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科波菲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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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科波菲尔- 第13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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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克兰太太叹了一短声,靠到安乐椅上,用扇子掩住脸,仿佛准备永远藏在扇子后面了。
  “从那时起,除了当你面,我绝对没和他说过话;我和他说话,不过为了避免要做上述的解释。他从我这儿知道了他在这里的地位以后已有好几年了。你为了让他进取悄悄给了他很多好处,然后才告诉我,想让我吃惊和高兴。你要相信,这些好处更使我感到心底的烦恼和压力重大。”
  她轻轻倒在博士脚前,博士怎么也没能拦住她。她含泪仰面看着博士的脸说道:
  “先别对我说什么!让我再说几句!不管对或不对,如果这一切可以重新开始,我相信我仍会这么做。你永远不会知道,怀着旧日那些想法献身于你,知道任何人都可以怀疑我的忠贞是买来的,同时又被可看做这种猜疑的证明的那些暧昧所缠绕,你决不会知道这是种什么滋味。我很年轻,也没人指导。妈妈和我在有关你的一切问题上都持很大的异意。如果我犹疑不决而隐瞒我所遭际的屈辱,那是因为我非常尊敬你,也非常希望你尊敬我!”
  “安妮,我纯洁的女儿!”博士说道,“我亲爱的孩子!”
  “还有一点!只有几句话了!我常想,你可以娶的人有很多,她们决不会给你带来这样的累赘和烦恼,她们会使你的家更可贵。我常忧愁地想,我最好还是做你的学生,甚至就是孩子那样。我常常怕,怕我配不上你的学问和智慧。如果这一切使我在要说那些话时犹疑不决——事实上也如此——
  那仍然因为我非常尊敬你,也希望你有一天尊敬我。”
  “那一天已经一直明亮亮得很久了,安妮,”博士说道,“得有一个漫漫长夜了,我亲爱的。”
  “还有一句话!我后来有意——坚定地这么做,暗中打定了主意——把蒙你那么多年的那人的坏处藏在心底,只让自己独自痛苦。最后一句话,最亲爱的最好的朋友!你近来变化的原因,今晚已水落石出。我曾非常痛苦和忧伤地看着那变化,有时曾想到我过去的担心——我有时也作过一些比较实际的假设。今天晚上,我也因了一桩意外的事知道,即使在这种误解下,你仍对我怀有那么高贵的信任。我不期望我的爱情和孝敬之心能配得上你那宝贵的信任,但我可以在知道这一切后,对着你这张亲爱的脸——它像父亲的脸那样受到尊敬,像丈夫的脸那样受到爱慕,像朋友的脸那样使我在童年时期就觉得神圣无比——抬起我的眼睛并郑重宣布,我从没有任何对不起你的心思。我从没在我有逊你的那爱情和忠实上动摇过!”
  她搂住他的脖子,他把头倚在她头上,他的白发和她的棕发混在一起。
  “哦,搂紧我,我的丈夫!永远也不要抛弃我!不要认为或说出我们中间有什么差异悬殊,因为,除了我有许多不成熟之处外,我们并没有差异。每过一年,我对这一点就更明白一些,我也越来越重视你。哦,搂住我,我的丈夫,因为我的爱情是建在磐石上的,它是不会变的!”
  在那之后的寂静中,我姨奶奶庄重地稳步走到狄克先生身旁,搂住他很响地吻了一下。为了他的体面起见,她这么做很是时候,因为我那时看到他正想做出金鸡独立的样子——我相信是的——以示他心中的快乐。
  “你真是个出色的人,狄克!”姨奶奶称许他道,那表情是非常果决的,“可别装出别的什么样来,我可是知道得较多的人啰!”
  说到这里,姨奶奶扯着他袖子,一面朝我点头;于是我们三个悄悄溜了出门,往家走去了。
  “无论如何,这是对我们那位军人朋友的当头一棒”,走在回家的路上时,姨奶奶这么说道。“就算没有别的事叫人喜欢,单为这个,我也能睡得好一点了!”
  “恐怕她很难过呢,”狄克先生十分同情地说道。
  “什么!你见过一头鳄鱼难过吗?”姨奶奶说道。
  “我不认为我见过一头鳄鱼呢。”狄克先生很温和地答道。
  “如果没那老怪物,什么问题也不会发生,”姨奶奶有力地说道,“但愿有些母亲不要干涉她们出嫁的女儿,不要亲热到暴虐的程度。她们似乎觉得,把一个不幸的女孩送到这世界上来——天哪,就像是这女孩求着被送来、心甘情愿被送来一样——她们能得到的唯一报酬就是有充分的权利让她苦恼得要离开这世界。你在想什么,特洛?”
  我在想已经说过的一切。我仍然在想一些被说过的句子——“在婚姻中,没有任何悬殊差异能超过思想和信念的差异,”“缺乏修养的内心第一个错误冲动,”“我的爱情是建在磐石上的,”——可是我们到家了,脚下是被踩过无数次的落叶,秋风正在刮着。






第四十六章 消息

  一天晚上,我正在考虑着我当时正写着的一本书——由于随着我努力,我越来越成功,我那时已开始写我的第一部长篇小说了——便独自散步,回来时,我经过斯梯福兹夫人的住宅。如果我关于日期的零乱记忆可信,那时我肯定已结婚1年左右了。我住在那一带时,虽也常经过那里,但只要有别的路可绕,我一定不从那里走。话虽这么说,但白费事绕上一个大圈,要走别的路也不容易,所以总的看来,我常经过那儿。
  我急急经过那里时,除了向那住宅看一眼,从未作进一步的举动。那住宅一直沉闷阴郁。最好的房间都不是临街的,那些窄小框条粗的旧式窗子无论怎么看都让人不快,看上去总很凄凉地紧紧关着,百叶窗永远放下着。有一条小廊穿过铺石头的小院,通向一个从未启用过的入口,有一个特别的楼梯圆窗,它也是唯一未被百叶窗遮住的一个窗子,亦透出无人居住的荒凉气象。我不记得我看到那宅子透出过一线灯光。如果我是一个偶经此地的路人,我大概会认为一个无儿无女的孤老死在里面了。如果我有幸对那地方一无所知,又总看到它毫无变化的样子,我猜,我准会用许多离奇的推测来满足我的幻想了。
  事实上,我尽可能少去想它。不过,我的思维不像我的身体那样走过它就把它甩在身后了。我常常因它而生许多默想。我说的这一天夜里,隐约迷离的希望的幽灵,朦胧依稀的失望的残影,以及在我起伏思绪中产生的经验和想象的交错,还加上对童年的回忆和对未来的幻想,这一切混在一起,在我眼前游荡不停。在这种情形下,那住宅就格外能激发联想。我走过它时正在沉思默想中,身边一个声音让我大吃一惊。
  这还是个女人的声音。我马上记起这就是在斯梯福兹夫人客厅里的那个小女仆。过去,她帽子上有蓝缎带,而现在都拆掉了,只扎了一两个让人看了发闷的深棕色结子;我猜,这也是为了适应那家的变化吧。
  “对不起,先生,你肯进去和达特尔小姐谈谈吗?”
  “是达特尔小姐叫你来找我的吗?”我问道。
  “不是今晚,先生,不过也一样。达特尔小姐前一两晚看到你经过,就叫我坐在楼梯上望,见你再走过就把你请进去和她谈谈。”
  我折回,我们往前走时,我问我的带路人,斯梯福兹夫人可还好。她说她的主人不太好,常留在她自己的房间里。
  我们来到住宅时,她指给我看花园里的达特尔小姐,由我自己去见她。她坐在一个可算大露台的一端座位上,望着远处那么大的都市。那个夜晚天色阴沉,空中现出死灰色的光。我朝暗下来的远处望去,惨淡的光下到处都可见到一些很庞大的东西凸起。我把这想象成是纪念这个凶狠女人的合造配景。
  我走近时,她看到了我,便欠身算是迎接。我觉得,这时的她比我上次见到她时更苍白也更单瘦了,闪闪发光的眼睛也更亮了,那道伤疤也更明显了。
  我们的见面并无亲切可言。上一次我们是忿忿作别的;她面露轻视之色,对此她并不加以掩饰。
  “我听说你想对我谈话,达特尔小姐,”我站在她不远处扶着椅背说道,并谢绝了她要我坐下的手势。
  “对不起,”她说道,“请问,那个女孩找到了吗?”
  “没有。”
  “她又跑走了。”
  她看着我时,我看到她那两片薄薄的嘴唇在动,似乎迫不急待要把咒骂投到爱米丽身上一样。
  “跑走?”我重复道。
  “是的!从他那里,”她笑着说道,“如果还没找到她,也许就再也找不到她了。也许她已经死了。”
  她那得意的残忍样子,是我在任何一张脸上都没见过的表情。
  “希望她死,”我说道,“或许是她的同性之一对她抱的最仁慈的期望了。时间已使你柔和了这么多,达特尔小姐,我感到高兴。”
  她克制了不作理睬,但又轻蔑地转向我笑着说道:
  “凡是那个优秀的受害的少女的朋友,也就是你的朋友。你是他们的斗士,维护他们的权利。你想知道她的情况吗?”
  “想。”我说道。
  她难看地笑着站了起来,向近处把草地和菜畦隔开的树篱走了几步,高声说道,“过来!”她就像在呼唤一头龌龊的畜生。
  “你总不会在这里表现斗士身份和施以报复吧,科波菲尔先生?”她用同样的表情回过头来看着我说道。
  我低下头。不知道她讲的是什么意思。于是,她又说道,“过来!”然后,带着体面的李提默先生回来。李提默先生带着不减旧日的体面神气朝我鞠了一躬,然后站到达特尔小姐后面。达特尔小姐靠在我们中间的椅子上凝视我。她那恶毒和得意的神情真像是传说中的某个残忍的公主;但说来也怪,那神情竟也有种女性的魅力。
  “喏,”她不看他,却摸着自己那发颤的旧伤痕(这时的颤动或许是由于得意而不是由于痛苦),一面傲慢地说道,“把跑走的事告诉科波菲尔先生。”
  “詹姆斯先生和我,小姐——”
  “别对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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