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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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 第1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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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您,怀玉就有救了,您要是不管,我回去怎么跟她们交待呀?”
  陆雄飞摆摆手:“少罗嗦了,我想办法就是了,你回去吧。”
  我又赶忙说:“眼前就有办法,您说句话就行。”
  陆雄飞眨巴眼:“眼前?你以为我是日本人的亲娘老子呀?我叫他们放人就放人呀?!而且她还是个抗日的罪名,我得托人打园场,送现大洋,你以为?”
  我指着还在香案边跟人说话的小野:“小野就在这嘛,刚刚入了您们的帮,只要您说一句话,他一准儿会给面子的。”
  陆雄飞瞟了一眼小野:“你没长眼?这是什么时候?哪儿哪儿都是人,小野有心思听你这个?”
  我又说:“您说过小野跟您特有面子,哪一天有了麻烦就找他,立马摆平,您没忘吧?反正您不管这事,我就没法子回去见掌柜的,您看着办吧。”说完我往楼梯上一坐,心里说,你不答应救怀玉出来,我今个就跟你泡上了。
  陆雄飞歪歪头冲我怪笑,顺手打了我一溜脖子:“小子,真有你的。”说罢,他晃晃悠悠的的走到楼下吃饭的地方,凑到小野跟前,跟他咬了一阵耳朵,我远远的看着他们,见小野就是听,也没点头也没摇头。接着酒席就开桌了,陆雄飞跟那些老爷们没完没了的推杯换盏,好像是把怀玉的事忘得干干净净,我这心里真是火急火燎呀,到底陆雄飞跟小野说没说怀玉的事呢?
  就在我找陆雄飞的功夫,急着救怀玉的洗玉也找到了李穿石,要他想办法救怀玉,李穿石倒也麻利,大半夜的没一袋烟的功夫就赶到了掌柜的跟前。
  自打在陆雄飞小少爷“洗三”上认识了我们家的洗玉,李穿石就像牛皮糖似的黏上了她,先是请洗玉看电影,后又是上门送香水,送东洋布料,还不停闲的给洗玉写那些酸了巴叽的诗,看那架式,还真有不把洗玉追到手就誓不罢休的劲儿。赵家的人对李穿石并没有什么好印象,就冲他“洗三”那天他在小野跟前点头哈腰的劲儿,也瞧不起他。叠玉对洗玉说:“这个小白脸,嘴甜似蜜,心里怎么回事可难说呢,妹子你可留点神!”
  怀玉也说:“小妹,李穿石跟日本人那个腻乎劲儿,一准就是个软骨头,少答理他!”
  掌柜的对在日本人跟前讨饭吃的人,自然是留着个戒心的,虽然不十分介意洗玉跟李穿石来往,但是他叮嘱洗玉切不可交往过深,也不必得罪李穿石,大面子过得去就行了。洗玉倒也乖巧,李穿石请她看电影,她去看,送香水、布料,她也收着,但是作为赵如圭的女儿她是知道的,与人来往,绝不欠情,她得知李穿石喜欢字画,跟掌柜的商量后,就送了他一幅郑板桥的竹子,那可是真迹,当时的价儿少说也值五十块现大洋。为什么给李穿石那幅竹子,掌柜的自有他的道理。他对洗玉说:“让那个小白脸好好品品这上面的对子,他要是真的弄明白了,这幅郑板桥的竹子就算是没糟蹋。”我还记得那幅竹子上的对子是这么写的:未出土时先有节,到凌云处终虚心。李穿石拿到那幅竹子之后,别提多兴奋了,跑到家里来冲掌柜的一谢再谢,还大侃了一通画竹的学问,什么唐朝的吴道子、宋朝的文同、前清的石涛,不比我们掌柜的知道的少。

'第22节' 《玉碎》第四章(5)
  掌柜的问他:“那幅对子写得怎么样呀?”
  李穿石连连说:“好,写的好,好就好在那个节字上,郑板桥画竹其实也是在借竹喻人,古人有以怒写竹的,有以壮写竹的,也有以郁写竹的,更有以放写竹的,但还是以竹喻志最为可贵。”
  掌柜的又问他:“贵在何处呢?”
  李穿石就从汉朝的苏武说到明朝的史可法,把古往今来的仁人义士、忠臣英烈的事儿一一讲了一遍,说到深处,泪水直在眼眶子里打转儿,他说:“赵老板,我是学日语的,政府又派我当翻译,就不能不常跟日本人打交道,这也不过是谋生糊口的营生,对日本人的势力连政府当局都要怕三分,我这个小翻译逢场作戏也是少不了的,但日本人是什么玩艺儿变的我心里明镜似的,我李穿石虽然比不上苏武,史可法,但人在曹营心在汉,出污泥而不染还是做得到的。”
  打那起,掌柜的就对李穿石另眼看待了,对洗玉与他的交往也就不那么嘀咕了。所以怀玉一出事,洗玉说要找李穿石想办法,掌柜的立马就点了头。
  李穿石进了我们家门儿,才知道怀玉是因为贴抗日标语叫租界的““白帽””抓进去的,他便有些犯难,说:“赵先生,日租界警察署对中国人的严苛是全天津卫都知道的,怀玉小姐若是因其他事儿进去的,还好办,偏偏这抗日的罪名是最难讲情的,日本人内部是怎么办事我还是知道一些的,他们是一级管着一级,森严的很,同级之间还有互相的监督制约,特别的严密,警察署抓到了抗日分子,马上就立案,要不了一个钟头,日本领事馆和驻屯军就都会知道的,放人不放人可不是警察署里哪一个人随随便便就说了算的,即使有人敢作主把人放走了,上边就必定要查究他的。”
  一听这话,掌柜的就楞了,半天没吭出声来。叠玉也跟着叹气。
  洗玉急得跳脚,对李穿石叫:“本来就是个特难的事嘛,所以才请你来想办法,连你都这么一劲儿的嘬牙花子,看样子我二姐就得死在日本人手里了?!”
  李穿石忙说:“二姐的事我当然要管,可有多大的难处我总得讲在前头呀。”
  洗玉又叫:“平日里你跟日本人打了那么多的交道,什么司令官、总领事、还有那个叫小野的,难道让他们说句话就不行嘛?”
  掌柜对洗玉说:“洗玉,怎么能对李先生这样讲话?他是吃官饭的人,说话做事当然要谨慎小心。”
  洗玉话里透着一股子狠劲:“我不管他吃的什么饭,我就是要他救我三姐出来!穿石,你不是要我嫁给你吗?你要是真心的疼我,那你就把我二姐救出来!只要二姐好生生的回来,我明天就是你的人!”
  洗玉这话一出口,掌柜和叠玉都是一楞,这孩子,怎么就这么楞了叭唧的把自己嫁出去了?但是怀玉的生死当头,也来不及细说什么,李穿石听了洗玉一番话,激动的浑身打抖,他说:“洗玉,就冲你这句话,我李穿石就是拿命换二姐的出来,也认了!”说罢,他就快步出门而去。

'第23节' 《玉碎》第五章(1)
  到了第二天下午,怀玉的事总算有了点眉目,陆雄飞找的是小野,李穿石找的也是小野,两个人都说小野买自己的面子,才答应放怀玉出日租界警署。掌柜的都一一谢过了,忙着张罗去日租界去接人。我跟着掌柜的,还有叠玉、洗玉一溜紧跑到了日租界““白帽””警署,没想到怀玉还是出不来,原来警署要她写一份悔罪书,并且保证永远不再参加反日活动,怀玉死活不干,说宁肯死在警署的牢里也不出卖中国人的灵魂,掌柜的怎么也劝不动怀玉,再次请陆雄飞去麻烦小野,小野答应跟警署再协调,等有了回音已是转天晌午时分了,警署答应可以由家长代写一份悔罪书。掌柜的虽然心里不老情愿,但是为了救闺女也只得提笔写下一份悔罪书。我见掌柜的写了几笔就又撕扯了重写,连着废了好几张纸。一字一句地推敲,再三琢磨了,最后总算写成了,我见上面是这样写的:“警察署各位长官,市民赵如圭之女赵怀玉本系在校学生,年少无知,此次违反日租界有关法令实属初犯,子不教,父之过,本人愿意承担相关责任,并保证永不再犯。赵如圭,民国20年4月10日。”
  我嘟囔道:“您这写得确是有板有眼,只是这‘本人愿意承担相关责任’一句,还是不要吧,日本人霸占了咱们中国的地盘当租界,本来理儿就不在他们那一边,怀玉做的有什么错?咱凭什麽担责任?”
  掌柜的叹气道:“日本人没理儿,可他们有势,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呀。”虽是这样说,他还是删去那一句话,改成“本人今后一定对小女严加管束……”
  那份悔罪书送到““白帽””警察署,总算收下了,我和掌柜的眼巴巴的等怀玉出来呢,牢里又传出话来,说是怀玉自己不肯出来,掌柜的气坏了,奔进牢房究竟。怀玉说跟她一块儿抓紧去的两个学生不放出来她也不出来,几个人都发了誓的,要同生死、共患难。任掌柜的把嗓子眼儿吼干了,把嘴皮儿磨破了,怀玉还是不点头,掌柜的急得一劲儿的跺脚,大骂怀玉浑球不懂事。
  我心里虽然犯急,倒也暗暗佩服怀玉这个侠肝义胆的女孩子。到了后来,掌柜的不得已还得让陆雄飞去找小野,陆雄飞却再也不肯,他问掌柜的:“二姨怎么这么不知好歹?让我三番五次的麻烦小野,欠下的人情日后怎么还?您不也说过日本人的人情欠不得吗?!”把掌柜的噎得说不出一句话来。
  叠玉再三央求丈夫,可陆雄飞再也不肯去找小野。洗玉跟姐夫吵,骂他见死不救,说叠玉姐姐嫁给个冷血动物!陆雄飞卖足了关子还是答应去找小野活动活动。洗玉再又找了李穿石,请他无论如何再拜求小野将关在牢里的三个学生都放出来。掌柜的又找到那两个学生的家长,一起凑钱让李穿石去打点小野和警察署。掌柜的还特意取出珍藏多年的一块明朝的地道的羊脂白玉印章,上面是镂雕的蟠龙衔着灵芝作钮,印面刻的篆体“飞龙在天”四个字,叫李穿石一块儿送到小野手上。李穿石去了回来就一劲的摇头,说小野也很犯难,那三个学生到日租界贴反日标语的事都捅到日本国去了,上边的意思要惩一警百,不能放纵了反日分子,放一个赵怀玉就已经是法外开恩了,要把几个犯事的学生都放出去,那就超出他的权限了。掌柜听这话更是吃不下睡不着,紧着继续四处托门子搭救怀玉。
  那些天,除了耳朵聋的老太太不知情,赵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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