的孩子,“小乖,不哭了,看,冰糖葫芦给你买来了。啊哟!怎么都化了?都怪哥哥不好!”
那小孩子见了他反而哭得更凶了,“哥哥坏,哥哥不要小乖了,哇哇……”
那哥哥“噗哧”笑出声来,“笨蛋,哥哥会陪你一辈子呢!”一边用衣袖给他擦脸上的眼泪鼻涕。
小孩子听了止住了哭泣,他歪着小脑袋使劲想了想,之后伸出胖乎乎的小指道:“那我们拉勾。”
哥哥听了忙伸出小拇指和他拉了拉,小孩子这才破涕为笑,舔着已有些融化的冰糖葫芦和他哥哥一起欢欢喜喜离开了。
临渊茫然站在那里望着他们渐行渐远的背影,许久后他抬头望天,不远处的天边一大块乌云迅速移来,突然间一声惊雷平地乍响,倾盆大雨立时瓢泼而下。
连城坐在桌边托着腮望着跳跃的烛火发呆,有清风从窗口处吹来,那烛火在风中摇曳了几下,勉强没有熄灭。
这时听见门外传来几声轻微的剥门声,连城霍然起身,他忙伸手扶住桌角,站在那里镇定了一阵才问道:“谁?”
“是我,玉凝。”
连城舒了口气,面上却是难以掩饰的失望之色,他走过去打开房门,“姑娘有事么?”
玉凝微笑道:“见你这么晚了还没有睡,所以过来看看。”
连城“哦”了一声,“就要睡了。”
玉凝点了点头,迟疑了一下才问道:“你在等那位楚公子?”
连城面上一热,“……没有,可能前些日子睡多了,怎么都睡不着。”
玉凝见他床上被子铺得整整齐齐,并无半点在床上躺过的痕迹,于是了然一笑,转移了话题,“君公子以后有何打算?”
连城顿住,半晌道:“我打算明日一早便回海颜。”
玉凝“嗯”了一声,犹豫着问:“玉凝有一事想请教公子,不知楚江可是公子的孪生兄弟?”
连城一怔,摇头道:“决无此事。”
玉凝笑了笑,“那位楚公子果然是在骗人。”微顿了顿,又轻叹着道:“明日一早我和桃红也要离开啦,也不知何时才能再见到公子。”
怕是再无可能了,连城心里暗暗道,口中却说:“有缘自会再见。对了,你们打算去哪里?”
“我和桃红打算在海颜京城开个绣坊。”
连城心念一动,道:“添香楼的老板娘卿如玉应该在海颜京城,如今的海颜王吴飞正是她的表弟,你不妨去投靠她。”
玉凝面露讶异之色,“竟有此事?”
连城点头,“千真万确。有卿如玉相助,相信你和桃红定能很快立足。”
玉凝面露喜色,欢喜之余突然想到一事,“教主曾告诉玉凝说,若是有与公子相爱之人分三分之一的心脏给公子,公子便可完全康复。不知公子可有心爱之人?”
心爱之人?连城苦苦一笑,望着桌上的烛火沉默不语。玉凝见他神色凄然,心里暗叹一声,柔声劝解道:“君公子,凡事只要有一线希望,就不该放弃。人心之间隔着太多的东西,互相猜测很难得出答案,与其如此,不如直言相问,或许答案出乎意料也说不定。”
直言相问?连城缓缓抬起头来,正对上玉凝鼓励的眼神。玉凝展颜一笑,红唇微启:“总之不要留下遗憾才好。”说话间从怀中掏出一本册子与一个小纸包,道:“这本书是本教的医书,上面记载着移植心脏的方法。而这个纸包里是药性极强的迷香,只要撒一点就能迷昏敌人,公子不妨留下作为防身之用。”
“……多谢。”连城接过放进怀里。
玉凝欠身行了一礼,“后会有期了。”
连城送她到了门口,看着她姗姗离去后,又反身进屋关上房门,重新回到桌边坐下。
“直言相问么?”他喃喃道,这时突然有一道眩目的闪电从窗户边闪过,随即耳边响起一声炸雷,不多时窗外已是大雨如注。
大雨中一道黑影翻进了客栈围墙,跃到连城房间后窗边一棵大树上,将身藏在了茂盛的枝叶间。黑影默默凝视着房里的连城,良久后他叹了口气,怅然道:“相见争如不见,知道你好便也够了……”
(四十五)
天亮时骤雨初歇,客栈的后院里一地的落叶残红。房间里蜡烛早已燃尽,显得有些昏暗,连城坐在桌前,望着桌上那一大滩烛泪发着怔。一夜未眠,他的面色略有些苍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眼中更是空洞一片。
他突然苦笑一声,喃喃道:“他只是随口说说,我倒当了真。他忙着寻找紫桥,哪会有时间来看我?”
站起身来望着窗外的晨光呆了半晌,终于推门离开。
这日黄昏连城渡过楚江,来到了海颜国边境的清宁镇。上岸后回首一望,夕阳里对岸南楚的繁华瞬间褪去了颜色,如是他脑中残存的记忆。
走进小镇里,看着那些海颜人笑逐颜开,安居乐业,连城自是欣慰无比,心情也好转了许多。
夜里他找了间客栈住下,虽觉疲惫,可是心口处那种空荡荡的感觉却让他无法入睡。这几日越来越觉得虚弱,常常会喘不过气来,失眠这样的事时有发生,有时好不容易睡着,却又不得安稳,梦魇中总怕自己再也无法醒转,待终于清醒时却又隐隐的失望。
翻来覆去熬到了三更天,才终于有了几分睡意。迷糊间忽听见隔壁有人轻叹一声道:“皇兄,他们两人已双宿双飞,根本顾不上你啦。就算我放你回去,你横插在他们两人之间又有何意义?我们两个同病相怜,从此相依为命岂非很好?”
皇兄?连城突然清醒过来,暗暗寻思:这人到底是哪国的皇子?怎会跑到这简陋的客栈里来?
这时又听见那人道:“我知道你恨我那夜强要了你,其实我自己也后悔得紧。皇兄,这些日子我想了许多,我真的开始喜欢你了,你就原谅了我可好?”
连城心里一动,起身出门悄悄潜入隔壁窗下,用手指轻轻戳破窗纸,然后凑上眼睛朝里面望去。房间里昏黄的烛光下一人侧身朝里躺在床上,看不见其面容,另一个人则坐在床边,赫然是三皇子楚恺之。
连城脑中灵光一闪,想着那躺着的定然是失踪多日的紫桥了。又寻思起来:这楚恺之不呆在南楚京城,带着紫桥跑到海颜来作甚?难道是害怕被临渊发现?
思索间听见恺之续道:“我知道你不服气输给那个君连城,其实我也很不服气呢!唉!可是有时我又忍不住佩服他。今年元宵节我派了六个高手去十里亭杀他,结果那六人无一生还,后来我索性一不做二不休派了六十个高手去京城巷子里围攻他,却又被他逃脱了。那日他掏出自己的心跳下悬崖后我想着这下他总死定了,却想不到他居然还能活着回来——这老天真是不长眼。”
听了恺之的叙述,连城立即回想起楚江曾质问自己为何要追杀他,原来这一切都是这楚恺之在暗中捣鬼。元宵节那夜他定是悄悄跟踪自己去了十里亭,后等自己离开后再派人围攻楚江。至于后来的巷口围攻,想必是因为迷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