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 张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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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 张晚知- 第31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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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用掳走我来要胁齐略见她,其实她已经自觉输给了我,只是她不认;她这么久从不令手下对我动粗,正出自这种不认输的骄傲。
  此时她这几掌打在我脸上,却代表着她终于彻底的输了。
  “我输了?我输了吗?”她哈哈大笑,颊边却有泪珠洒落,笑得既凄凉又悲哀,她反手抚住自己的额头,像问我,又像问自己:“我是输给了你?还是输给了太后和皇后?输给了汉家的礼法,还是输给了种族的相异?输给了国家的阻隔,还是输给了年龄的差错?我是怎么输的?我到底输给了谁?”
  她的笑声尖到极致,却变成了幽喑的痛哭,她哭的那么伤心,就好像所有的悲痛都在这时候如泻堤洪水,倾势而下,奔流难阻。
  我听着她的哭声,突然心里一酸,不知那是怜悯她深情被负,还是物伤同类的痛楚,一时竟然痴了。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哭声才变小,只是由于刚才哭得太厉害,气不顺,却有些抽抽嗒嗒。
  “阿依瓦,你输了,可我也没有赢。”
  我闭着眼睛,将满嘴的血腥咽下喉去,轻声说:“爱上帝王的女子,从不会有赢家!”
  “我喜爱他,不是因为他是帝王,而是因为他是阿丹。”
  她的眼睛因为流泪而洗去了连日奔波操劳的所带来的红尘浸染,透出一股我初见时的清明,让我嗟然长叹:“你如此爱他,犯了大错,又怎能不输?”
  “我犯了什么错?”
  我笑了笑,扯动被她打的伤,一阵疼痛:“你忘了他的身份,他首先是承汉朝的天子,然后才是一个人;他要先负担江山社稷的重责,然后承女子私情。他的身份重于本人,他的责任重于私情。若想真正爱他,绝不能只爱他这个人,而是连他的身份地位、责任负担都一并爱下去,才有可能不输。”
  “我的身份,注定了我永远都不可能这样喜爱他。”她低喃一声,突然转过脸来看着我:“你既然看得这么清楚,又没有身份的拘束,为什么还要远离?”
  我闭口不语,她却也不再逼问,起身走出了室外,等她再回来,她手上却拿着一只装陶碗。我闻着那药气,心里虽然早有了准备,但事到临头,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紧,问道:“毒药?”
  “是。”她的情绪已经完全镇定,站在我面前:“如果顺着我的私意,我恨不得杀了你。可惜我不止是阿依瓦,更是滇国的巫女。”
  那药却是神经性麻醉的毒素,喝下去不久,我便觉得手脚都麻痹了,身上的束缚虽被除去,但却提不起一丝力气来。
  她放在我在一旁等药效发作,自己却突然取出一套镜奁,坐在窗前轻描蛾眉,淡画胭脂,斜挽云鬟,重更霓裳——这不是她本族的装束,却是她在宫里时集羌汉两族装饰特点而做的妆装。
  我心下了然,问道:“你要去见他?”
  “我等他来见我。”
  我骇然失色:齐略会答应来见她?这不可能!
  她斜睨了我一眼:“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我怕齐略果然轻身涉险!
  “阿依瓦,你在皇宫生活十余年,应该明白齐略逼你走,是为你好,他是真心待你!”
  “我知道。”她展颜一笑,艳光四射,眉目间柔情婉转。我心情一松,她却转过身来,将一柄小小的匕首藏在腰间,注视着我,轻声道:“可惜这世间除了私情,还有更重要的东西。”
  她的声音轻柔,听在我耳里却比她疯狂叫喊更令我害怕恐慌:“阿依瓦,你不能……你……”
  你不能杀他!
  你要守护你的故国有无数种办法,不必定要刺杀齐略。你不会当真想杀齐略吧?他可是你心爱的人啊!
  我想大叫两声,可身上的毒素却于此时扩张到了全身,却连声音也发不出来了。耳里却听到她用滇语吩咐手下,身下一空,似被人抬起,放到了什么狭小的空间里,然后一块黑沉沉的半圆物体盖了下来遮住了我眼前的所有光线。
  鼻孔能闻到新木的清香,耳朵能听到渭河哗哗的水声,可我却看不到外面的情景,发不出声音,全身麻软,连悸动一下的力气也没有。
  这狭小的空间,似乎是棺材,要将我活埋在里面。
  如果这时我能昏过去,那不知是多幸福的一件事,偏偏我身不能动,目不能视,音不能发,却无法昏迷,只能听着外界的声音度秒如年。一颗心却似被人捏在手里,反复揉搓,闷、痛、慌、恐诸般错综交织,缠绕不休。
  齐略,你千万不要来!
  许久许久许久,远处似有骏马奔驰而来的声音,蹄声急如骤雨,正向我所在这方向飞驰而来。
  蹄声越近越急,却似一步步的踏在我心上,惊得我胆寒神动。
  终于,骏马一声长嘶,似被人急切挽住,停在了距我不过十几步远的地方。
  “阿依瓦!”
  清朗醇厚的嗓音入得耳来,我在心中大骂:齐略!你这蠢材!
  羌良人清悦绵软的笑声洒开,汇成一声欢呼:“阿丹,你终于来啦。”
  “我来了,云迟在哪里?”
  我在里面想象着羌良人那柔婉清媚的姿态,似乎能看到她轻盈如燕的迎上了齐略,妍笑轻语:“阿丹,你好久不见我了,正该来陪陪我,提个外人干什么?”
  “阿依瓦,你让我很失望!”
  齐略一句话,就将她的话语里带出来的所有缠绵温婉涤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清冽无情的在寒意。
  “你本不该是采用这种手段的人的。”
  “那你以为我该用什么手段?滇弱汉强,全仗着地利瘴气,才免了灭国之祸。可八年前你随我学稼穑事,已经把滇国瘴气的奥秘也听了去!如今的滇国,还能凭什么立国?”
  我听在耳里,心中一动,想起了她在宫里建的那个滇南植物群落。如果齐略从她那里听到了瘴气产生的原因,再让少府和司农府的高手仔细研究植物群落,联合太医署破解瘴毒的确不会太难。
  当年的齐略最初或许并非有意利用她,但时间转移,事情的发展使得无意变成了现实。故国有可能因为自己一时情迷不慎而灭亡,难怪她竟对我下手。
  “你想要什么?”
  “我要你将丽江北岸的汉军撤走!”
  这个要求在我的意料之中,齐略显然也想过了,所以没有再经思索,就作出了回答。只是那答案却在我的意料之外:“我答应你!”
  他答应了?汉军已经打到了丽江北岸,滇国王庭遥遥在望,他居然会答应撤兵?
  我脑中刹时一片空白,只觉得一颗心在胸腔里发颤,毫无规律的乱跳。
  “云迟在哪里?”
  “我送回滇国去了。”
  “你……”
  “我若此时将云迟还给你,你未必真能守信,所以我将她送到滇国去为质。”
  他们的争执远远地飘过来,我听在耳里,却似乎无法理解其中的意思,直到听到马鸣声,才矍然惊醒,想张嘴大叫:“我在这里,并没有被运到滇国去!”
  可声带如被水泥封住了一般,连鼻音也发不出来,任我如何挣扎,始终无法挤出哪怕一个音节。听外面的声音,并没有发生我担心的事,但齐略似乎已经把话说完要走了。
  齐略,难道你就不能仔细的观察一下四周的环境,查看她的神色吗?我在这里,只要你仔细寻找,就一定能找到。
  我听到他上马离去的声音,心里阵阵发苦,只觉得眼眶里的液体越积越多,终于沿着眼角滑到鬓中,将头发洇湿了大片。
  “你真将她送到滇国去了?”
  外面齐略的马蹄声又兜了回来,似乎与我只有几步之遥,他一伸手,就可触及。
  “你别想设卡拦截,带走她的人日夜赶路,等你派出的使者命令传到,她早已入了滇境。”
  她不说到底有没有将我送到滇国去,却说他已经阻拦不及,这句话,回答得好巧!
  齐略有一会儿没说话,然后突然叫了她一声:“阿依瓦,以前你跟我学汉学时,有句话你肯定记得。”
  “什么话?”
  “天子一怒,伏尸百万,血流千里!”
  他的声音低沉,其中听不出丝毫怒意,平静无比,却叫人听了毛骨悚然。
  “你既将她带了去,就当护得她安全。否则,我会让玉龙雪山化为焦土,洱海碧波变成血水。”
  我心神震动,耳边却听得蹄声得得,他一句话说完,就走了!
  明明我离他这么近,咫尺之距,却错落而过!
  齐略,齐略,你一世聪明,此时怎会如此糊涂?我若死在这里面,不是被人杀的,我是被你气死的!
  “啊——”
  齐略远去的蹄声已不可闻,外面的却突然一声大叫,声音里充满了愤恨、无奈、悲苦、绝望。那叫声的凄厉,让我听着既心酸又心惊。
  许久,她被这声大叫才停下来,只剩下短促的喘气声。我本以为她必会走到我的藏身之所前面,斥骂我一番,却不料她根本就不靠近我,用滇语急速的说了几句话,然后便听到一阵人声马嘶,她竟带着手下离开了,把我扔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再不顾不问。
  我心里大骇:难道她想将我困在这里,让我尝尽等死的滋味,被困死在这里吗?
  走后片刻,外面又传来一阵人声,这次却尽是京中的人的口音:“把这房子拆开,仔细查看有没有夹壁复道,手脚放轻点,省得如果有人被藏在里面被砸伤了。”
  我又惊又喜,齐略虽然走了,可还派有人来搜查线索,我就有希望。
  外面的人数目肯定不少,乒铃乓啷一顿响,时间不久,回报情况的声音就响了起来:“没有夹壁”“没有复道”“没有密室”“没有……”
  “把地基挖开,整个院子掘地三尺,给我一寸寸的搜查!”
  刨地的声音响起,其中有人似乎就在我身边开挖,我试图调集所有的力气,发出一点声响来,提示我的藏身之处。可那破坏全身神经的毒素,此时已经让我连流泪的力气都没有了,却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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