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间梅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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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间梅花-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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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龚树明是姐弟俩的叔叔,叫爷是跟着小孩叫的,这是农村人对长辈的尊称。
  叔侄仨人坐在小四合院的天井里,中间放着个小凳子,凳子上面放着一杯茶水。
  龚树明四处看了看,正房二楼的门窗都封死了成了村里的仓库。一楼进堂屋的大门和边上两个窗户也封死了里面成了村里的大食堂。食堂新开了一个大门在背后面朝东,门前是广场村民们好排队打饭。
  他转过头来对着侄子龚凡华,脸无表情很严肃地问:“你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龚凡华难为情地傻笑着回答:“呵呵,我就在她脸上,轻轻的碰了一下,她就回娘家了。”
  龚树明瞪着眼睛:“轻轻的碰了一下,你把人家的嘴都打出血了!还轻轻的碰了一下,有你那样碰的吗?”
  龚凡华低着头半天不语,闭着嘴巴用鼻子出气,心里感到很委屈:“不问青红皂白,只会训人,比爹还凶。”
  情况是这样的,昨天晚上龚凡华俩口子打架,今天一大早媳妇丢下吃奶的孩子回娘家了。娘家离村里五里多路。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自然就传到了叔叔龚树明的耳朵里了。
  龚凡华看到叔叔兴师问罪来了,他不想不明不白的挨骂,也不想藏着掖着,如实地把媳妇说过的话又大声重复了一遍:
  “她说,穷的地方见得多了,比你们村穷的还真没见过。你瞧瞧,你瞧瞧,她的话,说得多损!分明是看不起人嘛。”
  “她还说,成天吃红薯饭,拉出来的屎,狗都不吃,还要不要人活了。这话一听就来气。”
  接着龚凡华又慢慢讲起了打架的经过:“昨天晚上,我看到凡梅半天吃不下一口红薯,就把饭筐抖一抖,把沉到箩筐底下的包米面给凡梅吃。她到不高兴了,把碗往桌子上一砸!起身走了。”
  “一边走还一边说,吃闲饭的人到不少。”
  “你说说,你说说,凡梅成天背小孩带小孩,谁吃闲饭了?我看她成天好吃懒做的,唧唧歪歪的,真是气不打一处来。不教训教训她,都快要跳到房顶上揭瓦了!”
  龚树明听着听着闭上了眼睛心里想:“唉,说来说去,说到自己头上了。难道大食堂真是开错了?”
  他沉默了半天才说:“那也不能打人啊,出手那么重。。。。一会快去说说好话,叫她回来。让村里人看了成何体统,丢人!。。。。小孩还要吃奶的!不喂奶了?”
  龚凡华听了叔叔的话,差点气出声来,看在他是长辈的份上说不出口只得在心里埋怨着,成天吃红薯饭,那来的奶。
  龚树明看到龚凡华不吭声,才想起他媳妇早都没奶了,深深地吸了口气,自言自语地:“唉,看来这个大食堂,是开不成了。”
  龚凡兰看着叔叔为难的样子,胆怯地问:“楼上堆的粮食,怎么不吃啊!”
  龚树明有自己的打算,无奈地说:“我们是靠天吃饭的,粮食没收回的一天谁都说不准。我怕吃完了,夏粮没收成怎么办?大家又要饿肚子了。”
  龚凡兰她爱人在县里工作,生活比弟弟好点,看到弟弟俩口子三天二头吵架:“要不,让凡梅过来跟我过吧。”
  龚树明眼前一亮:“这样也好,你比你弟好点。。。。行,先这样吧。”他也知道好不到那里去。
  龚树明这次来还有别的事,吞吞吐吐地:“要不,给凡梅找个婆家?”
  龚凡梅毕竟不是他的亲生女儿,说话带着商量的口气。
  农村娃娃亲多的是,像他们成分好的家庭,找个婆家不是问题。
  长辈都这么说了,姐弟俩相互看看点点头表示同意,龚凡兰是家里最大的就表了个态:“叔叔你看着办吧,你说了算。”
  “尿了!尿了!尿了!”龚凡梅一边叫一边背着小孩进屋,只见背上小孩的尿顺从她的裤裆滴下来。她走起路来只得把两腿分开,就像尺子丈量着大地,一步一步扭着身子走过来。
  龚凡兰急忙招呼着:“来来来,到我这里来。”





    正文 第04章:哪是不可能的

龚树明想到:“龚凡梅弱小的身体,瘦瘦的黄黄的脸,连包米面都吃不上,每天还要背小孩带小孩。”感到很心酸。
  他静静地坐在四合院的天井里沉默不语抽起了水烟桶。从吸到肚子里的烟和吐出来的雾不难看出他心事重重。
  大食堂的事,自己认为是好事,办成了成天让大家埋怨的事。
  村民们发牢骚议论的话,虽说听不大清楚,意思也能猜到几分,心里明白。侄子侄女当面说的话对他触动很大。
  至于龚凡梅的婚事只是一个设想,哥哥去世后他作为长者不得不考虑的事,什么时候办要看情况,现在说不准的,现在这种成天吃红薯饭的日子,那家还会有钱去办婚事哦。
  自己当村长快一年了白事到不少,老人死了一个接一个,讨亲嫁女还真没有。
  他越想心里越不是滋味,慢慢起身,无精打采的说:“我走了。”
  龚凡兰客气地:“她大叔,吃了饭再。。。”刚说到这里往下说不出了,本想说,吃了饭再走的,现在吃大食堂定量,没他的分。只得改口说:“这就走呀,多坐一会呗!”
  龚树明头都不回,生硬地冒出:“不了。”走出了大门。
  “再见!再见!”龚凡梅很懂礼貌。
  龚树明转过头来微笑着:“再见!再见!”还给龚凡梅招招手。
  他出了大门都不知道往那里走,清香树下村民打牌下棋的地方说什么也不会去了,来的时候是从村南走到村北的,不想原路返回。只得从村西往村东走,打算走出村后绕道回家。
  他一边走一边思考着,从来都是村民躲着自己,现在搞成怕见村民了,这个村长当得真他妈够窝囊的。
  他越想越生气,自己对自己没信心了,腰自然就挺不直了。不想看到村民也不想跟村民说话,头自然也就低下去了。还要绕道躲着村民走,走自己不想走的路,腿就迈不开了。
  他一步三摇地慢慢朝东走着。
  心里还有些不服气:“当年哥哥当村长的时候,很轻松的啊,成天还有小酒喝,谁都不敢对他说个不字,到哪里都有人点头哈腰的。”
  “自己怎么搞成这个样子了,别人都不理了。哥哥是凶,我也不弱啊!杀鸡给猴看的事我也会啊!不就斗几个地主吗,怎么就不管用呢。”
  龚树明一边走一边反省自己,低着头心不在焉地,走到那里都不知道了,就进了边上的一个小胡同里。
  “汪!汪汪!汪!”一条长毛大狗从门缝里窜出来,把他吓得蹲到地上装出捡石头的样子。这是农村吓狗的绝招,大人们都会。
  只有小孩不懂,听到狗出来叫就跑,一跑准被狗咬。但农村狗还是通人性的,知道是小孩子不会真咬的,只要小孩哭它心软了,也不去追了,要都咬了,农村小孩一个个不都成残废了。
  “长毛!叫什么叫!回来!回来!”主人急忙叫狗,怕伤着人。
  主人一看,狗咬的是村长,不好意思地说:“呵呵,这狗就是叫的凶,其实不会咬人的,对不起了,没吓着吧?”
  “没事,没事,狗有什么好怕的,还真不要说,你家的狗还蛮凶的。你忙,你忙,不碍事,不碍事。” 龚树明一边说一边迅速地往前走。
  他只顾考虑大食堂的事,把小巷道胡同里有狗的事给忘了,虚惊一场。
  狗的主人叫冷祖云,跟龚树明的哥哥老村长是好朋友。看到龚树明来还想多说几句话的,没想到龚树明就象不认识一样,心里很纳闷:“平时见到他还客客气气的,今天怎么了,就像换了个人。”
  龚树明跑得到挺快,几大步就跑到了村东头的田边上。
  被狗这么一吓,到是吓醒了:“嗨!刚才不是冷祖云吗?大哥在世的时候三天两头往他家跑,就连大队书记也经常跟他在一起,他们都是好朋友。人家可是有学问的人哦,只可惜,老婆家成分是富农,党没入上,要不然,到乡里当官都有可能。叫他当村长就是不当,在村里当了小学老师。”
  龚树明想去请教请教,找冷祖云聊聊天,又拐了回走,走了半道又停住了:“唉,刚才搞得像不认识似的,现在去了怎么说呀?”
  又想到绕回家的路,要走田间小道,走地头,路也是很远的。既然都到了他家的门口了,也不说面子不面子的事了,硬着头皮到了冷祖云家门口。
  他站了老半天了就等狗叫,狗就是不出来叫:“嘿,让它叫它不叫,不让它叫还把自己吓了一跳。”
  他的想法是,只要狗叫了冷祖云出来一见面,说下刚才想别的事没打招呼,道个歉,不就行了,不就接上话题了,现在狗到不出来叫了,郁闷。
  “叔叔,你找谁?”他身后有小孩叫的声音,急忙回头一看,脸上露出了笑脸,弯下腰小声地说:“诶,是冷峰呀,你爹在家吗?”说话的嗓音还压得低低的,不想让屋里的冷祖云听到。
  “不知道,来,进屋坐。”冷峰说话清脆响亮。
  冷峰是冷祖云的二儿子天资聪明,一看就喜欢,岁数跟龚凡梅差不多大。
  龚树明想到龚凡梅找婆家的事但又否定了:“那是不可能的,人家是不会考虑这些事的,想都不要想。”
  冷祖云家房子大,外边院子也大。院子大门朝南,对着小胡同。
  四合院大门朝东,进院子后朝左边拐就看到四合院的大门。
  虽说都是四合院,他家的四合院就比地主家的四合院还要大。
  这栋四合院是村里最大最好的,土改前几年可能是他家家境困难,田地卖得差不多了,就剩这栋大房子了,成分定为中农,要不当个地主都行。
  龚树明跟着冷峰进了大院子,冷峰一边跑一边叫:“阿爸!阿爸!有人找!有人找!”
  刚才狗出来咬人,现在被主人拴在屋里了,所以刚才龚树明等狗叫白等,长毛狗看到有生人进来就叫个不停。
  冷祖云大声地:“叫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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