挑选去天国之人的权利被维尔彻尼夺走了。认识到这点的瞬间,仿佛始终响彻在耳边的神明的祝福之音也变得听不见了。
由于自己无法成使命,神明抛弃了自己。海藤为自己感到羞耻。
“——我不是说过了吗?我已经‘掌握’你了。”
放弃与后悔的苦涩在口中蔓延开来。
“你想要杀谁?”
“——这算是接受了吗?”
也许是没有确切地回应吧,对他固执地询问给与了“好吧”这样自暴自弃的回答。
“——那好……在你的信箱里放着一封信。阅读完毕后就将它烧掉。”
“你说什么?”
对方没有回答。只有电话被切断的提示音悲伤地响着。
放下听筒,顿时一阵疲惫感袭来。
衰败只在瞬间。明日起吾身将沦为维尔彻尼的走狗。
只能被人驯养的人生有何意义可言。
消沉地走出门外,扒出拱形信箱里的广告单和账单之类的扔在地上。不一会儿,便看到了一个厚厚的朴素信封。大概就是这个吧。
不知不觉地举步向附近喷水公园走去。
喷水当然已经停止了,现在看上去连个蓄水池都不如。
在水银灯光照射下的绿色油漆斑斑驳驳的长椅上坐下,撕开了信封。
从里面取出约二十张左右的A5尺寸折叠好的的印刷纸。文字是以黑体字横排打印,纸张被整齐地折叠着,可没有任何修饰,给人一种事务性的感觉。由此可以推断出维尔彻尼这个人的为人。
开头是这样的。你现在能读到这封信就说明你已经接受了我方提出的要求。
海藤用鼻子哼了一声。对这家伙恭敬的态度无论如何都觉得很不爽。
但当视线移向第二行的时候,海藤的眼角大大地龇开了。
“这是我第一个命令。去杀了南云御笠。我会约她深夜到月森的入口。你边摄像边用以下方法杀害她之后,抽血再肢解,将头发二百根、双眼球、右乳房、肘部起的左手、大腿起的左腿切下交给我。之后我会来接收的。”
海藤开始还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随后怀疑自己的脑子是不是错乱了。半疯狂地翻着页。
之后的内容全都是抓住御笠后的拷问方法,直到杀害为止的经过,杀害后的具体分解方法,对付意外情况的处理办法,从刀口插入点到细微的刺穿部分全都详细说明。
如果能够按照这个将她杀害的话,就能毋庸置疑制作出让全世界的施虐者们所狂喜的杀人影像。
结尾的文字中这样写道。“我想你总有一天会发现的,所以我就先将我的真名告诉你吧。摩弥京也,这就是我的名字——”
“居然是摩弥京也?”
就算不看笔记本也记得。是一直在御笠身边的那个男人。即使与御笠谈笑间也带着让人无法靠近的冷静而锐利的细长眼眸。以及如同可以将被注视的东西撕裂般的冰冷视线。
“是那个男人啊。”
话说回来,也没有比他更像维尔彻尼的人了。
但是,御笠和京也应该是朋友以上的关系吧。他居然还能毫不犹豫地杀害她。
海藤这才发现自己误解了维尔彻尼这个人。
与海藤对抗的或许根本不是一个人类。对方是一个自己根本无法与之比肩的真正的怪物。维尔彻尼的一切都凌驾于叫做海藤的这个生物,是个与之实力相差悬殊的怪物。
现在的自己就如同浓雾散尽后发现攻击对象是个风车的唐·吉诃德一样滑稽。
(注:《唐·吉诃德》16世纪西班牙作家塞万提斯的代表作。股市描写了主人公唐·吉诃德因看骑士小说入迷,自诩游侠骑士,要遍游世界除强扶弱、维护正义。带着幻想中骑士的狂热,把风车当成巨人,把穷客店当成豪华的城堡,把理发时的铜盆当做魔法师的头盔,把羊群当做军队……最终受尽挫折,一事无成,回乡郁郁而死。)
现在他终于理解血腥乌托邦内,如同宗教领袖般被狂信的维尔彻尼人气的原因了。他顿时心中涌上了某种东西。崇敬与畏惧,完全相反的两种感情同时袭来。
是否刚才连呼吸都忘却了,哮喘般向肺内灌输着空气。
低头再看了一遍手中吸收了手汗变得更加厚实的可称为杀害命令书的纸张。
无法想象这份东西是在瞬间完成的。恐怕是为了自己胜利的瞬间而事先准备好的东西。
这封信件的投递时间也是如此。在电话那边的京也确认了海藤的承诺后,回应了“在你的信箱里放着一封信”这句话。这恐怕也是早已确信海藤会接受他的要求,事先塞进去的。
“真是个可怕的人……”
想到这里,不禁喃喃自语。尽管他是个令人恼火的男人,
——只要服从他,我就能平安无事了。
海藤的嘴角上扬着。
“好吧。我接受,维尔彻尼,我会去把南云御笠杀掉的。”
5
翌日,放学后的搜索依然毫无成果,御笠的两个友人还是杳无音信,默默地将沮丧的御笠送回隐匿用的公寓。
昨天,不外乎是将被海藤破坏过的家报告给了警察。与那位头上夹杂着一些白发的中年警察的应对也相当模式化。
就算想与家人联系,御笠也没有双亲驻留的旅馆电话号码。
并没有把海藤的事告诉御笠。不,没有告诉她的必要。
“御笠,明天凌晨两点,我们在月森入口处碰头吧。”
“那个,真的要半夜找她们两个吗?”
“是啊,有什么问题吗?”
“不,没事。只是因为突然知道摩弥也是很认真想要找她们两个,感到有些感动而已。但是,为什么要我一个人先去那里呢。如果你能来接我,我会很高兴的……”
“对不起,我那个时候正好有些要紧的事。两点的时候我一定会去。”
“是吗。嗯,没关系,别介意。”
御笠将腿交叉着,看了一会儿自己的脚,陷入了沉思。“我,很感谢摩弥哦。”
“怎么了?那么突然。”
御笠摇了摇头。
“只是突然想要这么说而已。那我们待会儿见。”
京也最后也想说些什么。但是,冲到嘴边的只是一句普通的话。
“嗯,再见,御笠。”
她走进房间。目送着背影消失,他离开了公寓。
其实现在完全可以回家,但就算回家也肯定会心不在焉。
全身如火烧般发热,脉搏像疾风一样跳动。摩弥京也从未有过如此兴奋的感觉。
作为维尔彻尼君临血腥乌托邦时,心中总有一股无法满足的失落感。
然而现在不同了。终于能得到南云御笠了。恳切地、迫切地、渴望着的京也的欲望现在得到了满足。
已经无法再见到活着的她了吧。在约定的地点埋伏的海藤已经将之后的事准备就绪。
下次见到她的脸时,她的生命将凝聚在一张小小的光盘中被邮寄过来。
京也不顾现在正身处大街,用双手遮住了颜面。
京也的嘴角大幅度地上扬着。恐怕是因为自己愉悦的心情吧。
不能带着这种表情在外面走。路上擦身而过的行人纷纷向他投来了疑惑的目光。
其中有一对购物归来的母女。女儿指着京也的方向对家长说了些什么。孩子家长比划着不要多管闲事的手势,但女儿还是甩开了家长制止的手向京也跑来。
“呐,大哥哥,你怎么了?”
笨拙而甜美的声音。身高不过只有京也的一半。用大大的双眸毫无掩饰地看着京也。
“我啊,对一个女孩子做了很过分的事呢。”
“吵架吗?”
“也可以……这样说吧。”
“我啊,很喜欢小勉的。有的时候也会吵架,但是很快就会和好啦。”
少女露出了向日葵般灿烂的笑容。
“是……吗……”
“是啊。大哥哥把头伸出来。”
“你想做什么?”
“别问了啦。”
京也弯下腰,垂下了头。
这时,一只柔软的小手抚摸着京也的头。
“摸摸,乖乖。”
“你在做什么?”
“保佑你们能和好!如果真的能和好就好了!”
“我并不想要和——”
“骗人~,因为大哥哥————不是哭得那么伤心吗?”
“哎?”
京也慌忙摸了摸眼角。的确有一行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他震惊了。
孩子家长向边他投来抱歉的微笑边训斥着女儿,将她拖走了。少女依然回头望着这里,不停地挥着手。
有序的思路顿时开始混乱,甚至开始无法理解自己这个存在。
脉搏不规律地跳动着,身体像犯病似的颤抖了起来。喉咙干涩,眼球像快要被挤出似的不快感。
像是始终扮演着的完美沉稳的摩弥京也这个角色的镀金开始剥落。
——期望自己的全部被她接受吗?
向着剥落镀金的缝隙中,对自己提出了问题。瞬间,京也忍不住涌上的不快,靠着电线杆呕吐了起来。胃里的东西大量翻腾着。
“不可能。”
哪怕只有瞬间,对依然抱着这种天真想法的自己感到恶心。
在夜幕已深的道路上,如雕像般矗立的京也终于迈出了摇晃的步伐。该去哪里,该做什么,他已经不清楚了。
答案依然陷入泥沼中的京也频繁地看着腕上的手表。
时针即将指向午夜两点。
夜风开始变得冰凉。将下颚搁在空地围栏上的京也陷入了痛苦之海。
“如果你能来接我,我会很高兴的……”她的话在脑海中苏醒。
如果现在赶去的话,或许能亲眼看到她最后的一刻。
为什么自己要借用如此幼稚的谎言企图逃离御笠呢?
大概,是因为自己不想看到御笠的眼睛。
当她见到在约定地点埋伏的海藤,应该会边恐惧着,边回头望向京也才对。
救救我。可当那宝石般的眼眸逐渐明白京也与海藤间共通的氛围时,一切将会转化为绝望……
冰柱般的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