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胖子的希望都寄托在了于冠松的身上。他渴望有一天真相能够大白于天下,那时,上海和扬州的市民们都夹道欢迎他这位“民族英雄”,而姑娘们都会簇拥着他、无偿地提供各种服务……
“于公子牺牲了,那么还会有谁晓得事体的真相呢?”胖子苦苦地思索着,“刺杀吉田的‘东洋浪人’不晓得是我在为他们提供情报,于公子答应过我不对他们讲的。不晓得于公子有没有告知杜月笙和顾嘉棠?”他突然愤愤地拍了一下桌子,“都是东洋人不好!辣块妈妈,东北那么大的一块地方都给他们了,他们还想要上海!要了上海还想要哪里呢?扬州吗?那么我的老婆和儿子岂不是要遭殃了……”胖子越想越愤怒,他的脑海里突然闪过了几个民族英雄的形象:岳飞、郑成功、文天祥……于冠松和胖子见面时总是不厌其烦地对他晓以民族大义,所以胖子虽然不清楚岳飞等人长得是什么模样,但是此刻他的脑海里还是闪过了他们的形象,至于他脑海中岳飞等人的形象是否也如他一般胖乎乎的便不得而知了。
胖子在屋内来回踱步,心道:“于公子是百世流芳了,岳飞他们也千古留名了,那么我呢?我要同害死岳飞的那个秦某人一样被人唾骂啊?!听说秦某人子孙的日子很不好过的……我一定要向国人证明自己的清白!”
既已立志,胖子的心情顿时好了许多,心情好了便感觉肚子饿了,他大口啃着晚餐时剩下的鸡腿,转念又想:“怎样证明自己呢……炸坦克?没有意义的,国军中有许多人都炸过了。炸军舰?恐怕我不行的……岳飞是炸的什么呢?”胖子摇了摇头,实在想不起岳飞他们是如何成为民族英雄的。渐渐地,胖子的目光停留在了窗外不远处的日军弹药库,心道:“炸弹药库倒是不错,一定可以轰动的。可是,万一被东洋人发现那么我便死定了……”片刻之后,胖子挺直了身子,神色变得坚毅,他用力挥了一下鸡腿,“辣块妈妈,死便死了!这样下去我终有一天要被中国人或是东洋人杀掉,不如搏一记!反正我这辈子不亏了,睡过许多外国女人了……”
2月20日凌晨,毫无作战经验的胖子制定好逃跑计划之后,怀揣两颗中国制造的手榴弹走出了房门。他摇摇晃晃地来到了日本海军陆战队的一座弹药库的后窗,乘站岗的日军士兵不备,使了一招“双风贯耳”,将两颗手榴弹狠狠地砸在了日军哨兵的太阳穴上,日军哨兵无声地倒下了。胖子敲碎了玻璃窗,拔出手榴弹的导火索后,便把两颗手榴弹扔进了弹药库……他不知道这样做法根本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在持续的、剧烈爆炸声中,胖子消失了……
遗憾的是中、日双方都不知道这次爆炸的真相。日军认定爆炸是一次事故,他们在找到了胖子的残肢后,认定胖子是恰巧路过而被炸身亡,他们不相信胖子会为了抢救弹药库而向天皇尽忠,他们也绝对没有想到胖子竟然敢炸弹药库,更不会想到这次爆炸是缘于一名国军少校的牺牲……
胖子没有能够向世人证明他的清白。但是苍天知道,胖子虽然从来没有以死报国的豪情,可他最终是以一个堂堂正正的中国人的身份,离开了人世。
第15章 中国不亡
八字桥,伤兵医院。
百合花凋零了。秦小云的嗓音依然柔和,双手依然温暖,只是昔日如花的笑靥再也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漠然的平静。
大院里,一位受了重伤的士兵心情烦躁地对秦小云吼道:“护士小姐!你不要总是板着脸行不行?看了便让人生气!”
“你要干什么?”同来自中山医院外科的护士李晓燕瞪眼望着那名伤兵,“她的未婚夫率领突击队袭击日军旗舰、英勇殉国了,他们家中一共8名青壮年,在这场战争中4亡2伤,你让她笑?你不过是受了一点伤嘛,吼什么?!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啦!”
“燕子,不要讲了!”秦小云淡淡地说道,牵着李晓燕的手转身离开。
大院一片沉寂。
那名重伤的士兵望着秦小云的背影,费力地举起了右臂,缓缓行礼。
躺在担架上的伤兵们纷纷艰难地支撑起身体,举手敬礼……
2月22日那一天,阿明在来伤兵医院的路上牺牲了:
阿明驾驶着轿车行驶到距离伤兵医院大约400米处时,路旁有4个人向轿车挥手示意,那是4个平民,其中一个人的腿上胡乱绑着纱布。
阿明走下轿车和他们交谈了几句后,回到车里对秦小云说道:“小姐!他们希望搭我们的车去附近的伤兵医院。”
“附近的?”秦小云一怔,“他们不晓得伤兵医院在哪里吗?”
阿明点了点头,道:“为首的那个人讲他是上海人,他的国语虽然蛮标准,可是他讲话时没有一点上海口音!而且我看得出来,他们的腰间都插有手枪。”
“你的意思是……”秦小云惊疑的目光扫向车外的几个陌生人。
“东洋便衣!”阿明斩钉截铁地说道,“我试一试他们便清楚了,小姐你坐稳了!”
阿明脚踩油门,轿车向那4个人直冲了过去……
4人惊惧之下,不约而同地伸手到腰间拔枪。阿明猛地一打方向盘,轿车突然180度转弯,为首的日本便衣被轿车的车尾扫中,他的身体弹起后重重地摔在了轿车的后备箱上,头撞碎了后窗的玻璃。
“小姐,伏低!”阿明猛轰油门,轿车向伤兵医院急驰而去。
为首的日本便衣从轿车的后备箱上翻滚落地,躺在地上不动弹了。另外3人举枪向轿车频频射击……
轿车在伤兵医院的门口停下了。秦小云从副驾驶位上直起身子,问道:“阿明!你没有受伤吧?”
阿明望向秦小云,一缕鲜血从他的嘴角缓缓而下,他微微一笑,道:“小姐……对不起……我不能再保护你了……”
阿明的头软软地垂在了轿车的方向盘上,沉闷的喇叭声连绵不止。
于冠松牺牲后的第3天,于家子弟伤2人、亡3人……
秦小云和李晓燕手牵手走出了伤兵医院,来到小树林旁。二人终日在充满血腥味的医院里忙碌,此刻远眺斜阳,迎风呼吸,胸腹间清气充溢,顿觉神清气爽许多。
“春天来了……”秦小云幽幽地说道。
不经意间,已是嫩芽茁生、草木新绿了。
李晓燕凝目望着秦小云,道:“小云!一向感觉你天真烂漫,却没有想到你如此坚强。”
秦小云微微摇头,极目远望,任凭晚风拂乱秀发。
“晓得吗?前几天在八字桥阵地,一位国军的团参谋长单骑独闯东洋人的阵地,砍下了一个企图逃回阵地的东洋佐官的头颅。东洋人非常沮丧,士气低落,整整一个白天都没有再发动进攻……”李晓燕眼望前方阵地,遥想英雄风采,悠然神往。
秦小云颔首道:“我们医院里有许多他的部下,据说他手下的一位连长已经被东洋兵杀死了,东洋佐官还砍下了那位连长的头颅。”顿了一顿,她神色毅然地说道:“燕子,中国不会亡的!”
李晓燕侧目望向她,微笑道:“讲讲你的道理!”
“陈姑娘是一名舞女,可是她在枪口的逼迫下仍然拒绝同东洋人跳舞。与陈姑娘在东洋人枪口下共舞的男青年,驾驶货车载着十几名东洋兵和一车弹药冲进了黄浦江。冠松……于家太太失去了一个儿子,又把另一个儿子送上了战场。大哥宁愿被自己人杀死也不肯作俘虏。还有那名团参谋长、于公馆的子弟们、医院里的伤兵们……这样的民族怎么可能亡呢?”秦小云语气淡淡而又坚定地说道,“是他们让我明白了,我没有借口不坚强。”
李晓燕珠泪盈眶,道:“是的,中国不会亡的!东三省,我们也终将会夺回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