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萧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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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萧军- 第4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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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一个月来,又是空过的,日子过得不算舒服。

    奇他们很好?小奇赶上小明那样可爱不?一晃三年不见他们了。奇一定是关于我问
来问去罢?你没问俄文先生怎么样?他们今后打算住在什么地(方)呢?他们的经济情
况如何?

    天冷了,秋雨整天的下了,钱也快完了。请寄来一些吧!还有三十多元在手中,等
钱到我才去买外套。月底我想一定会到的。

    你的精神为了旅行很快活吧?

    我已写信给孟,若你不在就请他寄来。

    我很好。在电影上我看到了北四川路,我也看到了施高塔路,一刻我的心是忐忑不
安的。我想到了病老而且又在奔波里的人了。

    祝好。
                                 吟 十月十三日

                                   第二十二信

                                日本东京——上海
                              (1936年10月20日发)

    均:

    我这里很平安,决(绝)对不回去了。胃病已好了大半,头痛的次数也减少。至于
意外我想是不会有的了。因为我的生活非常简单,每天的出入是有次数的,大概被“跟”
了些日子,后来也就不跟了。本来在未来这里之前也就想到了这层,现在依然是照着初
来的意思,住到明年。

    现在我的钱用到不够二十元了,觉得没有浪费,但用的也不算少数。希望月底把钱
寄来,在国外没有归国的路费在手里是觉得没有把握的,而且没有熟人。

    今天少上了一课,一进门就在席子上面躺着一封信,起初我以为是珂来的,因为你
的字真是有点象珂。此句我懂了。(但你的文法,我是不大明白的“同来的有之明,奇
现在天津,暂时不来。”我照原句抄下的。你看看吧。)(以上括弧内句子写上又抹掉
了,再上面加上一句“此句我懂了”。大概起始没有看懂,后来又懂了,所以抹了。—
萧军注)

    六元钱买了一套洋装(据〈裙〉与上衣)毛线的。还买了草褥,五元。我的房间收
拾得非常整齐,好象等待着客人的到来一样。草褥折起来当作沙发,还有一个小圆桌,
桌上还站着一瓶红色的酒。酒瓶下面站着一对金酒杯。大概在一个地方住得久了一点,
也总是开心些的,因为我感觉到我的心情好象开始要管到一些在我身外的装点,虽然房
间里边挂起一张小画片来,不算什么,是平常的,但,那须要多么大的热情来做这一点
小事呢?非亲身感到的是不知道。我刚来的时候,就是前半个月吧,我也没有这样的要
求。

    日语教得非常多,大概要通通记得住非整天的工夫不可,我是不肯,而且我的时
(间)也不够用。总是好坐下来想想。

    报上说是L来这里了……?

    我去洗澡去,不写了。

    明。我在这里和你握手了。
                                  吟 十月廿日

                                   第二十三信

                                日本东京——上海
                        (1936年10月21日发,10月26日到)

    均:

    昨天发的信,但现在一空下来就又想写点了。你们找的房子在哪里?多么大?好不
好?这些问题虽然现在是和我无关了,但总禁不住要想。真是不巧,若不然我们和明他
们在一起住上几个日子。

    明,他也可以给我写点关于他新生活的愿望吗?因为我什么也不知道。小奇什么样?
好教人喜欢的孩子吗?均,你是什么都看到了,我是什么也没看到。

    均,你看我什么时候总好欠个小帐,昨天在夜市的一个小摊子上欠了六分钱,写完
了这一页纸就要去还的。

    前些日子我还买了一本画册打算送给L。但现在这画只得留着自己来看了。我是非常
爱这画册,若不然我想寄给你,但你也一定不怎么喜欢,所以这念头就打消了。

    下了三天昼夜没有断的小雨,今天晴了,心情也新鲜了一些。小沙发对于我简直是
一个客人,在我的生活上简直是一件重大的事情,它给我减去了不少的孤独之感。总是
坐在墙角在陪着我。

    奇什么时候南来呢?

    祝好。
                                 吟 十月廿一日

                                  第二十四信①

                                日本东京——上海
                              (1936年10月24日发)

    军:

    关于周先生的死,二十一日的报上,我就渺渺茫茫知道一点,但我不相信自己是对
的,我跑去问了那唯一的熟人,她说:“你是不懂日本文的,你看错了。”我很希望我
是看错,所以很安心的回来了,虽然去的时候是流着眼泪。

  ①此信当时为《中流》发表,冠以标题:《海外的悲悼》。

    昨夜,我是不能不哭了。我看到一张中国报上清清楚楚登着他的照片,而且是那么
痛苦的一刻。可惜我的哭声不能和你们的哭声混在一道。

    现在他已经是离开我们五天了,不知现在他睡到那里去了?虽然在三个月前向他告
别的时候,他是坐在藤椅上,而且说:“每到码头,就有验病的上来,不要怕,中国人
就专会吓呼(唬)中国人,茶房就会说:验病的来啦!来啦!……”

    我等着你的信来。

    可怕的是许女士的悲痛,想个法子,好好安慰着她,最好是使她不要静下来,多多
的和她来往。过了这一个最难忍的痛苦的初期,以后总是比开头容易平伏下来。还有那
孩子,我真不能够想象了。我想一步踏了回来,这想象的时间,在一个完全孤独了的人
是多么可怕!

    最后你替我去送一个花圈或是什么。

    告诉许女士:看在孩子的面上,不要太多哭。
                                红 十月二十四日

                                   第二十五信

                                日本东京——上海
                        (1936年10月29日发,11月3日到)

    均:

    挂号信收到。四十一元二角五的汇票,明天去领。二十号给你一信,二十四又一信,
大概也都收到了吧?

    你的房子虽然费一点,但也不要紧,过过冬再说吧,外国人家的房子,大半不坏,
冬天装起火炉来,暖烘烘的住上三两月再说,房钱虽贵,我主张你是不必再搬的,一个
人,还不比两个人,若冷清清的过着冬夜,那赶上上冰山一样了。也许你不然,我就不
行,我总是这么没出息,虽然是三个月不见了,但没出息还是没出息。不过回去我是不
回去的。奇来了时,你和明他们在一道也很热闹了。

    钱到手就要没有的,要去买件外套,这几天就很冷了。余下的钱,我想在十一月一
个整月就要不够。一百元不知能弄到不能?请你下一封信回我。总要有路费留在手里才
放心。

    这几天,火上得不小,嘴唇又全烧破了。其实一个人的死是必然的,但知道那道理
是道理,情感上就总不行。我们刚来到上海的时候,另外不认识更多的一个人了。在冷
清清的亭子间里读着他的信,只有他,安慰着两个飘泊的灵魂!

    ……写到这里鼻子就酸了。

    均:童话未能开始,我也不作那计画了,太难,我的民间生活不够用的。现在开始
一个两万字的,大约下月五号完毕。之后,就要来一个十万字的了,在十二月以内可以
使你读到原稿。

    日语懂了一些了。

    日本乐器,“筝”在我的邻居家里响着。不敢说是思乡,也不敢说是思什么,但就
总想哭。

    什么也不再写下去了。

    河清,我向你问好。
                                 吟 十月廿九日

                                   第二十六信

                                日本东京——上海
                              (1936年11月2日发)

    三郎:

    廿四日的信,早接到了,汇票今天才来。

    于(郁)达夫的讲演今天听过了。会场不大,差一点没把门挤下来,我虽然是买了
票的,但也和没有买票的一样,没有得到位置,是被压在了门口,还好,看人还不讨厌。

    近来水果吃得很多,因为大便不通的缘故,每次大便必要流血。

    东亚学校,十二月二十三日第一期终了,第二期我打算到一个私人教授的地方去读,
一面是读读小说,一方面可以少费一些时间,这两个月什么也没有写,大概也许太忙了
的缘故。

    寄来那张译的原稿也读过了,很不错,文章刚发表就有人注意到了。

    这里的天气还不算冷,房间里生了火盆,它就象一个伙伴似的陪着我。花,不买了,
酒也不想喝,对于一切都不大有趣味,夜里看着窗棂和空空的四壁,对于一个年轻的有
热情的人,这是绝大的残酷,但对于我还好,人到了中年总是能熬住一点火焰的。

    珂要来就来吧!可能照理他的地方,照理他一点,不能的地方就让他自己找路走,
至于“被迫”,我也想不出来被什么所迫。

    奇她们已经安定下来了吧?两三年的工夫,就都兵荒马乱起来了,牵牛房的那些朋
友们,都东流西散了。

    许女士也是命苦的人,小时候就死去了父母,她读书的时候,也是勉强挣扎着读的,
她为人家做过家庭教师,还在课余替人家抄写过什么纸张,她被传染了猩红热的时候是
在朋友的父亲家里养好的。这可见她过去的孤零,可是现在又孤零了。孩子还小,还不
能懂得母亲。既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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