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卫·科波菲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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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卫·科波菲尔- 第145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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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实际上我们走得很快。
  我们在她说的方场入口处之一下了车。我叫车夫把车停在那里,以备万一用得着。她把手放在我胳臂上,催我走进那些很暗的街道之一。那一带像这样的街道有好几条,那里的房子也一度是独户住的好住处,但现在已沦落为论间出租的贫民住处了。在这样的一幢房子打开的门前。她松开我胳膊,向我招手,让我跟她走上了像是通往街道的排水沟一样的公用楼梯。
  那房子里住满了人。我们往上走时,房门都开着,不断有人探出头来;在楼梯上,我们和上上下下的人擦身而过。走进来前,我们曾从外面往上看,看到些女人和孩子趴在窗口花盆上;后来从门口探出头来的人也大多是他们,大概我们让他们感到好奇。楼梯是嵌板的,很宽,乌木什么的栏干很粗;门上方有刻成无花果形的檐板;窗口有宽宽的座台。不过,所有这些旧时的排场遗证都很凄凉地被破坏了,变脏了;腐烂、潮湿加上久远年月已使地板变软,有些地方很不结实,甚至都不安全了。我看出,到处都有过把新血输入这个旧机器的尝试,廉价的松木曾被用来修补那贵重的旧木工部分;可那种尝试就像让一个落魄的老贵族和一个卑贱的穷人结婚,这悬殊的双方都打量了对方后却步了。楼梯上有几个后窗已变黑,或完全被塞起来。在还有窗子的地方都几乎没有玻璃了;那坏的空气似乎都是从坍塌的木框架中渗进来的,却再不肯离去;我从那些坍塌朽烂的木框架中,从其它没有玻璃的窗子中,看到别的房子也是这样,还看到下面令人目眩的脏院子——那是那幢房子的公共垃圾堆。
  我们往最上面一层走去。途中,有两三次,我觉得在模糊光线中可见到一个女人身形的裙裾在我们前面往上走。我们转到去顶层最后一段楼梯时,看清那个身影在一个门前停了一下,然后那身影转动了门把手,走了进去。
  “这是怎么回事!”马莎低声说道,“她进了我的房间,我不认识她呀!”
  可我认识她。我惊奇地认出她是达特尔小姐。
  我用几句话向我的向导说明这是我从前认识的小姐。我的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从她的房间里传出了动静,不过从我们站的地方听不出那里面的人说的什么。马莎一脸吃惊地又做了和先前同样的手势,领我轻手轻脚上了楼。然后,她推开一扇似乎没锁的小后门,走进一个屋顶呈斜状的空阁楼,这阁楼并不比一个碗橱好多少。在这阁楼和她称为她的那房间之间有扇半开的小门相通。我们走得气喘吁吁地在这里停下,她把她的手轻轻放在我嘴上。我只能看出:前面的房间相当大,里面放了张床,墙上有些普普通通的船的图画。我看不见达特尔小姐,也看不见我们听到她对其说话的人。当然,我的同伴也不能,因为我站的位子太好了。
  有一会儿静寂无声。马莎一只手捂住我的嘴,另一只放在耳边作出倾听状。
  “她不在家并不关我的事”,萝莎·达特尔小姐傲慢地说道,“我并不认识她,我是来看你的。”
  “我?”一个柔软的声音接着说道。
  一听到这声音,我浑身一颤——这是爱米丽的声音!“是的,”达特尔小姐答道,“我特意来看你的。什么?你不为你干了那么多丑事而害臊吗?”
  她语调中那坚决而冷酷的憎恨、那残忍而严厉的锋芒、那压抑着的愤怒,使她整个人就活灵活现在我面前一样。我好像看到她站在灯光下。我好像看到她目光炯炯的黑眼睛,被激情烧得变形的身子,我还能看见在她说话时穿过她嘴唇的那不断颤动并变得灰白的伤疤。
  “我专门来看,”她说道,“詹姆斯·斯梯福兹的心上人;
  看那个跟他私奔而成为她家乡最下贱的人闲谈资料的那丫头,那个配斯梯福兹那种人的大胆、放肆和老练的伴儿。我要见识见识这是什么东西!”
  传来一阵窸窣声,好像是那受了这么多侮辱的可怜少女往门口方向跑似的。于是那说话的人立刻把她拦在门口。又是片刻沉默。
  达特尔小姐又说话了,她的声音是从紧闭的牙缝中挤出来的,她还朝地上跺了一下脚。
  “别动!”她说道,“否则我要向所有住在这房子里和街上的人揭露你的丑事!如果你要躲开我,我就要拦住你。我可以抓住你的头发,也可以用石头打你!”
  我听到的唯一回答是吃惊的低语,随后又是一片沉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一方面我很想阻止那谈话,另一方面又觉得我出面尚没资格,只有皮果提先生有看望她和救助她的权利。他就再不来了?我急躁地想。
  “好!”萝莎·达特尔轻蔑地笑道,“我总算看见她了!嘿,他这可怜虫,被这个假贞洁、装着羞答答的东西迷住了!”
  “哦,看在上天份上,饶了我吧!”爱米丽绝望地叫道,“不管你是什么人,你知道我的不幸了,看上帝的份上,如果你自己也要受饶恕,那就饶了我吧!”
  “如果我也要受饶恕!”对方恶狠狠地接着说道;“你觉得我们有什么相同之处?”
  “除了性别,什么也没有,”爱米丽大哭着说道。
  “喏,”萝莎·达特尔说道,“这就是那么一种有力的理由,由那么无耻的一个人说了出来!就算我除了轻视你、憎恨你还存着别的感情,也会为你这理由而冻结。我们的性别!你是我们性别的一种光荣呢!”
  “我应当被这样责骂,”爱米丽说道,“不过这太可怕了!亲爱的,亲爱的小姐,想想我受的苦,想想我是怎么堕落的吧!哦!马莎,回来吧!哦,我的家呀,我的家呀!”
  达特尔小姐坐在靠门的一把椅子上,眼睛朝下看,好像爱米丽就伏在她前面的地板上。这时,她在我和灯光中间,我可以看到她噘起的嘴,还有她那眼神贪婪得意而残酷又专注的黑眼睛。
  “听我说!”她说道;“把你那伪装的本领留着去骗那些会轻信你的人吧。你希望用眼泪打动我?这并不比你的笑脸更能迷惑我,你这个被买下的奴隶!”
  “哦,对我发发慈悲吧!”爱米丽叫道,“对我表示点同情吧,否则我会发疯、会死的!”
  “比起你犯的罪来,”萝莎·达特尔说道,“这惩罚一点也不重。你知道你干了些什么?你想过你已经毁掉的那个家吗?”
  “哦,我怎么又不是每天每夜都在想它呢!”爱米丽叫道,这时我才看到了她。她跪在地上,头仰着,脸儿苍白向上看,疯狂地向前伸出双手,头发披散。“无论我睡着还是醒来,没有一刻它不是在我眼前,它总是像我当初永远永远离开时的那样子!哦,家啊,家啊!哦,最亲爱的舅舅,如果你知道你的爱心在我堕落时给我带来的痛苦,那你就是非常爱我,也决不会一如既往地给我以爱心了;你至少曾向我发过一次怒吧,那也会让我好受点!在这世界上我得不到半点安慰,就因为他们都那么爱我!”她伏在坐在椅子上的那人面前,乞求似地想去抓住那人裙角。
  萝莎·达特尔坐在那里有如一座铜像一样无动于衷。她紧闭着嘴,仿佛知道这时她必须努力控制自己——我写的是我一心相信的东西——否则,她会去踢那秀美的人儿。我清清楚楚看见了她,她的脸、她的性格都似乎用了全力要那样做。——难道他就再也不来了?
  “这些可怜虫的可怜虚荣心!”把怒气终于控制到可以说话时她说道。“·你的家!你以为我会想到你的家吗,你以为你会给那个卑贱的地方造成什么用大量金钱也无法完全补偿的损害吗?你的家!你是你家生意的一部分!你像你家经营的货一样被人买卖!”
  “哦,别这么说!”爱米丽叫道,“无论怎么说我都行,可是不要把超出我能忍受的侮辱加在像你一样可敬的人们身上呀!如果你不可怜我,也请你尊敬他们一点吧!因为你是个上流女人呀!”
  “我说的,”达特尔没理睬上述的请求,说道,并扯开自己裙角不让爱米丽碰到;“我说的是·他的家——我现在住的地方。这,”她冷笑着伸手指着那伏在地上的少女说道,“这就是那么使贵族母亲和少爷儿子失和的宝贵原因,这就是那个她连为其作婢女的资格都没有的家庭之悲剧的原因,这就是那愤怒、怨恨、责难的原因。这个贱货被从海边拣起,被看重了1小时后又扔回了原处!”
  “不是的!不是的!”爱米丽握起手说道,“他和我偶然相识时——但愿就没有过那一天呀,但愿我活着时没遇上他!——我也是和你或世上任何能嫁给好人的好姑娘。如果你住在他家,也认识他,你也许就知道,对一个软弱而爱虚荣的女人来说他有多大的力量。我并不为自己辩护,但我很明白,他也很明白。或者当他临死时而因此内心不安时他会很明白,他用了所有力量来欺骗我,于是我相信了他,信任了他,也爱上了他!”
  萝莎·达特尔一下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往后一侧身,然后朝她伸出一击。她的脸那么凶,愤怒使那脸的色和形都变得可怕。我几乎是扑到她们中间。那狂舞的拳头落了空。她站在那里,喘着气,同时用她所能表现出的极度愤恨看着爱米丽,而且由于轻视和愤怒而从头到脚发抖。我相信,这是我在那以前从没见过的情景,以后我也再没见过这种情景。
  “·你爱他?·你?”她握着颤抖的拳头叫道,好像只要有武器,就可以把她仇恨的对方杀死。
  爱米丽已退到我看不见的一角,没有回答。
  “用你那无耻的嘴,”她继续说道,“对我说那种话?他们为什么不用鞭子抽打这种东西!如果我可以发这种命令,我就要他们把这个丫头打死!”
  我很相信她会那么做。只要她还那么狂躁暴怒,如果她手上有刑具,我不信她不会用。
  她慢慢地,慢慢地,笑了起来,手指着爱米丽,好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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