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机。叶之说,我们被他耍了,来接我们顶多需要5分钟。伊莉说,那还不快走?叶之说,我们只好按图索骥。伊莉说,你记得?叶之说888号不会是假的?七拐八拐,问东问西,终于找到了888号。上了楼,只见阿强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得地抽着";大中华";,正在听特派员讲话。
叶之和伊莉压低声音对阿强说,阿强,你骗人脸怎么也不红?阿强说,我刚要去,你们就来了。叶之鄙视阿强一眼。她俩坐定听女特派员讲话,只见她剪着男发,弯弯的眉毛不失妩媚,精明、干练而老成。她自称是苏州人。
客户代表聚集在阿强家。阿强拥有三层建筑的小洋楼,显得家境殷实。只是装修上不太讲究。无论是地砖还是装饰画,都缺乏和谐之美。墙上的油画与阿强的言而无信可以找到某种契合点。那幅画是弗利茨·马肯森的《婴儿》,一个女人,坐在拉泥炭的车上,她的孩子在吃奶。好好的一幅名画,却粗制滥造得面目皆非,是盗印品。伊莉颇有力度地捅了一下叶之说,你看阿强照样抽他的";大中华";,看来墓塔的事根本不伤他的元气。叶之说,轻点,有情绪也不应该捅到我身上,他是角色中人。他能够让一些人一见到就思考甚至情绪分裂并且为自己伤心。伊莉说,咱们要做生意也可以,开个精神无限公司。
两人扑哧一声笑了。
女特派员口才不错。总而言之,是叫大家耐心等待公司的决定,公司今年3月份以后就争取上马。但需大家签字,向政府要求上马,争取公司取得合法性,才能继续经营。客户说,现在重要的是上马,合法什么?好继续行骗?摆脱目前被政府采取措施的困境?女特派员不过是派来的灭火器,略作思考的人都知道是缓兵之计。
女特派员许诺道,公司上马后将一口赠一口以弥补损失。她脸不红心不跳讲得跟真的一样。一位女士尖声说道,算了吧!我们没有这种美好的幻想,能收回本钱我就睡着了也会笑醒!";轰";的一声,有快意的笑,有愤懑的笑,有讥笑,有苦笑,有无奈的笑,笑声汇成音量不大却很有底蕴的笑之潮。有位男客户大声嚷道,请不要再给我们第二张画饼!众怒又被调起来。女特派员涨红了老脸说,现在不要作无谓的争执和冲突,而要考虑如何挽救现状的问题。她说,我自己买了十多口,照样和大家一样套在里面。我有一个客户,七八十岁了,得了癌症,他买了三四口,这回急用钱,向我追要,现在情况大家也是知道的。他不近情理地向我要,我不过是为公司工作的职员,没法,我也很同情他,只好回去借了1万元还他解燃眉之急。女特派员动情地讲述,以博得同情,也让大家达到某种心理平衡。伊莉紧紧鼻撇着薄薄的红唇,又捅了一下叶之。叶之正沉浸在女特派员的演说中,梦醒一般地对伊莉说,干什么?吓我一跳,练一指禅啊?伊莉说,瞧她叫什么苦,从经营中她少说也赚够本啦,她说的一切都是难以付诸实现的谎言。
女特派员从一纸箱中取出一叠印刷精美的保证书。与第一张内容没有两样,承诺十分不严密,什么一变两口等等,大多数客户不相信,也不愿签字,少数几个人走了,有的签了。女特派员说,不签的后果自负,引起一阵骚动。女特派员又改口说,签了优先托售。叶之知道,这一切不过是暂时的息事宁人。
哎,天哪,我的后半生完了。嘿!早知道天慈公司是骗人的,我这几万元死守着也不会成了肉包子打狗了。这回可惨了!我留着富农不当,一下像回到了万恶的旧社会,连雇农都当不上了,雇农被剥削可没欠这么多的债!我这把老骨头不如扔了干净!一位老头在人群中悲叹道,什么天慈公司,地狱公司啊!叶之目睹眼前的老头,对伊莉说,现在人心麻木了许多,才让恶人有恃无恐。如果众怒像一颗原子弹、氢弹或是核子弹,犯罪分子作恶也得三思而后行。
一个月后,听说有人跳楼。
公司再次派女特派员前往海城。办公地点改为赵公街,魁头巷。曲曲弯弯的小巷比起元帅巷更是难寻。叶之凭直觉,政府没有承认公司的合法性。
叶之和伊莉再次像被捉弄的傻瓜一样来到办公地点。说什么重新登记,是为了按顺序编号。人们总是不愿放弃那种没有希望的希望。叶之环视一下办公室,是三室一厅的旧套房,除了一张办公桌、一套黑色七人沙发外,什么都没有,根本就没有办公的氛围,是为了应付一浪又一浪的众怒而搞的把戏。客户的心理受到种种缓冲,终于在一次次的调和下陷入冷漠观望的疲软失望之中。
只有教训是血淋淋的。汗水化作的金钱又化作了汗水。
叶之购一套房的愿望成为乌托邦。她想,人哪,还是随遇而安。当你没有能力改变现状的时候,哪怕是破裂的婚姻,被诈骗也好,被戏弄也好,与生意场上的破产又有什么两样?
城市插图……凸意象
城市插图……凸意象
一年后,叶之将存单报失,提前将存款取出,谢经理显然失算了,但她却不敢打官司。比起其他客户,叶之有一种不幸中的万幸之感,五万元她毕竟又争回3万元。
面对内外夹击的处境,叶之明白了,把握每一天才是实实在在的。她买了一套电脑,她想这样可以安心作画和写作了,免得有钱在手又突发奇想,忘了教训,干扰了自己的写作。人要自己防犯自己,就更不用说防范来来往往的芸芸众生了。她明白防范不等于逃避和漠视人生,防范并不等于不付出真情。
叶之在写作,仿佛在洗涤着自己的灵魂。她从来没有这样的大气豪放,神清气爽。
叶之骑上本田摩托,向城东驶去,她要去参加海城画展闭幕式。早上她接到主办者的通知,她的3幅油画已被港人购走,价格每幅5000元,这是个新的起点。一路上她思绪万千,不禁想起老子日:祸兮福所倚,福兮祸所伏。十字路口的红灯打断了她的联想。
叶之虽领了画款,但心里明白,自己已爱上了写作,写作已成为她生命中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也许好长一段时间,画画只能是第二位了。
她需要钱,她写作;她需要思想,她写作;她需要倾吐,她写作;她需要寻找自我的生存价值,她写作。
还有身边女性朋友对自己的嘱托。她们愿意为她讲述自己鲜为人知的故事,倾吐心灵中的隐秘,道出自己对人生的困惑。她们希望这一切能化为叶之笔下的一篇篇作品。无论是欢乐还是悲伤,她都愿意倾听。故事有时讲得那么辛酸,那么动人,却是一个落入俗套的情节。她并不气馁,因为里面常蕴含着朴素的哲理。哪怕只有一句话却也是那么难得。
叶之靠写作支撑着自己的精神世界,充实着落拓的灵魂。她逐渐从迷失中自拔出来,有了使命感,她感到了写作的更深一层的意义。她感谢生活,给了她写作的启迪。对写作她有了一种感恩的心情。如果说这个世界做什么最有意思,这就是写作,因为它让你离天堂最近,可以忘记一切烦恼。如果说这个世界做什么最没意思,也是写作,因为它离地狱最近,可以听到死亡的呼唤。不快乐的日子,叶之与写作离得最近,最贴心,回想起来大有";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之叹。。 最好的txt下载网
纸包不住火
纸包不住火
叶之回到家已是晚上了。庄成坐在电话边的客厅沙发上。电话是打开的。他并没有用心在看电视。叶之突然想起,三年多了,庄成很少这样安分地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今晚他的表现太特别了。她本能地扫视了一眼电话。电话筒没有放正,显然是庄成有意这样做的。他不想让自己接不想接的电话。这一夜他的手机也鸦雀无声。叶之本想上前将话筒放正,转念一想,由它去吧,就歇下了。她想该发生的总会发生,顺其自然吧,自己何必去找气受。
第二天中午,叶之下班回到家,打电话时发现电话已停机。一星期后电话又开通了。叶之想,纸包不住火,家里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庄成这几天不再守候在电话旁。
晚上,10点多钟,电话铃出奇地弱小,但叶之还是听到了,她想,庄成为什么要把电话的声音调得那么小,是怕自己接吗?一定有什么隐情,她边想边接电话。一个男人的声音,晋水人的口音。他说,喂,庄成在不在?叶之说,不在。对方问,到哪里去了?她说,不知道。对方又问,你是他的什么人?她答道,他妻子。对方又问,丈夫去哪里你怎么会不知道?她说,你为什么这样问话?好像有点不礼貌吧?我为什么一定要知道,一定要告诉你?对方稍作停顿,然后说,我是长途,从美国芝加哥打的,也许我真的有点冒昧,对不起,可能我心太急了。叶之敏感的神经为之一颤,问,你是谁?对方说,我叫王家,是白露的丈夫。叶之沉默片刻,说,我一切都明白了,你为什么打电话来。王家说,你知道就好,那个婊子,和你丈夫通奸,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在四年前我就知道了这件事。她问,你怎么知道的?对方说,我的眼线告诉我的。她说,你为什么现在才打电话告诉我?王家说,我现在也没想要告诉你,既然你接了,你是个聪明人,我也不瞒你。当时你的孩子幼小,我不想让你的孩子受苦,几年前也是你接电话,我忍住没有告诉你。现在你既然知道了,我只好以实情相告,他们现在还来往。我家的录音电话记录下了他们的谈话内容,还有庄成的传真信件被我截住了。我还在婊子的枕头下发现了信件。几年前,我发现了白露和庄成的事,就故意将白露办出国来到芝加哥,白露到厦门机场乘飞机时,还是庄成这个奸夫亲自开车送的。白露来到我身边,我就和她办理了离婚。哼,这对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