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妈、的!他一定是被明微那个混蛋的算计了!
眉峰间却慢慢渗出他原有的野性和霸气的剑意来,俊朗的面容上,一双眼黑得发亮,唇畔的笑亦缓缓加深,灿烂若天边刚刚升起的朝阳!
叶微空亦在看他。那人青衫磊落,远远看去,便有种潇洒恣意的随性,面容之上,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笑意,却予人危险之感,若水之灵动,若风之无羁。
他——显然与他曾经的对手西门吹雪有着非常大的不同。
——事实上,他不知道的是,明微曾言,像霍安青那样的无赖下辈子下下辈子都成不了西门吹雪!
“你是叶微空。”他用的是肯定句,语声清朗,一如他的人。
“是。”
“我是霍安青,只是霍安青。”他道,“今日一战,我定不会败!”是不能败啊……泪流满面……
叶微空居然轻笑,叹气,“你尚还不是我的对手。”语声平缓,说的话却凌厉非常,带着锋寒之意,“你把剑看得太重,你尚是在心中有剑的地步,而我,已经心中无剑,我,便是剑!”
霍安青的笑意渐渐沉凝,“就算如此,我还是会赢!”
“哦?”
霍安青绽开一抹灿烂的笑,“因为,你的心已乱!”长剑出鞘,剑光盖过了漫天的朝霞。
叶微空面无表情,只是一双寒星般的眼渐渐渗出了杀气。
霍安青一剑带着划破天地的凌厉杀气,一剑劈来,当世无匹。
叶微空白修长的手一动,腰侧一阵清鸣,长剑出鞘,悄无声息。
心——已乱吗?
不,我知道这是他的最后一次试探,但仍忍不住有些失落。
这一战,他未看,走得如此洒脱,毫不留恋,没有丝毫犹豫。
他早知道,明微非是弱者,必要的时候,他也足够决断。
这是在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如果再不作出决定,那他多半会如今日一般,再无任何留恋。
不过——就算如此,我也不会输!
因为,我是叶、孤、城!
*****
明微出现在阮锦面前的时候,虽然带着笑容,眼中却是无发掩饰的遗憾。
阮锦上前,凑到他耳边道,“怎么,后悔了?”
明微诚实地答,“有一些。”毕竟,像这样的决战是极少看到的,想起对叶孤城和西门吹雪的绝世之战的描写,他就曾经热血沸腾,而现在有机会目击一次,却偏偏还错过了,说不后悔是不太可能的。
阮锦转了转眼睛,笑道,“担心什么,你该不会认为霍安青能打得过叶孤城吧?”
“呵,几乎不可能。”
“那就成了,霍小子以后都会卖身给我们,以后还是机会的!”
明微眼睛一亮,赞赏地看向阮锦,“不错,还是你想的对!”他看一眼正怔忪看着他和阮锦的澹台夏令,捅了捅阮锦道,“怎么样?”
阮锦目不斜视,“哦,还没放下,但是已经没有当初的感觉。”
明微笑起来,“那——不妨考虑一下霍小子。”
“他?”阮锦蹙起秀美,“我认为他把我当成母夜叉,怕得厉害。”
明微嘿嘿轻笑着,“如果我的感觉没错的话,他确实喜欢你,不过,可能他自己也没意识到。”
阮锦摆摆手,“算了,再说吧,现在我可没这个心情再去追男人。”
明微听到她话里的倦怠之意,也就不再说了,与阮锦相携入镇,看了一眼澹台小白脸握紧的拳头,忽然感觉心情大好。
见到叶青岚的时候明微清晰看到他眼中的喜色和长长呼出的气息,总算,他还是相信了明微,安分地等了这好几天。
“放心吧,三皇子,我既然回来了,便不用担心那个鬼地方。”明微道,毕竟,这世上,还没有人比他更熟悉。
大悲般若塔阵在南弥寺的深处,唯有寺中银莲以上等级的僧侣才可进入的禁地,说为禁地,是因其中有着许多武学典籍和佛家孤本,再有,就是南弥寺放置骨灰的往生塔。
就算是戒字辈的僧侣,也不可随意进出。
大悲般若塔阵虽为阵,却非会让人迷失的阵,而是一处机关阵。处处是机关,且丝毫不露痕迹,也许你不过是在墙上撑一把手,便会落入囫囵,也许你不过踏错一步,便会被绳子捆个结实。
佛门禁地,不伤人性命,却足足有一千七百六十八道机关可以困住你,若是不知大悲,不懂般若,不明南弥,就算是一只苍蝇都很难飞得进去。
明微却对这一千七百八十六道机关烂熟于心,因为,他曾经在这个地方住了两年,几乎比全寺所有进过禁地的僧侣呆的加起来的时间还多。曾经他不想呆在南弥寺这个让人郁闷的地方,那个老狐狸却用这个地方来困住他——困了两年,哼哼哼,大爷我就不想走了!!
踏入塔阵的时候叶青岚随口道,“戒瞳该是还不知道你回来了吧。”
明微笑道,“那是自然,我这样身着普通僧袍的僧人,南弥寺附近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实在是太过不引人注意——再加上,他该知道我去了极北之地,而南弥寺,却在这南方。”
叶青岚皱起眉,带着笑看他,想问他如何转瞬之间从北到南,又觉得他定然不会回答自己,叹了口气,看向明微清俊秀气的面容,垂下了眼睑,有些事情,既然已然放弃,他就不容自己再多一丝不该有的想望。
叶青岚虽然多情,但是无论什么,都无法凌驾于他的理智之上。
“哟,居然是木人阵。”明微的声音打断他的沉思,他定睛看去,却是密密麻麻足有上千的木人打断了他们的去路。
明微轻松的笑,“这鬼地方只有几个主动放出的防御法阵,这木人阵便是其中一个,唔,我还以为他至少会放铜人阵的,不过——或许那小子根本就不知道铜人阵的开启机关在偏厅供奉的卧弥勒袒露的胸脯上。”
阮锦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明微一本正经地道,“要知道,设计这地方的人一定是个天才。”他望着阮锦,“恶搞的天才!”
阮锦忍不住笑到打跌。
明微右手一晃,一根金光闪闪的僧棍便在手中,“呼,许久没有欺负这些木头人了,三皇子,看我和阮锦把这些木头人砸个稀巴烂!”纵身跃出,阮锦手中长剑剑光四起,剑气四溢,那些木头人便如纸糊的一般,在她的剑光中纷纷裂成了碎片。
看的明微直想吹口哨,纯阳果然是最帅气的群攻门派啊。
眯起眼,哼哼,在大悲般若塔阵里和我斗,戒瞳小子,你这不是鲁班门前弄大斧么?!
他完全忽视了人家戒瞳根本不知道他回来了这件事情。
他眯起眼,看向外面透进来的天光,过了这么久——不知,他与霍安青分出胜负了没有?
他从未怀疑过叶孤城会胜——只是,自己走的时候那声“再见”,他究竟明不明白?
*****
“师叔?!”戒瞳惊叫,不仅是他,他身后严阵以待的大小和尚都惊叫起来,纷纷向明微行礼。
明微翘起唇角,“戒瞳,还真是好久不见。”
戒瞳的脸色铁青,看向明微身后的叶青岚几人,“师叔怎可带外人来南弥寺禁地。”
明微冷哼一声,“悟道、悟本,悟性,谁准你们入南弥寺禁地的?”
戒瞳勉力笑道,“师叔勿怪,是我——”
“戒瞳,明人不说暗话,想来你也不想带他们进来,可是你的心腹多半派出去杀我反而死在了叶微空的剑下,你现在也无多少人可用。”
“什么?!师叔你怎么派人去杀师叔祖!”立刻有小和尚惊叫,却在下一个瞬间,变成了惨叫,明微的脸色剧变,看到一个悟字辈的小和尚腹部已经插了一柄短刀。而戒瞳一个后纵,已经脱出包围。
阮锦一步向前,塞了一粒丹药在小和尚的口中,看向明微。
明微沉着脸,“戒瞳,你当真好大的胆子。”
戒瞳笑道,“既然你来了,他们必然与我反目,悟能本武功最高,我也少一个对手,何乐而不为!澹台公子!不知为何主公弃我!我曾瞳自问数年来遵从主公命令,不敢一刻有违,为何今日弃我!”
澹台夏令依旧是那般冷漠如冰的面容,“戒瞳,你把自己看得太重,就凭你,还未曾放在父亲的心上。”
戒瞳面色阴沉,手悄悄地往身后的柱子按去。
明微冷笑,“戒瞳,我劝你还是不要轻举妄动。”他往前走了三步又退一步,往左一踩,一个精钢制的铁笼子便悄无声息地落下,刚好把戒瞳罩在其中,“这塔阵中一千七百六十八处机关,你不过知道个数百,也想和我斗么。”无视他眼中的怨愤之意,明微只叹了口气道,“此人便交给你了,三皇子,不过,还望你能信守诺言。”
叶青岚深深看他,“那是自然——不过,若有一日他违背了你我约定,也望你不要忘记你那天承诺。”
明微却不看他,垂下眼睑道,“那是自然,莫不敢妄。”
若有一日,那人抬头再不看他,那人往那高处走去,他也会保住叶青岚,从此常伴他的身边,一生一世,再不见叶微空一面,终其一生,只能——把叶青岚发放在最重要的位置。
而他在此刻,所谓的自信,也不过是五五之数。
叶孤城,你千万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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