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运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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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运来- 第15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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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他自己,对李信,对李固阿福来说都是如此。
  
  他待在王府,是可惜了。
  
  阿福想说句轻松点的话:“要是阿信哪天嫌弃你了,你可一定记得回来找我。”
  
  刘润笑了:“那是自然,我知道我是有退路的,要是闯了祸,也有人给收拾。”
  
  “嗯。”阿福垂下头去。
  
  刘润轻声说:“我又不是去天涯海角,还是会时常见着的。”
  
  “那不一样了。”
  
  皇帝被送去了东陵,后宫的女人被赶羊一样全塞进车里送去了景慈观。她们哭声震天,这几天里已经死了十来个,上吊跳井吞金的都有,阿福这几天熬下来觉得疲倦不堪,她甚至一听到有人进来回话禀事的动静就条件反射开始头疼。
  
  她在屋里坐了一会儿,杨夫人抱着李誉进来。不知道是不是这些天熬的太雷,还是忧思过度,阿福已经没有乳汁能喂孩子了,李誉不习惯奶娘,换个数个都不成,只能吃些蛋糊米糊,把牛乳混在里头,他也肯吃。
  
  阿福爱怜而歉疚的看着儿子,她抱着李誉,杨夫人一勺勺喂他。
  
  “夫人有心事?”
  
  “嗯。”
  
  当年阿福去见过丽夫人最后一面,丽夫人将李信托付给她。
  
  阿福那时候觉得很惶恐。
  
  现在依然如此。
  
  杨夫人的手停住,阿福顺着她的目光转头看,李信不知什么时候来了,正静静的站在门外。
  
  杨夫人端端正正的拜下去,阿福知道,自己也该站起来。
  
  可是她只觉得恍惚,一点没想起来要动。


正文 八十四 丧三
  
  “嫂子。”
  
  李信像往常一样,依偎在她膝头,看着在阿福怀中的李誉。阿福还是没办法把他当成一个皇帝看待。
  
  “今天累不累?”
  
  李信点点头。
  
  阿福把李誉交给杨夫人抱出去,轻轻抚摸李信的头发:“以后天天都会很累,怕不怕?”
  
  “天天这样,就不怕了。”
  
  阿福一笑,凑近他耳边轻声说:“本来想等你长大了,再和你说件事。可是你现在……也等于提前成了大人了,所以,有件事情,想现在就和你说。”
  
  “是和我母亲有关吗?”
  
  阿福怔了一下,点点头:“是啊。”
  
  这孩子,好像一下子长大了好多。
  
  “丽夫人她那时候,最不放心你。”虽然后来她去世时只是个没有名分的宫奴,但是阿福还是习惯称她丽夫人。
  
  李信的眼圈儿红红的,这一刻那种大人似的坚强又褪去了,他露出本就该属于孩子的迷惘与稚气。
  
  “你母亲让我留给你的是几句话,你要牢牢记住。”
  
  他用力点头。
  
  他越乖巧懂事,阿福心里越难过,说话的声音尽量稳住不发颤,可是眼泪差点掉下来。
  
  把那几句记得牢牢的,在心中反复倒腾过不知多少遍的几句话告诉了李信,李信马上就能复述出来。
  
  “你现在不明白也不要紧,记住别忘了就行。”
  
  李信小声问:“嫂子,你是不是要……回去了?”
  
  “嗯。”
  
  可是李信却回不去了。
  
  “对了,唐柱他们……”
  
  李信摇摇头:“刘润哥跟我说,他们现在还不能进宫来。”
  
  “做侍卫他们还不够年纪。”
  
  “嗯,我会和哥哥说,让哥哥安排。”
  
  刘润走了进来催促了他一次:“陛下,时候到了。”
  
  陛下?
  
  阿福听着这新鲜的称呼,有好一会儿都抹不到那种怪异的感觉。
  
  李信依依不舍,可最终还是站了起来,和阿福说:“嫂子,你要常来看我。”
  
  “那当然。”
  
  “带小月亮一块儿来。”
  
  阿福点点头,看他随刘润出去。
  
  李固眼睛通红,喉咙嘶哑,整整的瘦了一圈儿,原来很合身的衣裳现在简直像是挂在身上。
  
  皇帝葬入东陵,大事总算了结,阿福回到家中只觉得恍如隔世,李固只来得及抱了抱她和儿子,便一头倒在床上长睡不醒,阿福急忙请常医官过来替他看诊,常医官说不妨事,只是累极了,要好生歇着,阿福才放下心来。她守在李固身旁坐了一会儿,自己也累的支撑不住,靠在他身旁沉沉的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的特别的香,阿福再睁开眼,看着外头天还没有亮,她是饿醒的,肚子里空空如也,特别难熬。李固也跟着醒过来,问了句:“什么时辰了?”
  
  “天还没亮。”
  
  李固的肚子也跟着咕噜噜的响了两声,阿福一笑:“都睡迷了,我让人端些吃的来。”
  
  瑞云端着托盘进来,摆在炕桌上,又端了水来给阿福擦脸洗手。阿福披着袄子,先端了面给李固,自己也端起一碗来,吃的唏哩呼噜的也顾不得了。面条又烫又香,腌的菜瓜切成细丝儿码在上头,面汤浓浓的,还淋了麻油。
  
  “这面条儿早预备下了,就侯着夫人王爷晚上要吃夜宵。晚上给小世子吃的鸡蛋粥,他也吃的可香了。”
  
  李固笑笑,把空碗一伸:“再来一碗。”
  
  好胃口互相传染,阿福也又添了一碗,吃的美美打了个饱嗝才罢。瑞云收了碗筷去,端了茶来:“王爷夫人还是再睡一会儿吧,离天亮还有一个半时辰呢。”
  
  “知道了,你也去睡会儿吧,淑秀也是,大家都好好睡一觉。”
  
  瑞云也熬得两眼通红,阿福他们回来能歇着,可是瑞云他们这些人却还得继续干活。
  
  瑞云微微屈膝,端着灯出去了。
  
  阿福靠在李固怀里,肚子撑的鼓鼓的,一动也不想动,连话都不想说一句,大概只剩下喘气的力气了。
  
  绷得紧紧的弦一下子松下来,人跟散了架似的拼不起来了。
  
  打更的声音不知从什么地方传来,远远的,隐约而悠长。
  
  “睡吧?”
  
  “嗯。”
  
  还有许多事要做,不过,那些都可以等到天亮之后再说。
  
  天没亮之前,他们就暂时先躲在帐子里头偷一会儿懒吧。
  
  过了一会儿,李固轻轻挪动了一下,阿福揽着他的腰,头贴在他胸前。
  
  “怎么了?”
  
  “屋里一股面条味儿……下次不能在床上吃东西。”
  
  阿福忍不住笑,无声的扬起嘴角。
  
  这大概是这几天来她第一个由衷的笑容。
  
  不过随即她抬起头来,仔细看着李固。
  
  昏暗朦胧的光线底下,他脸上除了疲倦,还透出一股悲戚和茫然。
  
  阿福对皇帝没有多少亲情,可是她能体会到李固的心情。
  
  就算不亲近,他们也是父子。
  
  阿福想起当年爹病死的时候,她不知道,自己会哭的那样伤心,撕心裂肺。那种疼痛不是空泛的悲伤两个字可以概括,那好像是突然将身体砍去了一部分,生离与死别,究竟哪样最残酷?阿福想,还是死别。生离,或许将来还能见面。也或许,见不到对方,知道他在什么地方,知道他还活着,他没有病痛,他太太平平,心中也可以得到一些安慰。生离像慢性毒药,不似死别一般绝望。
  
  “小时候,父皇也教过我读书。他念一句,我跟着念一句……”
  
  阿福的脸颊静静贴在他胸前。
  
  是的,父亲在的时候,也对她很好的。
  
  哪怕只是小小的一小扎绣线,又或者,是便宜的卖糖人家熬的焦渣糖——那是从熬糖的锅沿上刮下来的,带着糊味的苦,卖的很便宜,一文钱可以买一小包。
  
  “后来父皇太忙,我也大了。不过,父皇对我还是很好。我的一切用度都是最多最好的,还有,父皇许了我们在一起……”
  
  是的。
  
  当亲人不在的时候,人们更多的是念着他们的好,或许生活中也有种种不快,可是那些很快都烟消云散,人们最终能记得的,是脉脉温情。
  
  屋里静了一会儿,阿福轻声说:“不知道阿信这会儿醒了没有。”
  
  “多半还没有吧。”
  
  外面又静静的飘起雪,这个冬季留在阿福印象中的颜色就是一片素白。


正文 八十五 春一
  
  阿福在宫门外下车,已经三月了,可是今年的春天来得特别晚,她把斗篷裹紧一些。刘润缓缓朝前走了一步,从门廊的阴影中走到阳光下来,他穿着绯紫色的袍子,微笑比阳光还要和煦几分。
  
  “劳刘正官亲迎,真是不敢当。”
  
  刘润一笑,轻声问:“小世子好吗?”
  
  “他好得很,”阿福笑着说:“会喊娘了。”
  
  刘润有些怀念的说:“若是我还在,他现在一定也会喊叔。”
  
  阿福白他一眼。
  
  就算小李誉现在能学会喊叔……唔,他该喊刘润叔叔么?阿福总觉得刘润像个娘家人的感觉,要喊也该喊舅舅之类的吧?
  
  “陛下呢?”
  
  刘润说:“陛下在锦书阁。”
  
  阿福点点头,心里涌起一种强烈的怀念。
  
  小李信不愿意住云台,不知道是嫌那里太高太冷情,还是觉得先皇在那儿去世。他住进了太平殿。现在后宫里最大最完整的宫殿,除了云台,也就只有太平殿了。地方宽敞,规格严整,更重要的是,那里李固住过很多年,房舍,庭院,书房,花园都很好,后面还有个小武场,小皇帝现在住那里很合适,锦书阁根本不用收拾,摆进书去就是现成的书房。
  
  阿福想,李信是在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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