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王滨。”刘润点头:“是他,只有他和太后才能拿到这个……”
只是不知道这东西怎么到了王美人的手中。
可是,为什么他们要藏匿起这个?阿福不解。
虽然阿福不太明白朝局什么的事情,可是如果真是早先王滨和太后私藏了这份遗诏,那,那不就代表着,王家,太后,还有,当今的皇帝,其实是谋朝篡……
她没说出口的疑问刘润也已经知道,他的手紧握成了拳头,贴在身侧。
他告诉自己不要怕,手不要抖。
阿福已经很害怕,所以他不能怕。
两个人总得有一个镇定下来,冷静思考。
这张圣旨的出现,大大出乎两个人的意料之外。
“太后那个时候不过是一位夫人,六皇子的母亲与她平起平坐,可能还更得圣眷。我想想,我记得谁说起过,这个绪皇子的外公也是一位重臣——不过,今上登基后,那一家也获罪被查抄了,现在的人都不知道,也不会有人提起。”
阿福比自己想象的更迅速的镇定了下来,她现在已经了解了这张被隐匿的遗诏的意义。
可是,眼下,他们要面对的不止是这张遗诏。
“那,这个,怎么办?”
刘润也怔住了。
是的。
他们要把这东西怎么办?
现在已经很清楚了,上次潜进的贼人,就算不是王美人所派,也一定与她有关,或者说,与曾经的王家有关。
他们要找这种被藏了很久的遗诏做什么?刘润和阿福已经不敢再想下去了。
阿福他们都是经过动乱变故的人,遇事绝不会天真的只朝一个光明灿烂的方向去想。
“阿福……”
刘润伸出手,犹疑了一下,将那张白绢抓在手里。
阿福紧张的看着他。
“这个,不能留。”
可是——阿福想的是,这件事,应该让李固知道。
她和刘润真的很默契,不用她说出口,刘润就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这个多留一天,就多一分险。”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了一重危机。
阿福点点头,可是又摇摇头。
不是她没有主见,而是这件事,实在……实在超出了她能决断的范围。
阿福嗓子发干,手心里却湿湿的全是冷汗。
外头忽然喧闹起来,阿福站了起来转头朝外。
“夫人!夫人!”庆和兴冲冲的在外面喊了声:“王爷回来了!”
阿福先是愣了,接着就觉得心猛地朝下一沉。
过大的情绪起伏让她有点头晕,她扶着椅子把手,努力提高一点声音说:“王爷回来了?”
“是,已经到了门口了,夫人……”她顿了下:“王爷来了!”
阿福掀起帘子,刘润就站在她身后。
她看着李固迈进门,几乎以为自己是在梦中。
那么不真实。
这是个好梦?还是个噩梦?
谁也说不清。
若是平时李固能回来,阿福一定欣喜欢悦,可是现在,她觉得怀里像揣着块火炭,焦虑和恐惧深深笼罩在头顶。
元庆已经扶着李固上了台阶。阿福朝前迈了一步——或者说,是朝前扑了一下。
她紧紧抱住了李固。
院子里人有的意外,有的呆怔。虽然都知道王爷夫妻两个恩爱,可是这样,这样不避人的,大庭广众之下的亲热举动,把看到的人都震住了。
李固愣了一瞬间,他很快抬起手来环抱住阿福,脸上露出由衷的灿烂的笑容:“阿福!”他的后半句话是压低声音在她耳边说的:“想我了是不是?我也想你!想儿子!”
阿福想说句什么,可是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紧紧的,紧紧的抱着他。
李固先是欢喜,然后就发现阿福其实在发抖。
他缓缓抚摸阿福的鬓发和脸庞,轻声问:“怎么了?”
正文 七十六 生变 二
三个人一起沉默。
那张白绢李固是看不到的,阿福甚至没有念出声来。
她扯过李固的手,缓缓的,一个一个字把那上面的字写出来。
也许她记得不是那么清楚,但是字数极少,漏了漏不了几个。
屋里极闷热,只写这么几个字的功夫阿福头上脸上已经冒出一层汗,她紧张极了,就像不是在复核那内容,而是自己拿着笔在黄绫绸绢上写一份圣旨一样,只觉得手臂说不出的沉重,写完最后一笔,人都要虚脱了,回过手来用袖子抹拭脸上脖颈上的汗。
李固静静的坐着,刘润也一语不发。
“还有谁知道?”
“没别人了……”阿福低声说:“幸好你回来的这样巧,正不知道该怎么办。”
李固没说话,只是冲刘润招了一下手。
刘润抬起手来,将那个交到李固手里。他刚才太紧张,半边身体都僵硬了。不敢攥太紧,可也不敢握的松,仿佛那是块火炭一样,等递到李固手里,顿时觉得全身陡然一轻。
“这个……留不得。”李固低声说:“本来就是不该留下的东西。”
他把那个又递还回来,刘润愕然,伸手接过来。
他微微踟躇,走过去揭开香炉的盖子,把那张白绢扔了进去,拿起挑子拨了拨,香料灰烬下压着的暗火亮了一下,火苗一下子窜起来,白绢烧的很快,有一股难闻的气味儿,被火舌舔弄着,很快就化成了焦灰。
他们注视着那灰,半天都没说话。李固握着阿福的手,那样用力。
阿福觉得仿佛移走了胸口的一块大石,终于长长的透出一口气来。可是同时又觉得心中有些没底,不上不下的,莫名的有点惶恐。
李固拍拍她的手背:“不用害怕。”
阿福答应了一声,她的声音在发颤,可是自己并没有感觉。
“其他的东西,也不用留着了。”
刘润答应了一声:“我这就去处置。”
李固转头说:“我去洗脸换衣裳。”
他看起来镇定自若,似乎刚才烧掉的是一样微不足道的东西。阿福答应着,便替他解开外面衣裳搭在一旁,再转头看,里面内衫,整个背都让汗湿透了。阿福不知道这是因为赶路出的汗,还是……与刚的事情有什么关系。她出去吩咐一声让人打水来,瑞云不着痕迹的看了下阿福的脸色,她并没看出什么来,也绝猜不到刚才屋里出了什么事,只是王爷回来,夫人脸上竟然没有欢悦的神情,想必一定是有心事的。
瑞云去吩咐了一声,热水现成,再摆上屏风。阿福扶着李固跨进桶里,拿盆舀水替他冲头。
他们都没有再提起被烧掉的东西。
李固换了衣裳出来,阿福微微一怔,捻着衣边说:“这个……唔,还是一成亲时做的呢。”
李固微笑着说:“是啊,穿着觉得格外凉爽。平时我还舍不得穿呢,总怕磨坏了。”
阿福猜着他多半是有意把话说的轻松些,也就顺着他的话说:“一件汗衫,也没有什么。回来我多做几件给你替换。”
刘润过来回话,请过安之后只简单的说:“已经办妥了。”
李固点点头。
这件事有多要紧也不必他说,刘润和阿福自然明白。
李固逗了会儿子,阿福劝他:“你歇一会儿,赶了大半天路,又这样热。”
李固拉着她的袖子:“你和我一起躺着吧。”
阿福脸上微微发热,不必照镜子也知道一定红了。
“天还没黑呢。”
“管它呢。”李固拉了她一把,阿福也顺势躺了下了。席子是新编就的,窗子上的光映在上有,斜躺着看过去,竹纹青郁如水。
李固在她耳边轻声说:“对不住……我一去这些日子,留你一人在家中担惊受怕。”
“也没有,”阿福把玩他的指头:“我吃的香睡的实,哪有你说的那样可怜。”
李固轻声笑:“我来查看一下减肉没有。”
他的手摸上来,阿福身上发软发痒,又不敢高声笑,两个人在炕上滚来滚去,衣裳乱了,头发也乱了。
“别闹,别闹,看把儿子吵醒了。”
阿福理一理头发,转头看摇床那边。儿子裹着红肚兜和小薄被,睡的有如小猪。
“他倒是最没心事……整天吃了睡睡了吃。”阿福有感而发,枕在李固臂弯:“为什么人一长大了,就有这样多的烦恼。”
李固点点头:“我也时常想,人要是不长大就好了,所有的烦恼都是旁人担着,自己只要吃睡玩——”
阿福噗的笑出来:“原来你也有这样的心思。可见人的天性就是好逸恶劳的,皇子与我们平民百姓想的一样。”
“也不是。以前也曾想过,要快些长大,长大后,就能承担责任,做些事情……”他揽着阿福:“小孩子没有力量,只有长大了,才能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阿福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李固说:“这事就算了……”
“可是,别人以后就不惦记我们了吗?”
“我自会处置。”
阿福没有多问,她帮不上什么大忙,至少,她不添乱,也不拖他的后腿。那些大事,他来办。而家中的小事,都是阿福来打理。
李固一回来她就有了主心骨,只要靠着他,就算再多风雨艰辛也不必害怕。
李固的头靠在她肩窝里,只觉得柔软滑腻,呼吸间是淡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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