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好的一户人家,现在……唉!要说你娘也是善心人,也是念着当年的情分,再说也不忍月儿小姐……我的姑爷,您就抬抬手,把这事放过去算了,万一真僵着撕破了脸,不说可惜了故日的情分,真要闹到对簿公堂的地步,徐大人可是县尉,花押还是免不了,大家面上也不好看。”
依《神州律》和唐律,定下婚约的双方若因悔婚而成纠纷,也可由官府断定。依媒婆看来,贺韬虽然灵牙利齿,但毕竟年没有文位,只是个小小的童生,那么搬出县尉大人自然能将他吓住,没准儿这事儿就给了了。
贺韬本来就没想拖住徐家不放,只是那管家说话难听,才忍不住发飙。本来这媒婆前面的话说的倒也中听,出了口气的贺韬本想就此了事,谁知眼前这媒婆说着说着就变了味儿,居然抬出徐县尉来吓人。
唇角扯出一丝讥诮的笑意,贺韬掸了掸麻衣,冷笑道:“既如此,就烦二娘代为传个话,咱们上公堂了断就是,我那岳父可是县尉,还有武儒的举人文位,还怕赢不了!再说,多好的机会,我那没过门的媳妇儿还真就一下子名扬津州了,以后还怕没有金龟婿上门!这样也免得你们那贵脚踏了贱地!夜深露重,爷就不留了,二位请吧!”。一句话说完,贺韬即转身入内,“砰”的一声把门扣上。
“对簿公堂”,这也只能拿来吓唬吓唬人,真要告了上去,徐家“嫌贫爱富”的名声算是再也脱不掉了,徐家小姐出了这样的大名,门户稍微不错的,还有谁肯要她这笑柄人物。
第二日一早,刚刚梳洗完毕的贺韬正要和母亲和萍儿吃早饭,就听院门前一阵喧哗,随即就有轻轻的叩门声传来。
“哎呀!两年不见,贤侄已经如此一表人才了,为叔也甚是欣慰呀!一向忙于公务,少了照应,这帮狗才竟然干安排如此环境,嫂嫂在上,徐文学给您致歉了。”,门开处,就见四旬年纪的徐县尉满脸堆笑的走了进来,在他身后,更有五六个家丁,挑着礼盒随着进来。
见徐县尉亲自登门,贺韬自然明白他的来意,放下手中的粥碗,拱手一礼道:“世叔”。
看眼前的少年虽衣服蔽旧,却是面容俊秀,神朗气清,再想想他素日事母至孝。徐县尉也是心下暗叹,若非他已经没有了科考的机会,还得罪了杨家少爷,这贺韬还真是一个难得的佳婿。
只是如今,看看这破旧的小院还是自己施舍的,徐县尉也只能打消了这个念头,倘若贺韬考得秀才,或许他也不会如此,凭着这孩子的聪明心性,加上自己的扶持,没准儿将来也能混个金榜题名进士及第、光耀门楣,有个出头之日。只可惜他现在既没了上学科考的前程,本身也就是个童生,这辈子是难得有大出息了,徐县尉实在不忍心让自己的女儿跟着他受一辈子的穷。
“世叔是为婚约一事来的吧!侄儿已经成年,咱们说就是。”,感受到徐县尉眼中一瞬间闪现的温情,贺韬微笑开口道。
贺韬如此表现,倒让昨夜听了管家言语的徐县尉心里一惊,不过两次听到“世叔”的称呼,也让他心中一喜。
“贤侄既然如此,那为叔也就不藏着掖着,本来按你我两家的交情,为叔我断没有强要悔婚的道理,无奈前些日子杨家三公子来收账时,竟是对小女有了淑女之思,贤侄你也知道,为叔不过是个县尉,得罪了杨家,这后面的仕途……哎!总之是世叔对不起贤侄了。”。
“世叔带解定文书了嘛?”,徐县尉话刚一说完,贺韬伸手自怀中取出婚契递过,微笑道。
看着贺韬手中的那张文黄纸,徐县尉愣了片刻后,才反应过来,自怀中掏出早就备好的解定文书,边扭头道:“把花泥送上来。”
微笑着推开家丁手中的花泥,贺韬笑容不变,慢慢伸手放到唇边,在徐县尉惊诧的眼光中咬开拇指,摁向解定文书。“不说世叔与家父的交情,单论这小侄病重这段时间来,叔父给予栖身之所,小侄也没有耽误令爱终身的道理,今天小侄画的是血押,自然永无反悔,世叔也该放心了吧!三日内小侄于家母就搬出这院子,一会小侄还有事,就不多留叔父了”。
低头看看手中文书上那血红的指印,再看看唇角犹自沾染丝丝血迹的少年和煦的笑容,徐县尉竟感觉心底有些发寒,一个念头蓦然涌起道:“也许我不该悔婚?”。
“叔父慢走!”,目送神思有些恍惚的徐县尉离去,贺韬看看地上放着的三个大礼盒,淡淡一笑,这些算起来都是当日送去的文定之礼,他也不会再矫情的拒绝不要。
第七章 诗词赌斗
“娘,退婚的是说完了。还想和您商量个事儿,孩儿决定就今天去先生那里一趟。”送走了徐县尉后,贺韬回到屋中和母亲说道。
“恩,好!虽说咱们没参加上考试,但拜谢恩师是不能少的礼数,而且谢师礼那重三斤三两的两条肉和文房四宝少不得。另外把老云峰的四色点心也置办上一匣”说着递给贺韬二百文铜钱,就是没考上也不能让私塾里的先生们小瞧了他。而且儿子还不想放弃功名,所以她这没本事的娘亲断没有再拦着的道理。
吃完早饭后,萍儿连锅都没顾上刷,就带着钱跑到杂货店里置办东西,这是街口的杂货铺子,这条街上的人们日常量油买盐啥的都在这里。
等萍儿回来后,贺韬左手拎着两根六斤六两重的肉条子,右手提溜着点心匣子和文房四宝就出了门。
贺韬沿着小巷子走不多远就遇见几邻居,这些人看着他手上提着的东西满脸诧异,“贺童生,你这是要去学堂?”。
“是啊!”,贺韬也没多说,答应一声后继续往前走。
“你也没考上秀才去干什么?”身后这句话传来不多久,贺韬就听到一阵儿忍不住的窃笑声。
贺韬上私塾谢师的事几乎是不到两柱香的功夫就一阵风似的传遍了整个巷子。听到这个消息后,说什么的都有,但不消说的是大多都没什么好话,都说他是痰迷了心窍,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的是啥命,都没机会了还大言不惭的谢师。
这些议论贺韬不知道,就算知道了他也不会在意,此时的他正将手中的礼盒放到桌子上,而无言看他做着这一切的是个年过六旬,须发斑白的老人。
老人面容清癯,大夏天里也穿着严整的团领长袍儒服,每一个布纽都扣的严严实实,第一眼看到他,贺韬心里浮现出的就是“师道尊严”四字。
这位沈老夫子有着举人文位,是从以前景县学正位子上告老还乡的。
“听说你没有参加县试,而且还是在路上被人打伤才没参加的?”,等贺韬放好东西,沈老夫子又将他仔细打量了一遍后这才带着浓浓的疑惑问道。
“是的老师,确实是学生遭人暗算才无法参加考试的,不然学生今年定会上榜,学生不想愧对了老师的教导和期待,希望老师能给学生一个机会。”。
“哟!这不是贺韬么?连科考都没参加,也敢来谢师?可惜了你士族子弟的身份,我在窗外还听你大言不惭的说是因为受伤才没参加县试考不得文位。在场的诸位谁不知道你是连着两届都没有考上的书呆子!虽然你记性比较好,但是你的诗词可是一塌糊涂。还真是自不量力,你以为只有二十名的圣赐名额能有你的份儿?老师那宝贵的名额怎能给你这个蠢材。”
正在等待沈老夫子训示的时候,门外便走来一名和贺韬同龄的翩翩公子,明明刚刚入春,他手上竟然拿着一柄花鸟折扇,故作文雅地对贺韬讥笑道。他的身边,跟着好几个同样要已经上榜准备参加才气开智的儒生,闻言也纷纷大笑起来,都在笑贺韬自不量力。
“刘元!如果不是我遭人暗算,这一次的县试,我必中秀才。”
贺韬本来不想和这伙看不起自己的同窗多言的,但是这刘元竟然咄咄逼人,还出口不逊。而且这刘元还和杨家三公子杨学智是表兄弟,这是明摆着在羞辱自己。
“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贺韬,你的水平我们还能不知道么?别说一千人里面只取二十名秀才,就是取九百九十九名,你也别妄想能上。”听到贺韬竟然放言能够考中秀才,刘元十分不屑地拍打着折扇说道。
“刘元!你表哥不就是想要我那串凝水珠吗?”
贺韬却不理会他们的嘲笑,直接从怀里一掏,一串晶莹剔透的谁来色珠子出现在众人眼前,贺韬把凝水珠举起对刘元道:“你可敢同我比试一番,你我各自作诗一首,看看谁诗才气更高?如果你赢了,我这串凝水珠便拱手相让。不过如果你输了,你必须当面像我和老师道歉。”
“什么?我没有听错吧?贺韬,你要做什么?和我比试?哈哈……”刘元仿佛听到了这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一样,又对周围的跟班儒生道,“你们听到没有,十七岁都没考上秀才的呆瓜竟然要和我比作诗,你们说,可笑不?”
“贺韬你真是自不量力啊!刘学长可是本届县试的双乙秀才。”
“我说贺韬你要是想要将凝水珠送给刘学长就明说呗!用不着这种委婉的方式!哈哈……”
……
周围的儒生也纷纷看了过来,他们都是认识刘元和贺韬的。一个是霸县刘家嫡子,另一个却是本县已经战死的举人家十七岁都不能作出荣乡诗词的书呆子,这两人要比作诗,用屁股想也知道谁输谁赢了。
“一句话,刘元,你比还是不比?”贺韬却并不将他人的嘲笑放在心上,他可不相信,自己堂堂名牌大学文科毕业生,还能输给一个普通儒生?更何况,自己还有华夏近千年的诗词传承和底蕴的辅助。
“比!当然比。没想到你竟然是癞蛤蟆想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