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苏汐被气得火冒三丈,“你果然是故意的!那么你当时也是想杀掉她么?”
“娘娘息怒!!”纹衣吓得立马伏下了身,急急分辩道,“娘娘明鉴!奴婢当时在假山后,并没有看清楚,奴婢只是以为娘娘被她们放在了水池的旁边!受些寒风而已!哪曾料到——”
“哪曾料到那蔓贵嫔竟会想要了她的命!”苏汐冷冷地接过话头,瞟了一眼那圈迎风舒展着亭亭身姿的麝香百合,她的脑子里开始回嚼刚才纹衣所说的那袭话——
看来‘她’是早有预料,知道肃亲王兵败后,‘她’也一定脱不了干系。自小生活在边关的‘她’大概也是听信了这麝香百合能引魂的事,为了更保险,所以‘她’才会拼死护住那些百合,好借助她们与那道符咒把‘她’命定的转世务必招致这异时空。
“诶,你也真是用心良苦了。”苏汐叹息着,“为了珞,你竟然不惜被安上‘妖精’之名。那么,珞呢?‘她’的这份深情,珞是真的不能感受到么?”
清亮的双眸忽地黯淡下来,苏汐神情恍惚,脑子里混乱一片,如果‘她’真是那么深爱着珞,她是不是有义务告诉珞这一切?
既然珞已然清楚她不是真正的欧阳云若,那么‘铃兰’事件定也不会算到她的头上。但是,清楚她只是一抹孤魂的,只有珞和陌,这件事一但挑开,等着抓自己痛脚的太后还不得来个一网打尽,说不定连皇后也得被废,那么自己一个小小的皇妃,岂不是小命不保?
骇然地收回所有的思绪,苏汐的心脏一阵狂跳。
那么,她是不是也该自私地隐瞒这一切?
但是,如果自己隐瞒了这一切,那么‘她’会怎样做?
伸手抚摩着麝香百合娇嫩的纯白花瓣,苏汐低喃,“若是你们真有引渡灵魂的魔力,那么我总是看见的虚空,是否是在预示着我的灵魂也即将回到将来?”
仿佛是被自己的话吓着了般,苏汐急忙抽回了手,心下不安地看着那圈散发着妖冶气息的麝香百合,脑袋里一片混乱。
如果能借助她们回去,她是不是能义无返顾地离开?
如果这是上天命定的宿命,她是不是该不再挣扎于这里的是非,安静地离开?
“娘娘,姑姑在若霏殿里应该等您好久了。还有关于这百合的事,玄亲王应该比奴婢更清楚些。”
纹衣突兀的声音将苏汐又吓得心里一窒。
有多久,她没听到‘陌’这个字了?
以为再也不会与陌有任何交集的她,然而为什么在突兀地听到他的名字时,她的心还是会隐隐做痛?
那恍若穿越千年的忧伤又一次弥漫在她的眼前,刺得她的眼一阵生疼。
可是,她不是已然放弃了么?
她的陌,至始至终都爱着‘她’,那么她还能再沉迷下去么?
挥去眼前纷杂的一切,苏汐淡淡道,“我明日会来带你出去,陌——”
声音怔住,苏汐如繁星般闪亮的双眸里突然盈满泪珠。
淡金的阳光屑飞舞一地,苏汐微仰着头,想要隔绝一切的忧伤。
第 59 章
晴空万里。
当神情颇为沮丧的苏汐出现在若霏殿时,一身嫩绿宫装的芫昕竟有种想哭的冲动。急急地奔过来站定在她的面前,芫昕已是哽咽地说不出话来。
看着面前已显有憔悴之色的芫昕,苏汐的心里突兀地升起一股久违的感动,顿了良久她低喃地唤了一声“姑姑”。
芫昕忙将满眼的泪水咽了回去,恭敬地向她福身道,“娘娘吉祥。”
“姑姑!”苏汐嗔怒一声,将她扶起身来,“我没在的这两天,姑姑还好么?”
“好!”芫昕哽咽出声,“娘娘近日又清瘦了些,皇后娘娘的孩子果真是娘娘撞掉的么?为什么娘娘都不告诉奴婢呢?奴婢还是昨日出去时,途中听几个多舌的小宫女说的。”
“都过去了拉。”苏汐展颜一笑,不想再纠缠在这话题里,“姑姑昨日出去了么?是去找纹衣了么?那为什么不直接来找我?”
芫昕笑笑,转眼看了看四周,忽地又向她福身道,“外面风大,娘娘还是先进殿吧。”
苏汐微蹙眉头,姑姑的样子看起来是藏了蛮多秘密的。唇角一勾,她笑道,“进去吧。”
有着温和暖意流动的大殿内,苏汐将整个身子都蜷缩在一张木椅上,一旁的矮几上,一杯烟雾缭绕的茉莉花茶散发着清冽的浓香。
大殿门外,一树树粉白的樱花瓣在淡金的光晕里摇曳出一地细碎的阴影。淡金的光芒折射入苏汐的眼眸里,刺得她的眼一阵生疼。
她的陌,如今还会在那片樱花林里等待着她的归来么?
“娘娘,事情有些不妙了。”芫昕略带焦急地声音让满脸追忆之色的苏汐回过神来,没理会白衣女子疑惑的目光,她继续说道,“奴婢昨日暗地里去找了许公公,他说太后这几日与皇后走得颇近了些,像是在商量着什么大事般。”
“皇后?”苏汐讶然出声,“我昨日才去了一趟坤宁宫,没发现她有什么异常啊,而且她应该也很清楚这太后对她假怀孕的事也是颇有怀疑的。”
“假怀孕?”芫昕不敢相信地惊叫了一声,“这是真的?”
看到苏汐满脸凝重地点了点头,芫昕若有所思道,“看来这件事太后也知晓了大半,若是她也存心帮皇后瞒着,那么如今看来娘娘您才是太后的心腹大患。她是决意除之而后快呀!”
“就像她恨当年奴婢的主子一样。”
芫昕飘渺的声音刺得苏汐心里一窒,使她猛然间想起了离叶亭里那噬血的面庞,和第一次见到的那双冰冷的眼。
芫昕,果然还是忠于‘她’的么?
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的越礼,芫昕慌忙地垂首,低声道,“奴婢放肆了。”
苏汐转头将视线拉至大殿外,淡淡道,“姑姑还没告诉我昨日为什么出去找纹衣?”
闻言,芫昕先是愣了一下,随后轻声答道,“娘娘与纹衣消失了几天,后来听许公公讲娘娘您被皇上接入了御书房,故而奴婢不敢前来打扰。那日的始末,奴婢便是听许公公讲了个大概,所以才去见了纹衣。”
“奴婢记得娘娘走之前曾让奴婢看好纹衣,所以奴婢猜测纹衣可能会知道娘娘是否安全。”
苏汐没有说话,凄然的视线一直紧盯着那一树树沐浴着淡金光华的樱花瓣。
一直恭敬着垂首的芫昕在空寂的大殿内忐忑不安地站了良久后,终于忍不住抬起头来,不安的视线碰触到那抹似乎已陷入虚空的身影,她踌躇良久,最终还是咬唇道,“昨日,奴婢去了一趟玄亲王府。”
芫昕不大的声音却是将怔忪出神的女子拉回了现实,苏汐回过头来,娇俏的小脸被氤氲的雾气渲染地更苍白了些。
她张张嘴,迟疑了良久,最终还是问道,“陌,他还好么?”
大殿外有樱花瓣反射着淡金的太阳光争先恐后地想要钻入她的眼眸,最后摇曳出一地的金黄。
芫昕轻叹一声,“欧阳三小姐在玄亲王府中做客,玄亲王病得很严重。”
病了?受到惊吓的女子慌忙地站起身来,失手打破了矮几上那香浓的茉莉花茶。
滚烫的茶水浇下,苏汐的手背一片嫣红。
大理石地板上,开散了细碎的瓷白花。
“娘娘!”芫昕失声惊呼,却被白衣女子满眼突兀涌起的忧伤定住了脚步。
陌生病了,为什么身为他哥哥的珞却不曾提起?
还有云芷,为什么会待在玄亲王府里?难道陌是真的打算将她迎娶过门吗?
心里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苏汐光洁的额头上冷汗涔涔,抚着疼得要炸裂般的胸口弯下腰去,一颗晶莹的泪珠似早已迫不及待了般欢快地跳落在地。
时间犹如被谁掐断了般,突兀地粘滞不前。
待芫昕犹豫良久准备好好上前安慰一番时,弯着腰的白衣女子却蓦地抬起了头,眼神明亮而坚定——
“带我去见他!”
大殿外,一阵微风吹拂而过,庭院的上空都飘散起了如雪的樱花。
当听到云芷在玄亲王府时,她的心才又一次勇敢地发出了一丝细微的呻吟。
原来她竟还是这般舍不得他!
将自己当鸵鸟一样的逃避了一段时间后,她最终还是认清了自己的心。
是的,她爱陌,她一直都是贪念那个温暖怀抱的。虽然在珞的怀里,她也能感到安宁,但是那是不一样的,她的心虽会为陌痛,但也会为此感到一丝丝的甜蜜。
所以,她还是那么爱着陌的呀。
所以,她一定要找到他,要让他亲口告诉她他爱她,而不是因为她是‘她’的替身。
固执的视线粘在满脸诧色的芫昕身上良久后,她才听到芫昕叹息道——
“明日,奴婢带娘娘出去。”
苏汐没有如芫昕预料那般兴奋得无以复加,她只是别开了眼,目光中流淌的忧伤牢牢地圈住了那满庭院飞舞的粉白。
她的陌,会给她想要的答案么?
怔怔地出了一会儿神,她淡淡的嗓音又突兀地飘入了芫昕的耳朵——
“明日出宫时,带上纹衣。”
“娘娘!”芫昕一声惊呼,“皇宫这一个月来戒备森严,两人化装出宫本就不合适宜,若是再加上个纹衣,这守门的侍卫定会阻拦的。”
没理会芫昕苦口婆心地劝戒,她转过头来,声音虽低,但却带着让人无可反驳的气息,“我答应了她。”
知道多说无用,芫昕恭敬地福身道,“奴婢明白了。”
如果,让她如愿的话,她也许就不会忘记她答应过帮主子平反的事。而且,皇上最近也真的太过宠爱她了,若再任其这样发展下去,那么,皇上早晚也会忘记‘她’的。
所以,她绝不可以分了‘她’的宠爱!
斑驳的阴影里,芫昕轻扯唇角,露出一抹诡异的笑。
阴沉的天色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