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敖的冷眼狷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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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敖的冷眼狷行-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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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姚从吾老师的一片热忱,李敖迟迟没有表态,他知道自己不愿走姚老师那条路,但生计问题实在又是他此时无法绕开的大问题,所以他仍游移不定。
  1960年12月11日,李敖日记中记载:“启庆来信,知‘研究助理’差使大概无问题,可谓好消息。”
  萧启庆在信中说:
  姚老昨和我谈挽您出任他助理的事,他要我告诉您,正式的名义是:“国家讲座研究助理”,每月可支一千元,外无配给,他想借重您,不知您是否愿意。工作不会太忙,不致妨碍您原定的计划,不必犹疑。
  李敖在这期间也曾到中学谋职,但失败而回,真有“走投无路”之感。有聊胜于无,姚老师提供的机会,倒也不失为一种权谋之计,可自己做勉强之事历来惹祸多,增益少,这难免又给姚老师添麻烦,辜负其一番好意。他颇感矛盾,在给萧启庆的信中,他表达了这种矛盾心情:
  

1.路在何方(2)
前几天曾返中谋教席,铩羽而归,若走投无路,只好就“助理”之职,此事并非不欲为,盖我恐辜负老头儿一片好心。我担心我的耐心与能力是否可与之共事?是否可有助于他?否则拿干薪太不好意思,设想老头儿若聘了我、我工作不力,他一定不好意思解聘,只好暗中叫苦,那该多伤感情?除非我再花两三百元另请个“助理的助理”,专门代我捉刀,料理本师托我之事,我则从中净赚七八百元,亦一好生意也!哈哈!姚老既考虑至再,终托你问我之意,我当然‘欣然同意’,烦你暇时可回复之,新年我将北上一次,届时可与之面商尺码,尊意云何?
  1961年1月12日,台湾《联合报》刊出“国家长期发展科学委员会五十年度研究讲座教授助理研究人员已正式聘定四十二人”,李敖名列其中,助理一事,遂告确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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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委蜕大难求净土(1)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一次在外遇雨,迫不得已,李敖坐计程车回来,这是他第一次坐计程车,想不到表一跳又一跳,李敖的心也随之一跳又一跳,车费跳到十元,李敖再也沉不住气了,连呼:“下车,下车!”
  1961年2月6日,李敖搭军舰自澎湖回高雄,旋抵台中,在家这小憩,15日北上,暂住温州街73号台大第一宿舍第四室。
  2月的台大正是春暖花开的季节,明媚的春阳,和煦的春风,熟悉的风景如今似乎又已陌生。走进校园,李敖大有物是人非之感,过去的老朋友、老情人都已高飞远走。想到自己的身世抱负,想到自己目前的处境,李敖不自觉吟出陈宝琛那两句诗:
  委蜕大难求静土,
  伤心最是近高楼。
  但住在学校显然非长久之计,而且非李敖所愿,因为找一间小屋清净独居一直是李敖的一个梦想,他多么想有这样的一间房,他这次一定要实现这一梦想。
  两天后,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梦想。房子在新生南路三段六十巷一号的陋巷小屋,小屋月租二百二十元,只四个榻榻米大,矮得双手不能向上举,李敖名之曰“四席小屋”。隔壁住着李善培,两人合买了一台收音机,又弄来唱机,把木板隔间挖一个洞,置收音机与唱机于洞口,两人谁都可以使用它。
  房不在大,有之则行,斯是陋室,唯吾德馨。“江水皆东我独西”,李敖不以逆境和困厄为苦,反而十有“俯仰之乐”。天将降大任于人,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皮肤、空乏其身,李敖这些都得到了。他就是要在困境中独养一种大人物的苍茫心境,浩然之气。
  他翻开《大藏经》,摊开《宋会要》,找出《东方学报》,他要在书城文海中掩埋他内心的波澜与寂寞。
  1961年2月17日对李敖来说是一个伟大的纪念日:他于这一天住进了四席小屋,虽然第一月的房租是借别人的。第二天即有日记记载:
  入夜在小屋中边整理边读写,伏大桌上,点一百支灯,听外面小雨声,想到多年奔波,今夜起聊得小休,兴奋得连撒三尿。
  “四席小屋”开门就是陋巷,出巷即是台大。陋巷左右门对门共有小屋十多间,进入巷口第一间住着一个胖侨生,每次打他门前经过李敖都心生暗羡:他房里有一台小电扇,而李敖则买不起。
  一分钱难倒英雄汉,吃饭问题此时仍是“伟人”李敖最大的问题。李敖北上的时候,妈妈送给他二百元、三妹送他一张火车票,而助理薪水又迟迟发不下来,李敖全靠借钱维生,窘迫不堪。
  一次在外遇雨,迫不得已,李敖坐计程车回来,这是李敖第一次坐计程车,想不到表一跳又一跳,李敖的心也随之一跳又一跳,车费跳到十元,李敖再也沉不住气了,连呼:“下车,下车!”穷困至此,连计程车都坐不安稳。
  施珂在中学教语文,见李敖贫困,代为设法。他说语文老师们懒得改作文,愿以一本一元的代价,由外面承包。由他搭桥,李敖接了第一批活:五十本作文,他一口气改了二十本,赚了二十元。
  李敖虽穷仍不改侠义情怀。一天,他只有一张吃一顿的饭票了,而李善培一张也没有,李敖就把饭票送给了李善培,谎称自己吃过了,害得自己饿了一顿。人穷到这种程度,只好赶写文章发表,靠稿费救急。于是,从三月到四月,李敖陆续写出《充员官》、《独身者的独白》、《爱情的刽子手》、《中国小姐论》等文章,分别发表在《中华日报》、《联合报》、《人间世》杂志等,聊辟财源。但李敖人穷气长,决不为钱而丧失自己的立场。当时有份杂志《幼狮学报》,是蒋经国救国团的刊物,稿费甚优,有人介绍李敖去投稿,但被他拒绝了。
  李敖不但努力写作,也努力进修,有一段时间他忽然发神经,要把法文、德文同时学出个名堂,于是加入补习班,每周一、三、五学法文,二、四、六学德文,过了一阵子,有人问知情者:“李敖到底是法文好还是德文好?”知情者回答:“那要看你是星期几问他。”
  穷则穷矣,但李敖不改其乐。在四席小屋读书、作文、请客、会友、拜师学艺或师友周旋、昼出夜伏或昼伏夜出,倒也紧张有趣。
  李敖留有完整的“四席小屋”日记(1961年2月16日到6月19日),不妨拜读几节,与其同乐、同苦,体会他那新鲜活跃的生活景象。
  二月十七日——夜与姚先生谈……随我自由研究,在一块大园地里随便种什么。胡先生说的也不一定对。姚的看法也不一定对,可能现在对将来就不对了……胡适之初有揽我之意,询我地址,姚知我写东西给胡之事,姚以我在军中,接胡信殊不便。目前四五月内姚只想给晋生工作,似不想给我工作。为不领干薪,姚拒绝了去年八月起给我薪水,结果六千元失掉了,姚老此作风甚令人佩服……胡问我老子名字,姚答不出。
  二月二十一日——启庆早来,同赴校,借五百金,姚老头竟要我开借单,真是可恼可笑,思将珂手中之一百美金转借,乃去第九宿舍……
  二月二十五日——去姚家还钱,老头儿吃喜酒去了。
  二月二十七日——午与善培合宴启庆于寿尔康,归与启庆品茗谈,再赴校找姚老头,还钱他不受,他言对我之信任与能力之期许与赞扬,又写名片介绍蒋复璁,翻看东方杂志后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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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委蜕大难求净土(2)
三月一日——午前与晋生同骂老头儿,老头儿们惟恐青年人有钱。
  三月二日——在福利社小坐,又亮来。转赴姚老头那儿,我攻讦(救国团)“幼狮派”,他劝我“广结善缘”,真乡愿之言也!
  三月四日——第一次与姚个别谈话,他似仍不赞成我的婚姻研究,此人真迂!姚老头欲我读宋史,思作《宋代人物的地理分布》,用统计方法。
  三月十一日——与姚第二次谈,甚洽,他甚至不知(胡适著)有The Chinese Renaissance,  甚赞同吾译,谓可设法印出,与晋生谈甚久。
  三月十四日——晋生中午送来取款单,下午取三千元,生平第一次领到薪水也。姚老头约下午去值班,军文章事大令我不快,最后他的“一句话”也变为“不要告诉我”了,我今天真不愉快,真想挂冠去。我提出傅(斯年)、芮(逸夫)反击他,他说很难很难。老混蛋!(这天的日记背景是:三月十二日的《联合报》上登出我的《独身者的独白》,我拿给姚从吾老师看,他大激动,说做助理不可以在外发表文章!“一句话”,要发表文章大家就算了。我当即表示请辞之意,他忽然把话缓下来,改口说你去写就写吧,但是“不要告诉我”。)
  三月十八日——午前个别谈话,姚给我带来宋史,并给我看他的本子中记不再过问我私事那一段,以及我批评丁文江传记等事,此公做考绩似是好手。彼言胡适问我在报上发牢骚,头绪甚多,不知何故牢骚?牢骚何所提?姚又言发表文章亦一佳事,盼用笔名。
  三月二十五日——强起赴校,万万想不到老头儿竟花了3800元买了宋会要八巨册,他的热心,真叫人感动!他真会暗中办事情!  不动声色把事办好。他问我读宋史情形,我委蛇一阵,遗旧作与之。
  四月八日——姚持王洪钧文给我看,我立即想做一文抒感。姚攻击庄申甚力。
  四月十五日——一早即被叫醒。与姚谈,我说张其昀做得太多,梅贻畸做得太少。
  四月二十一日——晨起抄完给林海音信:…我现在的正式头衔是“国家长期发展科学委员会国家研究讲座教授助理”,专门给一个老头儿(姚从吾先生)打杂,跟比我大43岁的老派人物做事,自然免不了起纠纷。一天他忽然怒冲冲地问我:“你为什么在《小报》上发牢骚?胡先生(适)在医院里看到了,他问我李敖年纪轻轻的,发什么牢骚,整天挖苦女人,不好好搞历史,为什么?”他颇有干涉我写文章的企图,认为我既是“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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