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惠珠为我介绍,“这是春儿的表哥,现在肃亲王府做事,以往来看春儿,我也曾见过的。”
我的眼眶有些发红,亲切地让他起来,“听惠珠说你要见我,可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他不答,却将身让在一侧,门后又有一个人闪了进来,浅蓝的家常衫子,一双剑眉,闪着炯炯有神的眸辉,不是豪格是谁?
见我愣在那里,豪格进来急切地拉住我的胳膊,嘴里连珠炮似的吐出一串话:“小玉儿,你身子都大好了么?你不知道,可把我急死了,我都听说了,你受了那么多的委屈,我恨不得变做一只苍鹰,飞进来看你…”
我愣了半天,豪格说的话竟然没听见多少,“你,你怎么来了?不是要出征么?”抬眼看石万儿,已经悄悄退到了门外守着,惠珠犹豫着,也被石万儿拉了出去,弄得这可真象情人私会了。
“小玉儿,若是不能亲眼见你一面,我,我便是在战场上战死了,也不安心。”
“说什么傻话呢,就该出征了,不能说点好听的?”我如惯常般踮起脚尖,拍拍他的肩膀,“你好象又长高了呢,好好去战场上立功罢。”
豪格被我拍了两下,竟然红了脸,“谁说我又长高了,我又不是小孩子,”又仔仔细细地上下端详我,“小玉儿,你受的苦我都知道,若是你有事,我一定不会放过多尔衮。”
“胡说什么呢,我没事。
“你不必瞒我,我都知道的。”
我有些诧异,我生病之事大家知道不足为奇,可是连府里的几个女人都不甚清楚我与多尔衮吵闹的原因,豪格怎会知道是因他而起,“你怎么知道的?”
“哼,只有多尔衮会在我府中安排探子,我就不会在他府中安排人么?”
我愕然,没想到男人之间的争斗也会波及到平静祥和的家中。
豪格认真地执起我的手,一字一顿道:“小玉儿,我来就是想给你说句话,你受的苦我都知道。皇天在上,我豪格定不负你,若是有朝一日我能登了皇位,你一定是我的皇后。”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出去,留下我一个人张了张嘴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喊住他也不是,就那样看着他笔直的背影,象在战场上一般,迈着坚定的步伐离去。
我愣了半天,惠珠悄悄地将门掩起,拉了立秋远远地站着,留我一人在园中发呆,心中百转千回,虽然一直把豪格当作一个可以亲近的朋友,却仍然感念他对我的真心,又想到心中念念不忘的皇太极,更是唏嘘。
惠珠她们真是对我忠心耿耿,见过豪格的事一个字也不问,只当是她们主子的私事,摆明了只要是我喜欢做的事,即使是真的与人有私,她们都会奋不顾身地帮我的架势。
盛京的夏季虽也炎热,却只中午一会儿,上午和晚间比现代的深圳可凉爽多了,贪恋着凉爽的夏日,偶尔几个女人过来请安时说会儿话,多数的时间都是称病将她们拦在院外,带了立秋静静地在花园中赏花,听些蛙嘶蝉鸣,也曾带了立秋惠珠出门闲逛,终究是身体不如从前,走得久了便觉头晕,也不大出去,嘱惠珠去醉仙搂订些可口的饭菜换换口味,每次都是吴纶亲自带人送来,陪我说会儿烹饪之道,恭敬离去。
转眼又是秋高气爽的季节,宫中又组织围猎,我也称病未去,魏安奉了皇太极的意思来探望了几次,心中虽然对他念念不忘,却又怕徒增伤心,也忍住了不见,只说身体不适,宫中大把的赏赐也就源源不断地下来。
这一日秋高气爽,惠珠又去订了醉仙搂的菜,近午时分,吴纶带了一个伙计送进府来,留吴纶一起吃,她再三谢过,饭后让立秋将宫里赏的新枣拿出来一同品尝。秋风习习,吴纶一身淡绿的衣裳,陪我坐在院中的树荫下,簇簇浅粉的榕花落在衫子上,映着她姣俏的小脸,我忍不住开她的玩笑:“真不知将来谁有福气,娶了上得厅堂、下得厨房的吴家妹子过去。”
她的一张小脸羞得粉红,“福晋笑我呢。”
“咱们只当是自家姐妹,说说有何不可?你若是有了喜欢的人,我给你保媒去,还得想想怎么给你置一份嫁妆呢。”
“我,我不嫁,和哥哥要经营酒楼的生意呢。”她更是扭捏起来。
“难不成你想嫁个王公贝勒?不过你是汉人,只怕到了府里会受些别的女人的闲气。” 吴纶其实也不小了,今年已经十七,能看得出她和吴仁都是极力巴结我的,想来他们在盛京也没有倚靠,总希望攀上豪门的路子,我对他们也颇有好感,若是能帮忙自然也不会推辞。她来我府里送菜闲聊时总是喜欢打听各王府的事,让我不得不猜疑她是否有嫁入豪门王府的心思,其实以吴纶的相貌品行做个妾丝毫不差,我的睿亲王福晋身份保个媒也绰绰有余,可我眼见睿王府那些女人争风吃醋、明争暗斗的劲儿,总是不希望她嫁入王府,忍不住出言提醒。
“福晋说笑我呢,我真的不想嫁。”吴纶红着脸,逃跑似的收拾了东西离去,惹得我和立秋、小芳都在身后善意地轻笑。
“笑什么?你们就不出嫁了?自己赶快想好了告诉我,别等到嫁不出去那天来求我帮忙啊。”我又笑着骂立秋她们,这几个丫头也被我惯坏了,对视了一眼便胶在我身上推桑,几个人笑着闹成一团。
“禀福晋,”古硕在院门口一声轻咳,“宫里来人要见您,是关雎宫的嬷嬷。”
我有些诧异,虽然半年多没有进宫了,宫中也不断地派人赏赐,可是海兰珠待我如最亲近的人一般,她派个嬷嬷来见我,总还是不忍拂她的意。
“那就请她进来吧。”
不多时进来一个四十多岁的嬷嬷,口称“奴婢索绰罗氏见过福晋。”行了礼站起身来,我觉得有些面熟,她又补上一句,“奴婢以前是跟着贵妃娘娘的,现在关雎宫服侍宸妃娘娘。”
“哦,索嬷嬷好,请坐。”是在姨母宫里见过的人,我让立秋她们好生招待。
不多时索嬷嬷便说明了来意,海兰珠快要临产,一个人害怕,也不愿别人陪着,闹着要叫我进宫陪她,皇上允了,皇后怕我病未愈,只得说只要我同意便可,海兰珠可不就派了人巴巴地来找我。
“福晋,我家主子吩咐了,请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务必进宫陪着她,她心里才觉得宽慰。”索嬷嬷也是苦苦哀求我。
本不愿去,怕见皇太极,可终究还是担心海兰珠,这个一心一意把我当朋友的人,终于应允了下来。
次日换了宫装,浅绯的锦缎滚银丝花边,是病中皇后赏的料子,她心思果然细,注意到我不爱艳丽,这个颜色有着素雅,还透着些喜庆,我倒喜欢。只带上立秋,宫里来人接我们进宫。先去清宁宫拜见了皇后,皇后和姨母正在闲谈,姨母见了我十分关切,“小玉儿,听说你今天要进宫,我特意等着你呢。”拉住我的手问长问短。
既然姨母都知道我进宫,一向爱呆在皇后宫中的庄妃何以不在?我不经意地问起,皇后笑着解释:“大玉儿也有身孕了,我不让她天天过来呢,哪日你去永福宫看她去。”
我半年多未进宫,好多事情都不知道,庄妃怀孕了,莫非怀的就是未来的福临?我又将眼光瞟向贵妃,见她带了老大不高兴的脾气,显然是心中不满了。
简单唠了会儿家常,皇后知道我进宫的主要目的是陪伴海兰珠,便让我过去,向皇后辞行,也答应了姨母改日去她宫中坐,便前往关雎宫。
见了海兰珠,按理孕妇应该发胖,她的脸比以前似乎更瘦了些,下巴颏快变成瓜子了,我忍不住便埋怨她不肯好好照顾自己,一顿数落,她笑着对索嬷嬷说:“别人说我都不高兴的,就是小玉儿骂我,我也是高兴的。”
“是啊,主子天天念叨着睿亲王福晋,听说您病了,主子急得直哭,死活要去看您呢,要不是碍着身子,只怕拦都拦不住呢。”
听立秋说了海兰珠待我的好,我真心地向她道了谢,她见了我如同见了最亲近的人,拉着再也不肯松手,也不顾什么宫规,都换了家常的衣服,把嬷嬷侍女都撵了出去,独我们俩靠在大床上聊天。
听海兰珠整整说了一个下午,她受皇太极宠爱遭受妃嫔的嫉妒与白眼,庄妃的排挤与冷淡,皇后偏袒着庄妃,她自己又什么都不懂也拿不定主意,没个人可以商量,贵妃待她还好些,能常常到她宫里坐坐,还特意把自己的贴心嬷嬷送来服侍,我有意问起庄妃怀孕的事。
“哼,她背后骂我狐媚子,别以为我不知道她使的狐媚子手段。”海兰珠恨恨地说起自己怀孕四个多月时反应剧烈,皇太极便不常到关雎宫过夜,常常独自在颐和殿批阅奏章到深夜,不知庄妃如何扮成侍女进了颐和殿,与皇太极过夜,事后海兰珠知道了吃醋大闹,皇后不仅不处置违例的庄妃,反狠狠训了海兰珠,后来庄妃便有了身孕。
“你也不必在意的,都是自家姐妹,何必记恨呢?让别人看笑话。”我好心劝她。
“确实是自家姐妹,可是凭什么皇后只偏袒她,事事压制着我?我就是不服气,都说是个多知书达理的才女呢,不顾身份干得出这么下三滥的事情,还不准我说不成?”
庄妃的所为是让人有些不好说,她贵为四妃之一,不比寻常的妃嫔或是宫女,行此策是有些不妥,听海兰珠说宫中传遍了,大家都引为笑谈,妃嫔都疏远了她,她也并未因有孕就受宠,皇太极待她还是不远不近,只有皇后极力维护着她。
已是傍晚时分,见海兰珠说得兴起,我忍不住嘟囔:“还叫我来陪你呢,连饭都不给人吃,光让人说话了。”
海兰珠总算笑着打住,忙吩咐下人传膳进来。饭菜极尽丰盛,比皇后宫里的丝毫不差,可见关雎宫的受宠,有我陪着,海兰珠兴致极好,索嬷嬷和我便哄骗着硬逼着她多吃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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