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经的,玉兰,在同期姐妹中,我已经大大落后了,为了不让我掉队,我希望你仍像以往那样帮助我、支持我。”“黄政委支持你吗?”“不瞒你说,让我留在北京的主意还是他先提出来的。他说:‘南方你就别去了,两口子在一个单位工作不方便,你还是留在北京多飞几年,把你欠的账还上。”姚玉兰打趣道:“当心他变成‘越王勾践’啊!”“啥意思?我不懂。”姚玉兰本想将《史记·越王勾践世家》中的“飞鸟尽,良弓藏;狡兔死,走狗烹”背给她听,仔细一想不妥,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和你开玩笑,没啥意思。你呀,真是个不按常规出牌的奇女子,连我都不懂你了。”两人拉了一会儿家常后,姚玉兰便回到驾驶舱,飞行途中机长不允许长时间离开岗位。
张志敏回到西郊机场后,开始还天天盼着恢复飞行,整日做着重返蓝天的美梦,因为有所期盼,人也有了一些精神劲儿,没事儿常到团部转转。过去的老部下并没将他另眼看待,对他仍很热情,尤其是贾云,仍像往常一样亲切地叫他“张副团长”,对他仍是毕恭毕敬。但是一年过去了,他仍在家坐冷板凳。张志敏在家闲居期间,副师长王英、政治部副主任季平化等都曾登门儿看望,都表示师里会尽快解决他的复飞问题,后经师党委研究,同意张志敏恢复飞行。
正当组织科准备向空军领导小组写请示报告的时候,江青的联络员来到了西郊机场,他到西郊机场后,便召开师党委扩大会,会上宣读了江青给师领导的亲笔信。信中要求全师各级领导干部接受教训,认清形势,彻底肃清林彪的流毒,狠批孔子的克己复礼,特别要深入批判宋江的投降主义。当前党内最大的危害不是“左”而是“右”,决不能让右倾投降主义和经验主义抬头,要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不获全胜决不收兵。联络员走后,师政委主持召开了师常委会,就如何贯彻江青来信的精神展开讨论。大家一致认为:当前师里的中心任务仍然是飞行训练,恢复战斗力,这是党中央、国务院、中央军委的要求,江青同志信中也没有让改变中心工作。虽然江青的信没有干扰师里的主要工作,和他们上报空军的“关于张志敏同志恢复飞行的请示”却被退了回来,空军领导小组负责人的批示是:“凡与林彪事件有直接牵连的,被中央专案组重点审查过的空勤人员,不得恢复飞行,全部做转业处理。”
1974年2月,空军决定让张志敏转业,名义上是转业,但明眼人心里都清楚,他的走与批林批孔运动有关。师党委虽不同意这一决定,但无能为力,只有无条件服从。经征求张志敏本人的意见,决定让他转业回素的老家上海。转业干部名单上没有俞素梅,她是走是留,主动权掌握在她自己手里。张志敏极力主张她与他一道转业,俞素梅却举棋不定。张志敏独自一人坐在屋里抽闷烟,俞素梅抱着满月不久的女儿小云在另一间房里踱步。张志敏回来后不久,俞素梅怀上了第二个孩子,年初顺利地生下了她所期盼的女儿,起名张慕云。姥姥与小飞站在阳台上,望着明月出神,渐渐地一片浮云遮住了月亮。沮丧的老人和小飞回到素梅走动的房间。老人从素梅怀里接过襁褓中的小宝宝,很伤感地对素梅说:“听志敏的话,一起回上海吧,跟你们住在这里,我没过上一天舒心的日子。我心脏不好,再也经不起惊吓了,还是走吧,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了,又不让你上天,你还赖在这里干什么?”“妈妈,听姥姥的,跟我们回上海吧,我不离开你!”俞素梅蹲下身去,抚摸着儿子的头说:“小飞,儿子,妈不留下,妈和你们一道回上海。”在老人与孩子的劝说下,俞素梅咬牙做出了与丈夫一起转业的决定。
张志敏与俞素梅要一道转业回上海的消息,很快传遍了营区。前往他们家探望的人络绎不绝,有领导干部、同事战友,有战士职工、家属小孩儿。其中除王副师长、季副主任、贺铭、贾云等人外,就数姚玉兰、许雅君、刘晓云等几个女飞行员来得勤,她们不是来话别,而是来劝阻俞素梅的。“你别犯傻,千万别自毁前程。我就不信,西郊机场的风向袋没有转向的时候,你就耐心等下去吧,一定能像我一样等到复飞的那一天。”许雅君两口子回京后,就一直为复飞四处活动,几经周折,她终于又穿上飞行服,重返蓝天,因此她对俞素梅复飞充满了信心,坚决反对她转业。“素梅,既然领导上没有让你转业,你干吗要放弃复飞的希望。”“哪怕希望只有百分之一,你也不要放弃。如果转业,连百分之一的希望都没有了。”刘晓云、姚玉兰劝道。俞素梅的本意并不想走,她舍不得离开这些空中姐妹,舍不得离开蓝天白云。然而,她也是一个有感情的女人,一位贤妻良母,她同样不愿离开团聚不久的母亲、丈夫和孩子,特别是小女儿出生几个月,她需要她的爱,她的奶;素梅也需要母亲的关爱,丈夫的温存,儿女的亲昵。
3月初的一天下午,季副主任乐颠颠地来到俞素梅家,他和张志敏是老战友,老搭档,两人关系很好,说话也很随便。“老张,想好了没有?”“早想好了!”“同意素梅留下?”“不,一起走。”“你呀,真自私,一点儿也不体谅她。”“死猪不怕开水烫,耳聋不怕响雷轰。你挖苦、讽刺,甚至骂娘都白搭,我现在啥都不,就图一家老小在一块儿过几天安稳日子。”季平化摸了摸上衣口袋,忘记带烟了:“怎么,对我有意见,连支烟也不给。”“孩子太小,素梅严禁抽烟。”“你戒烟啦?不简单呀!”“他还戒烟呢,越抽越凶了。”俞素梅揭了张志敏的老底儿。“老朋友,我现在放屁都崩脚后跟儿,总倒鞋(邪)霉,没一件顺心的事儿。在家抽口烟都得上阳台,没自由啊!你季大主任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又带来了啥指示?”“这回,我带来的‘指示’高着呢!“”你有屁就放,别他妈卖关子。”“老伙计,你这可是大不敬喽。不过不知者不怪罪,不跟你计较。老实告诉你吧,素梅是非留下不可了。”“素梅,你变卦了?”“不是素梅变卦,是总理有话,他指示空军党委,尽快让俞素梅恢复飞行。他说:‘小俞不要走,我坐过她开的飞机,飞得很好,我们需要她那样的飞行员。我还想坐坐这位小老乡驾驶的飞机呢。’”张志敏与俞素梅同时拉住了季平化的手,同声道:“这是真的?”“我一个小小的副主任,哪儿敢开这天大的玩笑。”“好!我们听总理的。”良久,张志敏才放开季平化的手,走到妻子身旁,右手轻轻放在她的肩上。“素梅,既然总理留你,你就留下。孩子和老人我都带走。要飞,你就洒洒脱脱地飞几年,不要辜负总理的期望。”“老伙计,你放心,有总理的亲切关怀,有师长和我们这些老家伙在,素梅就不会被另眼看待。素梅,你自己的意见呢?”“我听总理的,我一定好好飞!”
当天师里就趁热打铁给空军有关部门呈送了关于俞素梅恢复飞行的请示。不到一个星期,请示就批了回来,同意俞素梅恢复飞行,飞三叉戟型飞机,到西郊机场一团上班,任副大队长。
1974年春节过后,俞素梅正式接到任副大队长的命令,却没有马上报到,而是跟随张志敏回了趟上海。虽然急于飞行,但女儿实在太小,让母亲和志敏带她不放心。在上海找好保姆后,她才赶回北京。由于间断飞行时间较长,她必须经过一段时间的恢复训练。她的带飞教员就是姚玉兰,原来的同学和下级成了她的教员。姚玉兰只带俞素梅飞了四个起落,她就放单飞了。姚玉兰将成绩归功于俞素梅,她说:“到底是飞行状元,技术功底深厚,尽管停飞两年多,基本的东西一点儿没丢。”俞素早夸姚玉兰:“我看你天生是当飞行教官的料,示范动作规范、口令简捷明了,学员心里没有任何压力。”姚玉兰笑着反驳:“我哪儿是什么当教官的料?那是咱俩的关系不一般,航空史上,恐怕很难找到咱俩这样的教学组合了。”这倒是句实在话,如今姚玉兰与俞素梅之间的情感,不同同学情、战友情、姐妹情所能包容的,她俩之间的感情已经超出了任何亲情,任何言语也难以表述。
十四、家贼难防
6月下旬刘晓云被调回师司令部,任领航科参谋,仍飞伊尔—18型飞机。这样她和姚玉兰又同在司令部工作,同在一个空勤灶用餐,上下班也是经常同行,二人又找到了20世纪60年代初同处一室的亲密感觉,又有了经常说心里话的机会。姚玉兰最关心的还是刘晓云的“夜航”状况。有一天晚上,二人下班后步行回家。路上边走边聊,不知不觉聊到了孩子身上。
“老郝的病治得咋样了,有没有起色?”“航医去年就开始给老郝治,她不主张吃进口的西药,她开的是中药。她说用中药见效虽然慢点儿,但治本。老郝已经吃了半年中药,但还是不行。航医让坚持吃下去,可老郝有些灰心,嫌麻烦,不想再吃了。不知他从哪儿听来的,说采用人工授精的办法可以生孩子,这行吗?”“你问问医生不就清楚了。”“我不好意思问,他的意见是坚持吃药。玉兰,老郝的病如果治不好,也没啥大不了的,我对这事儿已经不那么看重了,那份儿心已经冷了,现在一心只想飞行。”“你不是很想要个孩子吗?”“真能用人工授精的方法生个自己的孩子更好,万一不行就想法儿抱个别人家的孩子。”“我看你还是和医生好好谈谈,这是关系你一生幸福的大事,千万要慎重。”刘晓云点了点头。
郝朋现在是3214号伊尔—18型飞机的空勤机械师。该飞机的空勤机械员姓朱,名光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