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一直断断续续地出现在我们面前,这千年历史的巨龙呵,你知道我们的心属于你
吗?你知道我在你的身边注视着你,抚摸着你,让你的旧姿焕发新彩,让你的沧桑、
你的风骨在美的人体中重新塑雕?
长城以内是村庄,是良田,是成片的绿树,是儿童的欢笑牛羊的长鸣,是一排
排的电线杆电视天线,而长城以外呢,是连绵不断的山脉,是荒草,是布满小石粒
的戈壁滩,是冷风是寒月,是孤鸟飞过的长哀。
这就是长城内外的对比,这就是我们要开发的西部,这也就是我们祖先驱着马,
赶着装有丝绸、布匹、茶叶,许多生产资料的小车前往哈萨克斯坦、阿富汗、巴基
斯坦的“丝绸之路”?
在这条道上再也听不到悦耳的驼铃,听不到马队的蹄声了。
渐渐地我发现,公路虽然宽阔平坦,但交通事故却频频发生,不少货车还翻倒
在路基边。在山丹,我们看到一辆搬家的小四轮车上的煤气瓶着火,几个人正手忙
脚乱地扑救;而在快到张掖时,一辆刚被烧毁不久的双层卧铺大巴车来个四轮朝天,
我们的中巴车在一旁停住了,司机一个人下车走到大巴车的车头门边,点着一支香
烟放进烧得黑乎乎的驾驶室里,合着双手在胸前,嘀嘀咕咕地不知在说些什么,说
完后返回车上默默地发动车子。
林雨红有点害怕地问:“朱老师,我们的车不会出事吧?很快我就要成为新娘
了呢。”
“放心吧,你肯定会有新婚之夜。”
马金兰小声地说,但这句话还是被三个男模特听到了不由地哈哈大笑起来。
林雨红伸手就拧马金兰耳朵:“死妮子,都什么年代了,还要等到新婚之夜?”
失意嘉峪关
2000年7月28日,晴
昨晚11点半才到嘉峪关市的雄关宾馆,由于七八月正值旅游黄金季节,宾馆的
房间不但不打折反而上扬了百分之三十,好说歹说才以198 元的价格与住房部长达
成“共识”,开了五间双人房,陈家梅、左贵花的房间加床,但也花去50元。
老胡对我有意见了,“龙哥(他也开始称呼我龙哥),你们一天到晚总是赶车
呀拍照呀,累人不说,饭可总要吃吧,再这样饿下去、熬下去我可不于了。”
确实也是,昨天赶一整天车只在中午吃了一碗面条,买的面包又太干太硬很难
咽下,别说老胡,自己的肚子也饿得“咕咕”叫了。
我马上叫刘荣带上阿红出去买食品,最好有熟食,什么鸡腿牛肉都买它一些回
来,方便面也要一些。
按照拍摄计划,男模特今天休息,女模特早上去嘉峪关市西角素有西部“八达
岭”之称的悬臂长城拍摄。下午到大北河的河岸,万里长城第一墩拍摄。按事前构
思,在悬臂长城上需一位男模特当“主角”,他穿着那套订做的古代武士服装,拍
摄《不教胡马度阴山》、《霜严衣带断》等好几个镜头,但昨晚我想了很久,还是
暂不合拍为好,阿红的身材比较高大,让她穿上男装做替身也差不多,结果早上跟
她房间一通电话,她表示今天一定“将功赎罪,你说怎拍就怎拍”。
一早6 点钟刘荣就联系好上个月搭乘过的那辆出租车女司机。
6 点15分,我给几位女模特的房间打电话,叫她们赶快起床收拾东西,7 点钟
出发,因为悬臂长城是一个开放的景区,游人一到9 点钟以后就会多起来,更重要
是早上阳光比较柔和,拍摄效果好。
悬臂长城在嘉峪关关楼的背后,万里长城东起山海关,西止嘉峪关,山海关关
楼被称为“天下第一关”,而万里长城另一端的嘉峪关也自诩为“天下第一楼”,
其实不论第一关还是第一楼,在历史上都发挥了极大的作用,从旅游的角度来说我
更看好嘉峪关。但嘉峪关不能在那拍人体,游人多,工作人员多,上个月我进去参
观时就为此深感遗憾。嘉峪关地区的长城基本上是明长城,悬臂长城本来是与嘉峪
关长城第一墩相连的,几百年过去,现在也分割成一段段了,悬臂长城是重修的,
虽然只有1000多米,但却与北方崇山峻岭中的长城完全不同,套用一句形容人体模
特的话来说是:有骨感。
7 点30分,我们乘坐的“面的”到达景区门口,抬头一看,长城上一个人也没
有,我心里不由地暗自高兴,但那大铁门还锁着,值班的人也不知在哪?女司机上
去用方言喊了好一阵,终于从一间商店里走出一个人来,女司机让我把门票钱交给
他,门开后,女司机问我:“同志,你们什么时候下来?我好开车来接你们。”
刘荣背着两个摄影包,提着一只装有服装的旅行袋奔跑而上,他曾告诉我,在
部队服役时常全副武装跑楼梯,一天要上下几千个步级,如今爬长城对他来说实在
是小把戏一般,在与我考察天津地区的长城时,还与人打赌看谁先到顶楼,胜利自
然属于他。三个西部模特走在最后,她们依旧是慢吞吞的,三人之间拉开三四十米
距离,小左穿着高跟鞋,爬起来更加吃力,我们到山顶后休息了好一会她们才喘着
大气上来。
老问题又出现了,好像拍摄前不闹闹别扭不舒服。
当我布置好“警戒线”,阿红穿上那套古代武士服装后,我拿出一块大塑料布
给阿兰,让她帮着小陈、小左和小邓在敌楼内换衣服,上午阿兰没镜头,任务是给
我当摄影助手。
10分钟过后,她们没有出来。
20分钟后,出来的是阿兰。
“朱老师,她们还没脱衣服,坐在塑料布上议论你呢。”
“她们都说些什么?”我十分恼火,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这儿不同中卫的沙
漠,游人买了门票就要上来,你能拦他们太久吗?
“她们说在中卫不知你给算多少小时,拍摄时间应每天签证,小左说现在太冷,
要等天热一点再脱,小邓说跟我们跑这一趟太辛苦,钱还是太少了,早知这样说啥
也不来。”
西北的早晨确实很冷,但我早上通知她们将宾馆卫生间的大浴巾带上呀,我在
中卫不是跟她们讲过吗?当模特得有点职业道德才行,要对得起我给她们那份工资。
我越想越气,恨不得把她们骂一顿。
“拍人体,要多对模特说些鼓励的词,相反的话,吃亏的是你自己。”我忽然
想到在一本外国人体摄影杂志上一位摄影家侃侃而谈的“真经”。洋“老兄”是心
理学的客座教授,拍照是他的“副业”,他摄影作品的特点是模特的表情非常丰富。
我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装做漫不经心的样子走进小小的敌楼,陈家梅、左
贵花和邓小珍她们正席地而坐谈得欢呢,我第一次见她们这么自然、随意地在一起,
她们见我后马上有点慌张地站起来。
我把今天上午在悬臂长城上的拍摄内容跟她们讲了一遍,然后说:“小陈、小
左,你们在美院上人体课时脱衣服都很利索,为什么现在上拍摄课不把这个优点继
续保持下去呢?对我有什么意见我们晚上再谈好不好?”
“行,朱老师你出去吧,俺们脱衣服。”陈家梅对我说。
这时,阿红在外面等得不耐烦了,用广东话对阿兰说:“脱什么衣服要这么久,
又不是什么处女,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陈家梅、左贵花她们从门洞里先探出脑袋来,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地瞧了一遍,
确认除了我和阿红、阿兰外没别人才走出来,身子都用大浴巾围着,那动作实在太
滑稽了。阿红笑道:“哗,老鼠出洞,鬼鬼祟祟。”
我瞪了阿红一眼。
按照惯例,我把要做的动作先讲解一遍,我能做的一定做一次,给她们看看,
有的动作我做不来只能让她们边做边纠正。
“脚站成弓步,胸向前挺,手打开向后,头、头不要低着,又不是要你低头认
罪,胸、胸挺得不够,你的乳房本来就不丰挺,把腰转一下,对,曲线不就出来了,
对,就这样别动。”我对小陈说。
“小左,你的腿抬高一点怎么样,腰弯一点,手向前自然伸直,注意注意,要
伸直一点,手掌不用捧着,我叫你讨饭呀?腿。腿再分开一点。”
左贵花像想起什么似的,突然站起来说:“朱老师,这动作俺不拍。”
“为啥?”
“这、这太那个了……”
“你知道我在哪个部位哪个角度拍吗?你站在阿红侧面,我只拍到你的臀部和
腰肢,为什么不能拍。”
左贵花又做回那个动作了,不过把脚夹得紧紧的。
“小邓,你个子矮,双脚跪在地下,双手合在一起侧放,头低一点,腰、腰要
直,手背在后面我看看,不行,还是放回腰部。”
“阿红,你立正站着,右手握着长戟,手握上一点,你想像你面对的是一个你
讨厌仇恨憎恶的坏人。”
“对,他强暴过我。”阿红居然这样开玩笑。
大家全都笑了,动作只好再做一遍。
一个镜头要拍正片、负片、国产片,看看表已用去半个小时。小陈走过来问我
下一个动作是什么?我看着她穿的凉鞋突然灵机一动:“小陈,刚才照相时你穿了
鞋没有?”
“穿了呀,地上都是小石子,不穿鞋咋行。”
“坏了坏了!”
我气急败坏地跳起来,真想给自己一个大耳光,刚才拍的照片陈家梅、左贵花
她们都穿着鞋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呢?在人体摄影中模特光着身子穿凉鞋高跟鞋那成
什么体统?这可是很严肃的人体作品呀!
我后悔得直抓自己的头发,阿兰见状说:“朱老师,让她们重拍一次不就可以
了吗?”
可她怎么知道,重拍不一定能找到刚才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