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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主座下首第一座,赫然坐着两位极为引人注目的男女。似乎不管是什么时候的江湖,都会有所谓的武林盟主之争,只是锦国的江湖,却没有这样的争论,似乎早已约定俗成,虽未曾有武林盟主之名,关东澹台家一直为武林之首,上一代澹台家主虽只有一女,但招得一好婿入赘,生得一子一女,便是坐在座中的澹台兄妹。
澹台家长子名澹台夏令,一女却是随父姓,名姜冬至,这对兄妹皆为人中龙凤,在江湖之中无人不知。
澹台夏令不过二十三岁,端得是好相貌,长眉入鬓,面容俊美,以一个男子来说,未免生得太过秀气,但他整张面孔便如笼了一层寒霜,凤眼含威,自成凛然之意,外加身材修长,肤色如玉,气质冷然,不知吸引了多少江湖中秀丽女子的青睐。姜冬至已然一十九岁,却仍未出嫁,出身使然,本身气质洒脱大气,面容与她哥哥有五六分相像,只是更加柔和美丽,红唇带笑,眸色如波。
这对兄妹从十三岁时便行走江湖,无论为人处世、武功才华皆可独当一面,年纪虽然不大,却已经是老江湖,这次来虚妄山庄代表的是澹台家也无人质疑。
大堂之中,不少样貌奇怪或者改装易面之士,毕竟江湖中人为数不少之人都仇家众多,掩住面容的不在少数,虚妄山庄并不管这些善恶之事,就算是江洋大盗,只要入得虚妄镇,便抛却前尘身份,一概平等视之,是以座中一个蒙面的素衣女子并未引人注目,不过她一双极其漂亮的眼睛倒是引来几缕探视的目光。
崔瑾便坐于澹台兄妹案边,与其相谈甚欢,他身为虚妄山庄的半个主人,已经完全掩去了昨日的心乱之态,笑容沉稳自然,口齿清晰伶俐,应对更是大方得体。
当明微与阮锦的身影出现在门口的时候,原本窃窃私语的众人立刻安静下来,那对双生子手中各捧一盒,男童手中那盒极为巨大,他虽只有十来岁,力气却极大,捧着那么大的盒子仿佛毫不费力。女童捧着的盒子虽然不大,却是双层,黑色的漆器光可照人,绘着深红色的牡丹图样,盒脚以纯金包裹,看上去富贵堂皇,极为精致。
明微和阮锦在童子之后携手而来,并肩而立的姿态极为和谐,明微面上青铜面具狰狞威严,只是身形却修长,蓝白色的长衣飘逸清明,自有一种风雅之感。阮锦的香木面具柔和素淡,衬着她窈窕曼妙的身姿和漆黑如缎的长发,气质高雅出尘。两人携手而来,步履优雅,仿若天人。
座中澹台夏令见到两人身影,沉凝如冰的面容像是被突然间打碎,手中酒杯“砰”地一声掉在桌上,神情怔然。一旁姜冬至眉间一皱,“哥哥——”她唤道,掏出帕子盖住漫延的酒渍。崔瑾也是一愣,他皱眉看向阮锦——对于明微和阮锦的关系,他是知道的,这两人的关系也一直让他莫名,看似无比亲近,比朋友知己更甚,但是偏偏没有真正的男女之情,在一旁看了五年,崔瑾也无法用一个准确的词来形容他们的关系。
那是一种嫉妒都嫉妒不来的默契和熟悉。
锦姑娘无疑是出色至极的女人,在崔瑾见过的女人中,容貌上唯有以前那个叫锦瑟的能与她比上一比,而气质,眼前这位姜冬至气质着实出众,与锦姑娘便似霜华与水色,锦姑娘与当世任何一位出众女子相比都绝无逊色之处。
澹台夏令一双眼看着阮锦,似乎要把她看穿一般,凌厉中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颤栗。
阮锦抓住明微的手,感觉他掌中的温暖,心中才安定一些,“明微,我做了那么久的心理建设,但是还是觉得不够啊啊啊啊——”她用私聊在向明微哀叫。
明微瞥了那个“小白脸”一眼,“唉,阮锦,你说我们是上辈子造了什么孽了,我被叶孤城杀上一回,你也因为这种小白脸死上一回。”
阮锦吐槽道,“是啊,我当初可是连个蚊子都不忍心打的善心人士,不带这样的。”她开着玩笑,感觉紧张地快要冒汗,那种诡异的吐血胸闷血狂掉时的可怕感觉似乎又来缠着她,有些往事不愿去想,但是一旦想起,便又是一次锥心之痛。她曾是个善良又自卑的傻女人,就算到了这个世界,换了一个壳子,也一度仍然是那个傻女人,没心没肺地厉害,直到被人利用了一回被人伤了一回自作多情了一回才明白,有些时候,不容许她龟缩到自己的壳中去,她的手中多了一把剑,不用怕的,阮锦,谁要伤你,刺回去就行了!
“阮锦,没关系的,这是我们的地盘,怕什么!就算是什么澹台的,咱也不怕得罪,哼哼!”
“……嗯,话说他又打不过我,有什么好怕的……”
“……那你在担心什么……”
“那叶孤城来又不是要杀你了,你在纠结什么……”
“……”
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啊,真是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愧是“夫妻”……
*****
“哥哥,你怎么了?”姜冬至皱着眉问。
澹台夏令唇色原就比一般人要淡,此时更是苍白无一丝血色,“……是她……”
“谁?”姜冬至疑惑。
他的嘴角浮现一丝苦笑,抓着酒杯的手渐紧——“她——还活着……”只是,她,居然嫁人了——“砰”地一声,酒杯被他生生捏碎,锋利的瓷器边缘刺进他白皙修长的手掌,血色弥漫。
姜冬至还待再问,门口一阵笑声响起,引起全厅人的注意——
“竟是来迟了,还待赎罪。”来人声音清朗,单是听这声音,便有一种说不尽的风流之态,见到其人,更添此感,无论衣着配饰,相貌笑容,皆是十二分的风流婉转,出众的容貌与气质让他就算口吻轻佻亦不惹人生厌。
“虚日庄主,数年不见,思念已久,还望恕我迟来之罪。”他说着,踏进厅来,身后一男一女,女子黑衣,黑巾蒙面,男子白衣,别无坠饰,样貌清秀,丰姿出众,衬得他的锦衣愈发华贵万方,他的桃花眼炙热地朝座上之人看去,面容熟悉——
正是叶青岚。
“尊客有礼,身份有别,不敢妄称故人。”明微的声音清淡,如玉碎之悦耳,只是那种寒凉的冷漠,却让他显得那么遥远而飘渺。
叶青岚握着扇的手一紧,唇畔的笑容不变,眼中却幽暗无底。
作者有话要说:OTZ……
十分抱歉,昨晚没更……
实在是太困了,我不到十一点就睡着了……
OTZ……
谢谢抓虫子!
梨花落雪白,君心何人知(四)
在通往前厅的小径上,薛明崖拦住了叶微空。
“借过。”他道。
薛明崖弯唇而笑,“明王,不如到那边的亭子里去聊上片刻?”
叶微空神情不变,“此刻?”
“不错。”他笑道,“前厅不过是个无趣的评宝会,我想,我和你说的东西,大约要比那个有趣一些。”
叶微空皱了皱眉,薛明崖浅笑,“不用担心,他与锦姑娘一起,无人杀得了他。”事实上那个妖怪谁都杀不了他。
叶微空不置可否,“你拦住我,只是不想让我去前厅?”
薛明崖见他一副你越是拦我我越是要去的样子,敛去了笑意,“罢了,随你吧,原也没什么可拦你的,你可知因为你的到来,给我们惹上了多少麻烦。”
叶微空看了他一会儿,“我知道。我既然来了,有些人便会知道他在这里。不过就算我不来,又能瞒得了多久。”
薛明崖眯起眼,“你可知我是谁?”
“不知。”
“呵呵,有些陈年旧事怕是不得不揭开。确是如此,就算你不来,也瞒不了多久,不过你来了,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罢了。你可知——为何明微未死?”
叶微空的眼瞳收缩,“明微是个聪明人,他既然一早知道我——那他,必然是不会因此而死的了。”
薛明崖摇头,“你错了,他确是死过一次,死在陨仙崖之下。”
以叶微空的定力,依然禁不住愣了许久。
“……怎会,他——不是这般痴傻的人。”
薛明崖笑了,“你若如此想,他便永远不会原谅你。他历经生死之痛,怎会轻易忘记。”
叶微空默然,“还请先生赐教。”
薛明崖轻笑起来,率先朝不远处的小亭而去,叶微空跟在他的身后,蓝烟和晓梦不语,垂首跟上。
叶微空往前厅的方向看了一眼,眼神有些动摇。
那日崖上,一切揭开,他才知道明微早已知晓一切。
虽是必死之局,但不知为何,他总想着以他的通透明睿,自然——不会在已知是局的情况下死去。饶是这个想法,也是在数月之后他才想通,那数月间他的思绪极乱,便在那时,不思汤药,以致旧伤落下病根。
想通之后,便派人打听戒色消息,却不想,这一探,就是数年。
明微,我曾想过那日之局,究竟是我对你设下,还是你反给我的圈套。
许是我的心中幽暗太过,想你之时总是生出那样的心思——
若是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么那些笑,那些话,那个约定,那个吻,究竟哪些是真,哪些是假?
从笃定你未死的那一天起,总是想快些找到你,又总是怕找到的那个——
已然不是那个熟悉的你。
不过幸好,你真的还活着,你——仍然是那个明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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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冬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