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
「特别是提到好人村这个名字时,他好像很吃惊的样子。」
「同村的人吧?」
「可是,不像是回故乡过年的样子啊!」
说得也是,像是在都市长大的那长发年轻人脸上,浮现出沉思的表情……。
「哎呀!有人来接我们了。」
一出那站不像站的小小剪票口,植村喊了一声。我和夕子看见眼前的东西,停住脚,目瞪口呆地楞住。──马车。那匹马不知是不是已上了中年?正在吐著白色气息,从山上下来累了吧!说是马车倒有点像驿马车。可是,山中居然会有马车?!
手执马鞭的老人对植村说:「喂!怎么这么晚呢?」
「耕介伯伯,你看起来很好嘛!」
「当然啦!」
「前头悬崖坍塌,火车中途停了一下嘛!」
「哦?火车还是不很便利!」
「我爸爸呢?」
「他现在宴会上呢!抽不开身就叫我来了。」
「这样子啊!他们是我的客人……」
植村介绍我和夕子之后,那穿著已经磨得差不多的毛皮衣的老人,尽是皱纹的脸上更挤满了皱纹的笑著说:「那好啊!欢迎你们来玩。坐上来吧!」
说完就下马来帮助夕子坐上去。一会儿之后,马车在老人的喊声「走啦!」马啼音「嘎巴、嘎巴」地响起,往那凹凸不平的山道走去。
「好棒喔!」夕子高兴地说道。
我眺望那潮渐远去的车站,看见刚刚那位长发青年站在车站前面,一直注意著我们。好奇怪的人!会是因为很难得看到马车就站在那里看吗?可是,我直觉得不只是这样子而已,还有别的──。
「第二章」
马车在黑暗的山路上走了一个小时了。前几天下的雪,在路的两旁像白色墙壁似地延伸著。气温也渐渐下降,即使穿著厚重的大衣,仍然会觉得寒冷。
植村问夕子说:「冷不冷?」
「不要紧,还年轻嘛!可是,叔叔你还好吧?」牙齿颤抖地。
「不要紧的,就这么一点点冷,还难不倒我的!」
这么撑著的时候,居然连续打了三个大喷嚏。叫做耕介伯伯的老人回头说:「哎呀!我居然没注意到你们会冷……」
说著说著,就开始脱下自己穿在身上的毛皮衣,我慌张地说:「不,不必了,我没问题的……」
「不要装硬汉!俺没这个也不觉得冷的。穿上这个吧!」
老人家的东西穿在比他年轻的人身上,这太不像话了吧!我一直坚持不肯,可是,耕介老伯硬塞到我手上。
「没关系啦!」
结果,我就卷在古旧的毛皮衣内了。虽然是生活在农村的人,像耕介老伯这样已经六十五、六岁的人,还抵御得住这寒冷的气候吗?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神情把毛皮衣让给客人穿才是符合好人村的标准呢?
在这么胡思乱想之际,看到树丛里头隐隐约约有亮光。
植村说:「到了!」
说是村庄倒不如说是部落来得恰当。可以数得出有几间人家寂静地聚集在这山头。马车通过村庄,缓慢地走在这村庄唯一的马路上,过了一会儿,停在栋木造的大房子前面。
「你父亲在里头!」耕介老伯说道。
我把毛皮衣还给他,跳下车子之后,夕子和植村也跟著跳了下来。房屋的入口处,有个名牌「好人村公民馆」,里面传来热闹的笑声。
植村看看耕介伯伯说:「客人吗?」
「我也不太清楚,好像是电视台的人,前几天来了三、四位。今天就要回去,所以开欢送会吧!」
我们被植村招待到一间有三十个榻榻米(约四百四十尺)大的大厅,厅内正在举行酒会。
植村的父亲大概是这里数一数二有名望的人,他已经喝得五、六分醉了,红著脸和蔼可亲地欢迎我们。说到和蔼可亲,席上二十多位村民,没有人因为突来的访客而板起脸发牢骚的,好像是很久没碰面的亲戚一样,急忙地帮我们腾出座位,然后轮流来敬酒,热情地邀请说道:「欢迎你们来玩。今晚一定要来我们家住!」
这下子可惨了。哪有全部都住的道理呢!我把这难题告诉前来斟酒的植村,他笑笑说:「住在村长家就没人会讲话了。我去跟我父亲说。」
「拜托你了!」
哎呀呀!我放下酒杯,叹了一口气。
「真是太热情了,都是些好人呢!」夕子一边啜饮,一边说道。脸颊已飞上两朵红晕,更显得美丽诱人。
「哎呀!新来的客人啊!」
斜纹软呢裤配上套头毛绒衣,一看就知道是都市穿著的男子搭著我肩膀说道。大概是演艺圈的人,虽然现在是晚上他却仍然戴著太阳眼镜。
夕子问说:「是电视台的人吗?」
「是的。本台准备播放这村的纪录片,就派我来拍摄。虽然在这里只有三天,哎呀!这里真是好地方呢!村里的人都很亲切……。完全没想到在这现代生活中还遗留有这么朴实的地方呢!──乾一杯吧!你们要停留多久呢?」
「我想大概会在这里过完年再走吧!」
「那太好了。真羡慕你们。我本来也想留在这里过年,村民也都这样邀请我。可是,过年那一段期间早就定好了工作,没办法留下来。我想拍摄祭典的情形,可是今晚不走不行,还有一堆事等著我回去办呢!」
夕子惊讶地说道:「祭典?这儿虽然称不上是很富裕的村庄,靠著贫瘠的田地及打猎过活,是无法在一年内举行多次的祭典,可是好像在正月初一举行一年一度的村祭呢!他们没说是怎样的祭典。」
「哇!希望初一赶快到!」
「好好地在这儿玩一阵子吧!」
这时从外面来了一位稳重、驼背的白发老人。
「啊!村长,谢谢您的招待。」
「哪里哪里!不知道有没有帮上你的忙呢?」
「托您的福,让我拍摄到好影片。」
「那就好了。──外头已帮你准备好马车了。夜深出路不好走,急不得,若是现在走的话,十二点以前应该会到镇上的。」
「哎呀!真是不敢当。从头到尾都这么麻烦您,真是不好意思!──等节目播出时间一决定,我会再通知你们的,若是有需要这个村庄的全景时,我可能会再来用直升机空中摄影,到时可能又要麻烦您了!」
「那没关系。可是,从太高的地方摄影下来,这个村庄说不定会变得很小而看不到了呢!」村长微笑地说著。
送走电视台男子之后,村长正式向我们打招呼:「我是这里的村长,叫添田。欢迎你们来玩。」
「突然来打扰,很过意不去……」
「哪里的话,我们唯一的乐趣就是欢迎客人的来临。请不要客气,轻松地在这里过年吧!」
比起那些半瓶醋的国会议员,村长更有仪表堂堂的感觉,是位风度不凡,有个性的人。
送走电视台外景队的三位客人之后,宴会还继续到十一点多。我和夕子喝过了头,记不得是怎样走到添田村长的家里。
寂静,已经睡著的村庄浸润在一片雪白的世界中,宛如置身于童话世界。
「──要住到正月啊?那正好可以看到祭祀典礼。真是太好了。」村长夫人绚路端来热茶时说道。
──我们真没想到六十岁的添田村长有这么一位年轻,才不过三十七、八岁的太太。皮肤很白,长长的脸蛋,五官端整,是一位大美人。
夕子一边啜茶一边问说:「祭典上,有甚么表演呢?」
「没有甚么啦!小姐!」添田村长笑著回答她说:「东京的人一看,说不定会笑话说:这算甚么祭典嘛!」
「是真的!」村长夫人附会地说:「希望这次的祭典不至于让你们失望就好了……」
「哎呀!快十二点了。你们大概累了吧!绚路,去准备房间!」
村长一说完,夫人立刻站起来离开房间。
「二楼都是空房。是专门为客人准备的客房。房子也有点旧了,请不要嫌弃,就住在这里吧!晚上可能会比较冷,小心不要感冒了!」
一走到走廊,人就整个冷起来,这地方夏天可以不必冷气吧。夫人带我们到二楼,是相连的二间房间,各有八个榻榻米大。房间内连个暖炉都没有,待久了,就冷得打颤。
我先下楼去洗澡,洗完了上楼,叫夕子赶快去洗澡暖身。趁著洗完澡身子还热热的,赶快钻进被褥内取暖。可是……特意和情人出来旅行,一个人睡似乎太空虚了吧?村长说二楼全是空房,稍微偷看隔壁一下也不是件坏事。把被子掀开,悄悄地拉开隔间的纸门往里头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