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腻的皮肤狠狠地抓了一把之后,不顾她的挣扎拦腰将她提起,要踩着昆提良强行带她上马车。
不知是因为听见了艾莲惊叫还是确实难以承受两个人的体重,昆提良微微地颤抖了一下,但还是努力地撑住了。偏偏艾雷斯男爵并不准备白花那个金币,竟然站在他的肩膀山把艾莲横抱起来,开玩笑似的说:“真是平稳啊!艾莲,我不说你可不会想到你现在在昆提良身上呢!”
他仰天吐出一口酒气,难得的意满志得。今夜是他进食的日子,也是在今夜,他狠狠地把这个漂亮健壮的卑贱小子踩在了脚下。这就是翡冷翠,阶级地位在这里就是铁则,没人能够逾越,下等人想挑战上等人,门都没有!哪怕只是想从他的盘子里偷吃点东西!
风雨中有人轻声说:“嗨,昆提良。”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是遥远,却又像是近在咫尺,仿佛什么人站在你背后,在你耳边低语。
艾雷斯男爵忽然站不稳了,因为他脚下的那座山脉正在徐徐收缩,就像是巨大的绞盘把钢筋拉紧。
“混账!”艾雷斯男爵怒吼,但平日里无比恭顺的昆提良像是根本听不见他说话。昆提良缓缓地站直了,艾雷斯男爵带着艾莲一起摔在了积水中,紧随在后的艾雷斯家卫士吃了一惊,急忙上来搀扶。
昆提良死死地盯着风雨中那个黑色的影子,就是那个人刚才喊他的名字。那个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戴着白色的丝绸领巾,苍白的手上戴着一枚黑色的欧泊戒指,举着一柄和夜一样漆黑的伞。闪电落下,一瞬间台伯河的河面被照亮,这一刻那个人微微抬高伞沿,那双瑰丽的紫色瞳孔中映着闪电的白光。
昆提良拨开面前挡路的人,不顾一切地向着那个人冲去,客人们都被这蛮牛般的小子吓到了,酒店前的秩序大乱。酒店前驻马的几名骑警都被惊动了,有人拔出硬木警棍,有人从马鞍上抽出火铳,还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
昆提良什么也不管什么也不顾。他就是要走最短的路线,以最快的速度冲到那个人的面前去,前方挡路的别说是贵族,就是重装马车他也会撞开。这份迫不及待与其说是故人重逢,不如说是宿敌见面,急于冲上去杀了对方。
而打着伞的那个人纹丝不动,只有他的长风衣在风雨中猎猎飞动,仿佛一面黑色的旗帜。
昆提良终于冲到了那个人面前,大口地喘息着,盯着那个人的眼睛。人们这才看清了伞下的男人——与其说是男人,不如说是个苍白的男孩,看模样还未满二十岁,身材消瘦,如果他真的是昆提良的宿敌,昆提良只需轻轻地把他举过头顶扔进台伯河就了结恩怨了。
可昆提良不再靠近那男孩了,两人相距大约二尺,这就是两人之间的距离极限。昆提良缓缓地站直了,就着雨水整了整头发:“老板,你回来了!”他的目光像是炭火那么灼热。
“没想到你现在成了这个样子,昆提良少尉。”男孩轻声说。
“不!我没变!我跟以前一样!”昆提良忽然攥紧双拳,像是野兽那样对着男孩嘶吼,拳背上青筋暴露。可那并非野兽意欲扑击前的威胁,那只是一只野兽试图向另一只野兽展示自己的强大,时过境迁自己仍能追上他的步伐。
“我们都在等你回来!我们知道那些老家伙杀不死你!”曾经的昆提良少尉叫嚣着,“是时候了吗?是我们反击的时候了吧?”
“还没到时候,”男孩把白色的信封递给昆提良,“但我确实回来了。愿意的话,就来找我。慎重考虑,来了就不能退出了。”
“是!西泽尔殿下!”昆提良双手接过那枚信封。
“回去吧,在公共场合,不要喊我的名字。”男孩低声说。
“是!”昆提良直接转身,大步奔回特洛伊酒店。
他们之间不必叙旧,将来有的是叙旧的时间,也不必告别,这是伟大的重逢之日。如果知道他们重逢,这座城市里的每个人都将惊惧。随着那个男孩的脚步再次踏上翡冷翠的地面,久已沉寂的野心和欲望再度熊熊燃烧起来,昆提良目不斜视地与艾雷斯擦肩而过,好像根本听不见这位浑身湿透的男爵在嘶吼咆哮。
他再度出现在特洛伊酒店的门前时,手里已经提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箱子,而挡在他面前的是持着火铳的骑警和酒店卫士,酒店的老板德隆爵士正向气急败坏的艾雷斯男爵致歉,他带来的好几个漂亮女孩围绕在艾雷斯男爵身边,用蕾丝手绢擦去他礼服上的污渍。
看见昆提良出来,德隆爵士如狂怒的狮子般冲了过来:“混账!你这个卑贱的南部小子!这就是你对待我们尊贵客人的方式?那么从今天开始!你别在这间店里混了!也别想在这个区的任何一家酒店找到哪怕薪水只有一个铜币的工作!”
“这正是我想跟你说的,”昆提良慢条斯理地脱下身上的侍者制服,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如流水般,蓄满力量。这充满着男性气息的野兽之躯令骑警和卫士们都惊得后退半步。可昆提良并没有更多威胁性的举动,只是把那件不合身的制服放在德隆爵士手里,“我不做了,我老板回来了。”
“你你你……你老板?我不是你的老板么?”德隆爵士愣住了,当初这小子可是像狗一样恳求他,他才在酒店里给了昆提良一份工作的啊,每天老板前老板后围着他叫的不就是这个小子么?
“您也算是我的一个老板了。”昆提良微笑,笑容里带着南部海岛的阳光味道,“可我总是叫您德隆老板不是么?像您这样的老板我还有很多,有时候我也管男爵叫艾雷斯老板呐。可如果我只说老板,没有任何前缀,那就只是说那个人。”
他转向艾雷斯男爵,把早已准备好的十几枚金币扔给男爵的卫士,“那么艾雷斯老板,我们也要就此告别了。弄脏了您的礼服真是不好意思,那身礼服是我帮您找裁缝做的,价格我很清楚,钱已经赔给您了。就算带我去警局也不过是教训几句再放出来,对您这样的上等人,这么做毫无意义对吧?”
他再转身面向那些围成半月形的骑警和侍卫,“如果各位不是真想要动手拘捕我,就请让一下。”
他拨开人群,潇洒地把一枚金币扔给等候的马车夫,这个南部来的穷小子平时根本坐不起马车,可眼下他竟然毫不犹豫地雇了那些马车中最奢华的一架。他刚要登上马车,却又转身再度穿越了人群来到艾莲面前,毫不顾忌地盯着艾莲那双想要退缩的漂亮眼睛看。
他忽然俯下身,粗鲁地亲吻在艾莲的嘴唇上,根本不容她退缩。艾莲挣扎了几下,忽然从艾雷斯男爵的臂弯中强行抽出了自己的胳膊,紧紧地抱着昆提良的头,用手抓紧他那头黑色的卷发。他们旁若无人地热吻,艾雷斯男爵气得七窍生烟,几乎想要拔出火铳当场杀了这对青年男女。
可他不能不忍,贵族在这座城市里的权利再大,毕竟还是被教廷制定的法律约束的,骑警就在旁边,他要是当场杀了昆提良和艾莲,只怕也难逃终身监禁。
“就这样咯,你吃不下这个女孩了,因为……我的老板回来了!”昆提良哈哈大笑,抱着艾莲跳上马车。
望着那辆马车远去的背影,所有人都呆住了。他们中的多数人都认识昆提良,却从未想到这个乖巧温顺的南部小子有这样的一天,他张扬无忌得就像一位贵公子,不会对任何人低头。在今天之前,在这间酒店穿梭、赔着笑脸的那个昆提良好像只是他的躯壳,现在他真正的老板回来了,唤醒了他沉睡的灵魂。
他的老板到底是什么人?人们扭头望向河边,那个穿黑风衣打黑伞的男孩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此时此刻,在台伯河的南岸,某个顶级豪门的家庭酒会上,留着漂亮髭须的年轻男人正用银质的剪子剪开一支雪茄。他叼上雪茄,用长梗的松木火柴点燃,深深地吸了一口,再吐出青色的烟雾,透过烟雾,深情地凝视着对面那位身穿白色礼服裙的高挑少女。
晚宴已经结束,外面下起了雨,宾客们就在临湖的大厅里跳舞。这位抽着雪茄的唐璜先生很喜欢跳舞,跳舞的时候他可以堂而皇之地交换舞伴,好寻觅最可口的猎物。
他对今天的猎物很满意,身材高挑、明艳照人、举止优雅,无疑出身自某个上等贵族的家庭。整场舞会中有一半时间他都在跟这位小姐跳舞,气得那几位想要凑上来跟唐璜搭讪的贵妇人直皱眉头。
贵族老爷们很希望在酒会上寻觅到对胃口的年轻女孩,尤其是那种出身下层、迫切想要往上爬的交际花或者舞剧女演员,风韵犹存的贵妇人也想寻觅令她们怦然心动的优雅男士,而唐璜无疑是今夜酒会上的明星人物。尽管他刻意保持低调,还是有很多贵妇人在私下里议论他,猜测这位孤身前来赴宴的先生是什么身份,能拿到这场酒会的请柬,可见这位先生的身份不俗,可这样一位身份不俗却又集坚毅、优雅和妩媚于一身的年轻人,她们中竟然没人知道他的名字。
唐璜其实并无请柬,但他足够英俊,英俊到连卫士都不敢阻拦他的地步。他亲自驾驶一辆豪华礼车到来,进门时随手挥动一张金色的卡纸,和某位擦肩而过的名媛打了个招呼。那位并不认识他的侯爵女儿立刻就迷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