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阙》

下载本书

添加书签

双阙- 第79节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我笑了笑:“佼安心,有邑君与吾兄在,定然无事。”
  事情似乎没有想象中的艰难。
  傍晚之前,大家在堂上刚吃完饭,一名守城的乡人满头大汗地入内禀报,说邑外有一支队伍正开过来,好像是周人。
  众人一听,精神顿时为之一振,立刻到城墙上看。
  只见远方的道路上,尘头扬起,旌旗飘飘,一支约摸百余人的车驾人马,正向这里奔来。
  邑外的夷人也发觉了,拿起手中的武器,他们中间,有人擂起了皮鼓,“咚、咚”地响。夷人们聚集起来,跟着节奏呼喝向前,将手中的戈矛木杆对向那支逐渐靠近的人马。
  烟尘滚动,两辆车在前,由驷马拉着,率先冲入夷人之中。霎时间,兵器相撞,控弦阵阵,夷人不断地涌上,与那队伍相抗。
  我站在城墙上,定定地看着他们搏杀,手紧紧地攥出了冷汗。只见车上的人从容不迫,带领队伍径直向地前冲,车下的徙兵挥舞戈矛,夕阳中,青铜划过铮亮的刃光,与石戈相撞,喊叫声中掺着哀号,此起彼伏。
  夷人数量虽众,却终究是临时聚起流民,手中武器简陋,渐渐抵挡不住。车兵却越战越勇,将夷人阵容冲击得七零八落,所过之处,一片狼藉,尸体和挣扎的伤者纵横相杂。
  眼看着夷人败局已定,忽然,鼓点一变,他们不再厮杀,纷纷地弃下武器,潮水般向原野中逃去。
  众人大喜过望,欢呼起来,我浑身松下,这才发现指甲深深地掐进了掌心。邑君忙命人打开城门,又在在城墙上奏起鼓角,亲自出去迎接援师。
  “不知是哪位国君。”卫佼激动地说。
  我也好奇不已,与她一起望向前方。夕阳半埋在天边,如血的霞光中,当头两乘上的面孔映入眼帘,我愣住。只见那居中站立的,一人正是虢子,而另一人,是燮。
  夜晚,烛火通明。
  堂上列满案席,家臣不断地奉上菜肴,邑君满面笑容,向宾席上的二人一揖,道:“滨邑得二位国君相救,感激涕零。”
  “邑君不、不必谢我,当谢、谢晋侯才是。”虢子谦和地说。
  燮微笑:“我与虢子结伴往成周,路过贵邑岔口时,见有乌烟冲天。晋国与戎狄交战多年,我见惯烽燧,便心下生疑,派人前来查探,果然是危急之事。”
  邑君叹道:“彼时夷人断我求援之路,若非杞国公女提及此法,滨邑危矣。”
  燮一讶,将视线转向我。四目相对,他注视着我,没有说话,只觉那深眸中微澜乍起。
  “不、不想公女一、一介女子,竟也知、知晓这西北兵、兵戎之术。”虢子露出赞叹之色。
  “姮也是听人说起过。”我笑了笑,下意识地转开眼睛,却总能感受到对面那似有探询的目光。
  这时,觪移开话题,谈起了今天的战事,众人开始热烈地讨论起来。
  有一个所有人都疑惑的问题,夷人究竟为什么要攻击滨邑?
  虢子说这个好办,他手下不乏听得懂东夷语言的人,找个俘虏来问一问就明白了。众人皆赞成。
  问讯的结果却使所有人大吃一惊,据东夷俘虏说,几日前,他们听到一个消息,几年前周王征伐东夷,掠来大批粮食,全都存在了前商的屯粮之所滨邑。这消息传得有理有据,东夷人信了,不久,又得到另一个消息,说卫伯将率殷八师往成周大蒐,各国国君也要参加,会带走大批戍师。
  东夷人感到机不可失,很快便组织起来,等到王孙牟大军一走,便来攻邑。
  “东夷之粮?”邑君瞪大了眼睛:“自周以来,本邑不再屯粮天下皆知,何人竟传出这等荒谬之言!”
  众人也觉得不可思议,一时间,议论纷纷,却仍百思不得其解。
  奔劳了一天,所有人都累了。饱餐之后,安排下晚上的守卫事项,宴席很快散去。
  堂前,我和觪遇到一同出来的虢子,他一脸和色,与觪交谈起来。
  寒暄几句,觪看看他身后,问:“如何不见庶夫人所遣的寺人?”
  虢子笑道:“朝歌见过太、太子那日,那寺人即、即返虢,向内、内人传信。”
  “哦?”觪微笑:“原来如此。多日未见,不知庶夫人身体如何?”
  “安好。”虢子说:“内人来、来书,说日来无、无事,愿我与卫、卫伯同往成、成周,早去早归。”
  觪面露讶色:“卫伯昨日已率师往成周去了。”
  虢子笑了笑:“吾闻朝歌有、有女娲庙,甚灵验,可保得孕者无、无灾患,我昨日前往祭、祭拜,故而推迟。”说着,他看向我们身后,笑意更深:“不期,竟遇着晋、晋侯。”
  我顺着他的目光转头,一愣,燮面色无波,正向我们走来。
  相互见过礼,虢子看着晋侯,笑呵呵地对觪说:“太子有、有所不知,晋侯年、年初新婚,如今夫人有、有孕,昨日,他也往庙、庙中祭拜。”
  心忽而沉沉一坠,我猛地抬眼看燮。他也看着我,夜色中,一双眼眸深不见底。
  “晋杞同联姻于齐,还未向国君贺喜。”只听觪在旁边道。
  燮泛起浅笑:“多谢太子。”
  夜风拨开白日留下的余热,钻入颈间,丝丝地散发着沁凉。
  又闲谈了几句,觪拉着我跟他们告辞。我看到自己机械地行礼,转身跟着觪离去,思想却停留在那双表情沉静的脸上。走了几步,猛地回头,燮仍站在原地看着我,走道一折,他的面容消失在墙后。
  步子突然停下,耳边传来觪长长的叹气声。他放开我的手,注视着我:“姮,既已了断,又何苦不舍?”
  我望着他,良久,牵起一丝苦笑:“阿兄,我并非不舍,只是心仍会痛罢了。”
  觪瞅我,好一会,轻声道:“稚子。”说完,转身继续拉我往前。
  今天的一切都不平凡,积聚了太多劳累和思考,我洗漱一番后,在榻上沾枕即睡。
  不知过了多久,我被寺人衿急急地唤醒:“……君主,夷人又来了。”
  我闻言,一个激灵坐起,赶紧穿上衣服出门。
  邑中重又变得纷纷扰扰,火把照得明亮,四处可见拿着武器奔走的人。
  我登上城墙,不禁倒抽一口凉气。
  眼前,无数火把在黑夜中晃动,将半边天映得红亮,东夷人不知从何出现的,人数比白天要多出许多倍,将滨邑团团围住,叫嚣着,向前面涌来。

  惊变(中)

  我匆匆地从城墙下来,赶到堂上。只见这里已是灯火通明,包括燮和虢子在内的所有人都来了,人人面色凝重。
  从觪的口里,我得知,刚才这里派了使者去跟东夷人谈判,想澄清谣言,并承诺将邑中的粮食分给他们,让他们退走。东夷人却不信,认为滨邑要拖延时间等待援军,把使者杀了。
  事态变得更加严峻。
  我在卫佼身边坐下,听众人讨论。
  “不知邑中现有人数多少?”燮问。
  邑君道:“邑内两百余人,而邑外夷人约两千,近十倍于我。”
  “夷人将攻邑,须尽早求援。” 觪皱眉道。
  “天子大蒐,”邑君语气忧虑:“各国所余戍师不多,周边诸邑也只有乡人,夷人势重,恐无以解围。”
  “邑君勿虑,”虢子开口道:“白日杀退夷、夷人之后,我曾遣使者将、将此事报知成周。”
  “哦?”众人又惊又喜,神色缓下。
  “不过,“燮道:“若得成周来援固然大善,只是往返至少两日,只怕赶不及。”
  众人面面相觑,一阵默然,眉头重又蹙起。我看着他们,只觉手上,卫佼的指尖冰凉。
  “可、可往虢。”虢子道。众人一讶,只听他说:“滨邑快马过、过河,至虢不过两、两个时辰,可调来一、一千精良之士,此围可解。”
  众人互视,目光颇有可行之意。
  “只是,”虢子面露难色:“如今邑、邑内人少,遣大队人、人马突围,只怕不、不足守城。”
  “突围无虑。“燮沉吟片刻,说:“夷人虽众,却不过流民,以车骑冲杀突围并非难事,我手下部众皆久经征战之人,可担此任。”
  问题似乎都可以解决了,看到希望,众人精神一振,纷纷颔首。又商议好行事步骤,大家各自散去,分头准备。
  “姮,”堂前,卫佼扯了扯我的袖子,小声问:“他们真能冲出去?”
  我心里也没底,不禁望向身旁的觪。
  “夫人安心,”觪看着卫佼,温声道:“晋国与戎狄对抗多年,其能绝非虚名,而晋侯所决之事,也定有万全把握。”
  卫佼思索着,缓缓点了点头。
  季夏的夜风夹着丝丝凉意,夜空中星斗寥寥,除了火把的光亮,全是伸手不见五指的漆黑。邑外的原野中有鼓声传来,低低地闷响。东夷人没有进攻,像是在酝酿什么,气氛隐隐地令人不安。
  正门火光照耀,邑宰领着一众身强体健的乡人在城墙上击鼓鸣角,响声喧天,像在回应东夷人的挑衅。此时,一处光线黯淡的小门打开了,一乘车领着燮挑选的十几人连同报信的使者,趁夷人的视线被正门吸引之际,骑马从一处悄然打开的侧门迅速奔向邑外。
  极目处,白日里的山峦全都遮在了夜幕之中,丝毫看不到轮廓。
  我站在城墙上,看着那些人的身影融入茫茫夜色之中,马蹄声不甚分明。身旁,卫佼和夫人注目着前方,不掩紧张之色。觪和邑君虢子他们站在一起,火光淡淡地映在他的侧脸上,微微绷起。
  火把噼啪地细响,谁也没有说话,只觉正门那边的鼓角声尤为响亮。
  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只见燮领着几个侍从走上城墙。微光下,他神色沉着,清俊的脸上不见一丝疲态。
  “国君,”邑君忙上前行礼:“使者……”
  话没说完,远方忽然有呐喊传来。望去,只见夷人的火光似乎被什么扰动着,隐隐可以听到兵器的撞击之声。
  “突围已惊动夷人,”燮话语冷静:“稍后必加紧攻来,我等�
小提示:按 回车 [Enter] 键 返回书目,按 ← 键 返回上一页, 按 → 键 进入下一页。 赞一下 添加书签加入书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