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未说完,一柄古意盎然的松纹古定剑已向他刺了过来。
徐抒忽然想,这个时候或许又会飞来一把飞镖把他打成刺猬。
但他,剑已出鞘!
004槿花山谷(三)
人影动,风肃杀。
剑是冲着华普鹰刺来的。
王爷身边七个人已全部齐上。徐抒的剑有如松下弈棋,进退有序,可是古朴中却有几分少年的稚拙和激进。
华普鹰见其剑法也觉诧异,笑笑道:“你这般功力也算难得,眼下却还不是我的对手,那道长又不是我杀的,为什么向我亮剑?”
片刻的功夫,“叮叮当当”,七个人的剑纵横飞出,有的掉在观前石阶上,有的飞出几丈,插进山间草丛。
徐抒按剑道:“你只要保证不再为难着白云观的人,我就立即住手。”
华普鹰哈哈笑笑:“对付我,你觉得有几成胜算?”
徐抒道:“一成也没有,但我……还是要出剑。我也可以告诉你,你们要抓的那个人我没有见过,但是他不是奸邪之辈,道长和他促膝相谈,琴箫相和,武功艺技,无所不谈,虽在屋外听来,那位先生重伤之余仍是笑语朗朗,弟子很是敬佩。他此刻已经不知所踪,你们可以杀了我,但是这白云观你们不必再搜,我的师兄师弟你们也不必为难。你们没有本事胜那位前辈,也没有本事抓他,只好用*暗算,就是这样他也能脱险,你们就只好拿不相干的人泄气。华前辈,晚辈向你请教, 不指望你剑下留情,却希望你不要牵连无辜。”
周围白云观的子弟们紧张的脸色忽而松弛下来,早有几人走出高声叫道:“我等岂是贪生怕死之辈,徐师兄,我等与你共生死!”
朱高煦王爷早已听得好不耐烦,厉声道:“华大侠,你还不出手!”
华普鹰如雄鹰般纵声长啸,身法已在数丈之外,他大笑道:“罢了罢了,我不牵连无辜就是,我就指教指教你吧!”
他的身影有如鹰展双翼,俯冲下来,竟是用双足使剑,徐抒挥剑格住,华普鹰手脚并用,迎面一掌推下来,徐抒吃了一惊,强自对了一掌,退出三四步,血气上涌,勉强稳住身形。华普鹰见他还能站稳,面有惭色,摇头叹道:“不简单!”疾使“清秋踏雪”“万里鹰飞”“雁山无月”,一招大开大合,一招雷霆万象,一招似虚似实,这本是华普鹰雁门剑的得意绝学,好似鹰击长空,潇洒自如。攻出这三招,徐抒左右支绌,连忙掣剑闪避,姿势狼狈不堪。
徐抒冷然道:“刚才还忘了说,我听道长讲,那位前辈人确是不错,不过确实挺喜欢吃,别人吃大鱼大肉,他喜欢吃书,若不是道长多方留意,我们道观里的书籍只怕都要遭殃了。”
朱高煦怒道:“岂止书籍!那前朝倪瓒、赵孟畹幕囊环皇羌壑盗牵吭偌由夏且坏怀叱ち缈淼囊保谡飧隼霞一镅劾镏比绶嗤烈话悖竿豕肿锵吕矗夷檬裁唇徊睿俊�
周围弟子面面相觑,可是华普鹰却似乎没有听见,他为人自负,这时见徐抒轻易间无法击败,焦躁起来,只喝道:“我们再来过!”倏儿一剑,又是一招“塞上夜紫”,蓄势发剑,多了一分凝重。
徐抒稳住心神,见他剑风凌厉雄劲,细致精妙却不如清和道长,使开“松风剑法”,剑虽然尚不够快捷,却绵密悠长,渐渐舞成明晃晃的一个剑圈,正如松针密密,傲立而不外放,内敛而不卑微,雪覆墨松、雷霆暴风也不能折其枝干,不知不觉,两人已经拆了八十多招。徐抒内力自是远不如华普鹰,斗到这时渐感不济,自己守得严密,对方攻势更急,逼得越来越紧。忽听得一声惨叫,徐抒扭头看时,自己的师弟卫锋已经倒在地上,颈中鲜血长流,却是那七个侍卫再一次杀出,与众师兄师弟杀作一团。
徐抒急切间剑法凌乱,十余合一过,华普鹰长剑终于架在他颈中。
徐抒惊道:“华前辈,你叫他们别打了,究竟是为了什么要死这么多人啊?”
华普鹰与徐抒打了一百多合,竟然趁他分心才制住他,更是长叹不已,自觉无颜面把剑架在他脖子上,收住剑锋,
冷冷瞧了他。
“王爷,杀了他也没什么用处,这小子有什么价值?留他一条命算了!”
朱高煦道:“你们以为本王只是个挂牌的么?知道你们是江湖中人,可是现在,你们想招惹朝廷,朝廷官府也不能任着你们横行千里无法无天,杀你们几个人只是点利息。给我听好了,现在是太平盛世,想要过去群雄逐鹿时那般逍遥快活,杀人放火,趁早摸摸你们脑袋上还有没有热气!”
徐抒看着王爷,内心被苦水浸透着,那是徐抒最屈辱的回忆,最不愿回首的回忆。
便是有人敢瞪王爷一眼,也是狗胆包天。七个侍卫将他打翻在地,报了刚才受辱之仇,将他按在地上。徐抒气力损耗不小,他也不想再做无谓抵抗。
那个英武的少年王爷朱高煦踏上一脚,踩住徐抒的脸喝道:“你刚才到底吃了什么?要不要我剖开你的肚子找找?“
几个人围上来,照着徐抒的鼻梁就是一拳。
可是徐抒已经咽下去多时,那是清和道长刚给他的一张字条,上面俊逸洒脱的竖排蝇头小楷:投笔由来羡虎头,须教谈笑觅封侯。 胸中浩气凌霄汉,腰下青萍射斗牛。 英雄自合调羹鼎,云龙风虎自相投。 功名未遂男儿志,一在时人笑敝裘。”徐抒那是还年少,不明大意,但看得胸中不由得热血沸腾,他记心本强,很快记住,随后吃了下去。
也许,这是道长最后对他无声的嘱托。
徐抒仰天大笑。俊朗的面庞稚气未脱,然而却引来王爷的愤恨。
朱高煦也森然笑笑:“你嘴还硬?小王倒要看看你有多结实!”十五岁,他已经英姿勃发,却习惯把世事付诸暴力。
徐抒感觉两条手臂“咯察”一痛,登时脱节。徐琳晕了过去。
徐抒还是个孩子,可是对于他来说,死亡也不算什么。
华普鹰已经不见了,等到再次召唤他的时候,他自然会出现。
朱高煦却看到了另一个人,一个他一生的对手。只不过这个人从来不把他当敌人看,还常常为他着想。
他道:“二弟你这般行凶杀人,父王知道了少不得一顿责骂,就放过这个人吧。”
朱高煦头也不回,上马绝尘而去,冷风飒飒中他狂叫道:“什么时候你都来装好人,难道就凭你这满口仁义道德就真的强过我吗?”
徐抒记得,徐抒永远记得,在他醒来的时候,看见的那虽不富丽堂皇却雍容大气的王府,更会记得那位恩人的话:“要不是王爷拦住了二殿下,你小命早没了!”他就是燕王世子朱高炽。
徐抒伤愈后,向世子深深跪下,世子其貌不扬,身体很胖,行走也不甚方便,他抬手道:“你不必谢我,是顾老将军救了你。”
一个全身黑甲的老将按剑而立,脸上如风霜刀刻般的皱纹愈显出豪迈不羁。他抬手笑道:“小兄弟不必客气,你本事这么差,倒有几分胆气,不过我要回贵州去了,今后再碰上大难,你只好祈祷王爷能否相救了。”
受人之恩,当涌泉相报。
徐抒重重的磕了几个头:“王爷,今后有何难处,小人虽本事不济,只愿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王爷脚有微疾,有些踉跄地扶起他,那一刻,徐抒会一辈子记在心上。
徐抒在王府又当了一段日子的侍卫,常能见到顾老将军,就是征南将军顾成。他特奉皇帝之命,护送世子到北平就封。徐抒年少,生性自由散漫,也想奉养妈妈,世子王爷性子宽厚,对他也很谅解,让他回去过自在的日子。那份恩情却是永记在徐琳心头,王爷也似乎并不知道那些数字的事。徐抒后来又去白云观,好在世子王爷尽力争取,其他的道士都安然无恙。清和道长的墓碑前,徐抒心中茫然若失,但随即又坚毅起来。
也许,前方注定坎坷。
人总有许多的无奈,避不开,躲不掉。
那些记忆如杨花榆荚般飞舞,在徐琳心中勾起一个个沉痛的思索。
清和道长临死一定对他想说什么。
徐抒所读诗书本来不多,那些诗句是什么意思?
是谁杀了道长?终有一天,决不能放过他,不能放过他!
徐抒握紧拳头大吼!他对这些杀戮复仇不感兴趣,现在却也不得不思索,不得不负起这痛苦的行囊。
生来他便不喜欢仇恨谁。
仇恨一个人或者一些人很不容易,还需要时时鞭策自己,这也许太累,在他年少的心中留下抹不去的阴影。
起风了,夹杂着纷飞的树叶翩跹起舞。暴雨也随风而至,河水渐渐上涨,从上游飘下的碎石越来越来多,沿岸许多小树被连根拔起,铺天卷地,席卷而来。徐抒跳下岩石,慢慢走开,他不想避雨,也没处可避,前方仍然是雨,不是么?徐抒自己笑笑:好蠢的想法!他的心地渐渐空明,向着天空大笑,漫天的乌云早已驱散了云霞,回应他的是惊人魂魄的闷雷!!书 包 网 txt小说上传分享
005少年挚交(一)
阿黑在徐抒身旁,浑身也湿漉漉的,但是它愿意陪着主人。
他突然咬住徐抒的袖子,大声叫起来。徐抒转过身来,阿黑冲着奔流地洪水狂吠!
他看见一个二十上下的青年,竭尽全力在拉水中沉重的圆木。那青年身形剽悍,还要比徐抒高出一头。
他拽着拳头粗的麻绳,踉踉跄跄被水流向前赶出好几步!
徐抒的心也是揪了起来!白浪翻滚发疯一样损耗着青年的力气。也许,他以前拖过比这更大的木材,也许这么大的木材能卖个好价钱。忽而,那青年的身子腾空而起,转瞬被拖进洪水中,急速的打了几转,向下游冲去。
现在,便是世间一草一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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