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 张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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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 张晚知- 第29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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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把人骂跑,便上楼问我:“阿迟,高家那小子可惊到你了?”
  “没有。”
  老师微微一怔,看了我一眼,目中颇有疑惑,问道:“高家如果来提亲,为师可以允亲?”
  我一愕,差点被口水呛了一下:敢情老师看到高蔓从我窗外离去,而我又不声张,以为我跟那小子有私情了?
  “老师,你别乱猜,我和高蔓什么事都没有,高家提亲绝不能允。”我想到高蔓刚才的话,有些感慨:“高蔓虽然不知世事,但却还有赤子之心。他应该配个不计身份地位,真心待他的人。”
  老师虽然一心一意把我嫁出去,免得被隔壁的村民指指点点,但见我执拗不肯议亲,也只得暂歇旗鼓。
  高家提亲的事没了下文,过得几日,严极和几名急于建功立业的期门卫兄弟北去投军。我和张典、铁三郎前往相送,严极不耐作儿女态,反而极言引诱张典和他同去北疆投军。
  张典一口回绝,笑道:“严兄,你只料得北方这两年定有战事,难道竟看不出这几年里,南方也定有战事吗?”
  楚国如今与朝廷越行越远,南线起战,在明眼人看来已是早晚间的事。
  严极有看出北方战事将起的战略目光,自然也明白南面的情况,呵呵一笑:“阿籍,天子如今还只掌着庶政,太后掌着军政,她是妇人之心,若楚国不明建天子旌旗,她只怕都不会下令南征。我料荆襄之战总要再过四五年,等军政也由陛下执掌,楚王欺侄子年少,天子气傲发兵的时候,才打得起来。那么久的时间,我可不想等。”
  张典和严极商量军事,从不避我,闻言便笑着反驳:“严兄,你猜错了,南线之战,可不止在荆襄……西南要地早在陛下的经营里,料想也不过今明两年,便有大战。”
  严极夷然不信:“西南川滇表面依附我朝,地势险恶,朝廷若想发兵征伐,既缺少名义,又有瘴戾为害,实为不智。”
  “若是朝廷事前不做准备,对西南用兵自是愚昧之举,不过现在……我年前重伤卧床,不能动武,才从朝廷历年的庶务中想出些端倪来。”张典说着叹了口气,道:“我们这位陛下,意在经略川滇,以制荆襄,所以川滇之战,就在眼前。”
  严极和几位期门军的兄弟告辞北去,我挥手送别,心里却不住的想张典那句“意在经略川滇,以制荆襄”。
  思索许久,我侧首看到铁三郎,脑里灵光一闪,突然明白了那日在杜康酒肆外心里挂念的事是什么,羌良人的族人又为何而来,忍不住惊呼一声。
  铁三郎奇怪道:“云姑,你怎么了?”
  我想了想,笑道:“子籍兄,只怕你想要的平川滇的功劳,现在已经有人拿下了。”
  我是从羌良人的族人突然入京接她的时间误差里,猜测滇国必有变故,并无多少把握。不料下午从太医署轮值出来,便被人兜头拦住去路。
  “云姑娘,请你等一下,我有件事请你帮忙。”
  我定睛一看,眼前人纤腰一束,削肩单薄,身上衣衫五彩斑斓,脸色却苍白如雪,眼眶泛着青灰,眼睛却带着血丝,赫然是羌良人。
  那日在长安街上,我还见她鲜衣怒马,几日之间,竟已憔悴至斯!
  我既觉讶异,又生不安,虽然明知她已经被削了帝妾封号,不能再称良人,但依旧照着宫廷之礼,上前道福:“只要云迟力所能及,敢不效力?”
  “我要你带我去见皇帝!”
  羌良人的话劈头下来,我莫名其妙:“您是滇国的巫女,身份贵重,若是有事,可以往未央宫求见陛下……”
  “他不见我!”
  羌良人说话干脆利落,目光直直的落在我脸上,竟没有半分掩藏之意,一字一顿的说:“他如今不会见我,所以我只能求你替我引荐。”
  我刚想说话,她已经抬手阻止,声音有些尖锐:“你别用假话骗我,他可以不见别人,但只要你请见,他一定见你!”
  我心中大骇,去年在温室中见到的那一幕蓦然浮到了眼前。
  一瞬之间,我有了明悟:在对于齐略一事上,我和羌良人的处境相似,凭着女性的直觉,我们谁也瞒不了谁!
  我知道她深爱齐略,她必也能察觉我的心思!
  当我们直面而对,即使明知彼此都无法与齐略相守一生,我们也无法不对对方产生敌意。
  只是我将这份敌意隐藏着,而羌良人,用她敢爱敢恨,从不退缩的勇敢直接挑了出来。
  她想见齐略的原因,我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但她的姿态和语气,却让我再也无法后退,只能向前。

  第二十七章 遇险

  “我从不见他,更不可能带你去见他,你找错人了!”羌良人的话不客气,我也懒得客气回答,一见四周除了羌良人的同族外并无外人,连虚词矫饰都免了。
  羌良人大怒,扬鞭喝道:“你敢欺我!”
  “我不敢欺人,但也不容人欺我!”我笃定她必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将我俩的秘密公开——毕竟,我只是不欲为人所知,本身并无多大危险;而她,却是不能为人所知,否则杀身之祸立至。
  “云祇侯,发生什么事了?”
  身后传来一声喝问,原来张典在城楼上看到有人拦着我,似有纠缠之意,赶紧和人一起过来替我撑腰。
  “没什么事。”
  我感激他来得及时,但却不愿他听到什么风言风语,连忙退到他和期门卫中,扬声道:“姑娘,云迟能力有限,帮不了你,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羌良人还没答话,她身边的两个矮壮汉子却比她还着急,见我后退,便伸手拦阻。张典哼了一声,将我拉到身后护着,两名期门卫则上前去推那两名壮汉。
  四人拳脚相向,那两名壮汉力气比不得张典手下那些日日打磨体力的卫士,碰到这蛮力推挤,三两下功夫便被摔倒。
  张典人不知羌良人的身份,我却怕会替他们招来大麻烦,见占了上风,便赶紧叫住两名卫士:“好了,别打了,我请你们饮酒去。”
  两名卫士欢呼一声,果然收手,不料被打倒的两外壮汉却十分不服气,呜啦呜啦一通大叫。滇国虽然依附朝廷近百年,但其文化风俗都与中原抵触,语言受中原影响不大,他说了什么,我们一句也听不懂。
  反正羌良人这种来势,与我是敌非友,我也懒得管她的手下说什么。只傍了大树好乘凉,跟着张典他们一起走。
  “刚才那是什么人,要你帮忙干什么?”
  “原是先帝宠妃,前些天被放出宫来了。据说她本是滇国的巫女,为了维系南滇与朝廷的关系,才被滇国献上来的,在滇国身份贵重,可能比一般的王女更高呢。”
  至于她“求”我帮的忙,莫说我真帮不上,就是能帮,冲她的态度,我也绝不会帮。
  张典替我往宫掖军司马那里仔细一打听,才弄明白了羌良人来找我的根由。原来巴郡太守徐恪经略南川,以图将沿袭古蜀国旧制的西川彻底归化,三年事成。十天前西川青衣氐、白马羌两大对朝廷附而不服的种族武装被徐恪率郡兵打散,其部渠帅、豪酋皆斩。
  朝廷日前正式在原土著部落居住的地方设立越帯㈥ぃ逑兀钥は刂浦卫淼胤健�
  川滇地方相接,民族血缘相连,滇国王庭的贵族,多有羌、氐血统,如羌良人更是因为她本为羌人,先帝封位时便赐姓为羌。徐恪对西川羌人动武的时候,滇国贵族便察觉了唇寒齿亡的危机,急派族人北来请羌良人说服帝王,使西川一如旧制。
  可他们却没想到,中原的制度与羌族不同,等他们赶到长安,羌良人已经出宫。
  羌良人听到族人带来的消息,急忙求见皇帝。可经略川滇乃是朝政大事,莫说她是已经摘去了先帝封号的宫中旧人,便是当今天子的宠姬,也休想动得分毫。她在长安城奔波十几日,长乐、未央、建章、明光、桂宫、北宫六处都跑遍,齐略却只派人赐与财帛,并不见她。
  羌良人四处碰壁,心力憔悴,病急乱投医,却找到我头上来了。
  我早猜羌良人的同族过早出现在长安,必是族中有事,等猜想被证实,不禁默然:徐恪对西川用兵,齐略必是知道的,如此说来,他将羌良人遣送出宫,只怕防的就是她哭闹求情呢!
  好在羌良人只那日找了我一次,就没再出现,倒是高蔓这小子自打亲事未成之后,便三天两头到我家医馆来打转,这天下午,他又出现了。
  我看他一脸尴尬之相在我身边打转,欲言又止的,心里奇怪:“高蔓,你有事?”
  高蔓一慌,连忙摆手,又赶紧点头,满面通红,却说不出话来。
  “有话直说,吞吞吐吐算什么意思?”
  我这半年来接触的都是有事直来直去,极少拐弯抹角的军汉,见他这么不爽利,不禁恼怒。
  “我想请你帮我治一个朋友的病!”高蔓被我一骂,脱口而出,但口中呐呐,后面的话却不敢说了。
  我看他神色尴尬,心中一动,问道:“你那朋友,可是章台街里的人?”
  高蔓的脸色顿时煞白,面带惧意的看着我,似乎怕我责骂。
  “虽是章台街的人,但小毛病她们化装出来医治,各大医馆也不会拒收,有什么好难为情的?”
  “她那病……不是寻常的病……”
  发在妓女身上,令各大医馆的医生都不肯治的病,自然是性病。这个时代,还没有性病一说,妓女下身的病统称为“脏病”就是寻常游方医生,都将给妓女治脏病为下贱至极的事。也难怪高蔓对我支支吾吾,不敢明言。
  “还顾她,你先过来让我看看。”
  “不,不用,我、我没有。”
  高蔓羞愧欲死,我不为所动,仔细查察,见他果然没病,这才放过他:“你把她叫来,我治。”
  高蔓大喜,旋即黯然:“她已经病得不能起身,旁人嫌她恶她,她自己也存了死志,再不肯出来落丑……云姑……能不能……能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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