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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仿佛没有看见,只顾喝酒,却又一切看在眼里,忽而笑笑道:“江湖盛传‘铁手太岁’杨克松大侠威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原来单掌开碑还能虚实相生,看似向后摔人,其实还能自己改变方向,真是了不起!” txt小说上传分享
016伊人何方(二)
店家照顾的已经很周到了,可是那白色的火烛似乎还是难以为继,烛影摇曳变长,四个人中站出了一个人,长长的身影似乎覆盖了风行鹤枯小的身躯。
“你可知道,刚才我只不过使上了三成劲力,我若使足了,这小子哪里有命在?”说话的正是威震河洛的响当当的人物杨克松,这一声虎狼之后果然让风行鹤肃然起敬,拱一拱道:“原来如此,大侠神威,失敬失敬!”
徐抒极少见识江湖人物,阅历浅薄,自然对外面的事物充满好奇。杨克松确实人高马大,两只手也不愧称为“摔碑手”,直立时足以摸到自己的膝盖。
徐抒吐了吐舌头,有些后悔自己的无礼行为,道:“晚辈只是好奇,想看看这位大侠究竟是个怎样的人,有冒犯之处,实在对不起了。”
杨克松笑道:“我是个怎样的人?”
徐抒没有回答,只是笑笑。任何人见到杨克松都会为他国字方脸、浓眉横目的威猛外表所吸引,他的臂膀像铁一般刚强。他是名起河洛的响当当的侠义好汉,而且他的年纪并不是很大,只不过三十出头。
他成名并不是由于他的武功多么登峰造极,多半是继承他的父辈杨云天的威名。
二十年前那还是群雄并起、民不聊生的时代,遍地饿殍,食不果腹,如果在这个时候江湖上还是血雨腥风,明争暗斗不免实在可笑,大侠们的日子也同样的难熬。
杨云天和鲁定方交好,为拯救黎民付出了自己的韶华光阴,付出了自己的一腔热血,甚至想过要通过一个安定祥和,人人太平的政权来实现梦想。
这看来是一件可笑的事。朱元璋如果知道,说不定也会笑的。
杨云天不可笑。如果一个人只奉献了一点点,但同样是付出了自己的一切,在大部分人眼里他是傻瓜,是白痴,但是他已经比常人做的够多。
杨云天是谷剑山庄杀的。
简直就是被活活饿死的。
从洛阳一直追杀到塞北大漠,终于食物殆尽,或者说杨云天把最后一点粮食给了亲生儿子。
辗转避难,杨克松是怎么活下来的呢?
现在小店门楣像是嵌住了杨克松高大身躯,他身后还有华山派的三位志同道合的朋友,分别是岳铮、成嵘、封浪,合成“华山三英”,可是风行鹤连看他都没有看,他看起来很疲惫,很虚弱。
他却突然打岔道:“依我看,不过是有名无实、欺世盗名之辈!”
杨克松抢进一步道:“你以为我们四个人对付不了你一个?”
风行鹤依旧是冷冷的道:“阁下已经追了我好几天了。”
杨克松道:“不错!虽然我们看得出来你身上有伤,我们四人对付你一个,又胜之不武。可是你为虎作伥,又与我正派人士有如此多的血债,杨某岂容你再来害人!”
风行鹤还是蜷缩在那里,从怀中慢慢摸出来一块紫色佩玉,在黯淡灯火下依旧闪着玉质的光泽。
他叹了口气,悠然道:“看来我实在不是你们的对手,我已经无力反抗。”
杨克松冷笑道:“你竟然挺有自知之明。”
风行鹤道:“干我们这行,时时刻刻都对自己的实力该有一个估计。”
杨克松道:“你若是估计好了,我们也不用多说废话,四个人胜你不武,我们就一对一的较量。”
风行鹤冷笑道:“别人报仇,该是找最强,仇恨最深的人报仇,风某只能算令尊的后辈,这笔帐为何算到我头上?”
杨克松道:“你是说我该找你们的老大?”
风行鹤悠然道:“罢了,找我们老大你没那个胆子,找我们庄主庄主还不会考虑杀你,找我们少庄主他根本就不会理你,这笔帐只好算到我们这些属下头上了。”
杨克松性情刚烈,这时候忍不住怒气勃发,厉声道:“我自然先杀了你,再把你们的丑恶一点点除去,让世人都看看你们究竟一群怎么样的恶鬼!”
风行鹤的声音就好像血液在喉咙中凝噎,冻结,迸发出愤怒而又嘶哑的叫喊:“你骂我可以,你骂橙老大就是找死!骂我的……找死,找死!”
一个极端冷静的人发了疯,比常人可怕的多。
江湖上的人都大概知道,彩虹七客为首的是“赤枭”,是谷剑山庄的少庄主,但是彩虹七客实际的老大,却是是一个全身橙衣的女人。
一个美艳如花的女人,“橙祭”——成瑶卿。
屋里除了风行鹤、杨克松和华山三英外已经没有其他人。
徐抒和店家似乎已经吓跑了。
徐抒刚才蜷缩在那里,这时候也忽而不见。
忽然,风行鹤也已经不见了。
因为杨克松已经像风行鹤出手,一招势大力沉的“五丁开山”,一张古朴方桌应声而裂,风行鹤的那件紫色锦袍也碎成了七八片,满地的紫,罂粟花般炫目。
017伊人何方(三)
“地崩山摧壮士死,然后天梯石栈方钩连。”这招五丁开山本是斧法,杨克松全身劲力凝聚掌心如山岳般劈下。比起鲁定方是差了不少,可是已经让锋行鹤够受的了。
原来风行鹤卷起衣袍,隔着衣服和杨克松拼了一掌,吐出鲜血一口,可是这口鲜血却让杨克松付出了更加惨痛的代价。
杨克松看到自己的手掌不再炽烈如火,竟然青紫可怖,每一条青筋都在暴起扭曲。
风行鹤从小店后门跑了。
夜空中传来风行鹤喘不过气来的笑,随即又呜呜哭泣,哭的在屋里痛苦挣扎的杨克松业火升腾。
失掉一条右臂,保全一条性命。
杨克松拿过岳铮的剑,砍下了右臂,全然顾不上流出得满地鲜血。
撕下的衣襟足以裹上,他要让风行鹤数倍偿还。
少年壮志当拏云,谁念幽寒作呜呃。
风行鹤看来年纪并不大,甚至比徐抒大不了多少。
他在哭什么?难道他厌倦了这在刀剑风雨中摸爬滚打的日子?
撕心裂肺的哭声渐渐变得疯狂,同时又传来一个怯懦的声音:“大爷,小人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还望饶小的一命……”
难道这个疯子竟然连店家也不放过?
他竟然拖着店家狂奔了数里。
血还没有止住,简单包扎后血还在殷殷流出。
那是怎样的痛彻心扉?
可是杨克松已经无暇顾及,大步流星向前急追。
“阿冰……你听到我说话了吗?你在哪里,你在哪里啊?我一心一意的对你,你就这样杳无音讯,一去不回,我活不下去了,我本来就没有多久好活了啊!”
他的喊声已经嘶哑,嗓音就像已经破得无可救药的铜锣。
数十点寒星带着凄厉的呼啸隐隐闪光,向着追来的人破空而去。
店家已经吓得尿了裤子,全身几乎不会动了。
这时候,身后伸过来一只手,这只手足够有力、足够温暖,将他一把抓起。
只听“叮叮”一阵清脆的响声,这数十枚细针都散落在地上。
接暗器的是一个大酒瓮,已经没有酒了。
看来他的确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了,否则按照他正常功力,酒瓮一定碎片纷飞。
风行鹤凄厉长啸:“是徐公子吗?”
徐抒道:“是我。”徐抒不喜欢套话,年轻人大概都不喜欢。
徐抒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追了出来,他看到壮士断腕的一幕震撼不已,可是他毕竟是个刚入江湖的少年,他没有想到风行鹤的紫袍上竟然也有毒。
一个人身上有毒比有刺更可怕,那么他还让别人怎样和他交谈,怎样和他相识?
当然,风行鹤简直是个幽灵,没有任何情义可言的幽灵。
难道他竟然也有什么抛舍不下的感情?
徐抒想不到他竟然叫出阿冰的名字。
徐抒听着他们的对话心中已然在默念,赤魔、紫电,难道阿冰可他们有什么关系?那么阿冰又是哪一种色彩?是青色还是蓝色?
徐抒不动声色,又道:“你怎么知道是我的?”
风行鹤叹道:“那天在普济堂,阁下没有显露武功,但是一招轻功已经很有火候,虽然逃不过鲁堂主的五指山,依我看,比这四个要好得多。”
徐抒道:“谢谢你的话。”
风行鹤叹道:“你难道也要趁人之危吗?”
徐抒道:“我不愿意这样,但是像你这般心狠手辣,我还是第一次见。说不得,要让你失望了。”徐抒不满风行鹤行径,所以“阁下”“在下”等称呼一律不用,本来还想称风行鹤前辈,可是摸不准这人的实际年龄,听说话声音像是十几岁的体弱多病的稚气少年,看外形却又仿佛三四十岁饱经风霜的人。
难道阿冰说的唯一亲人,竟然会说的是他?
不会的!徐抒不禁毛骨悚然,可是他几乎已经承认这样一个事实,阿冰和这个风行鹤或许有什么联系。
徐抒不禁又道:“你刚才说阿冰姑娘,你可有她的什么消息?”
风行鹤枯瘦的脸在收缩,夜空中依然可以感到他的目光透过来的寒意:“我说了么?嘿嘿……”
他突然恶狠狠地道:“你是不是在哪里见过她?老实交代,否则……”
这个时候,一个声音道:“否则阴曹地府也不放过你,是么?”
在他身后,杨克松和华山三英已经追来,风行鹤可以感觉到这四个人粗重的呼吸。
他甚至可以听到杨克松断臂处鲜血还在滴淌,他更无法回避他们那灼热的将他吞没的目光。
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