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 张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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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 张晚知- 第60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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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这是第一次,将这句话,对着这个人,直直的说了出来。没有考虑后果,没有顾虑将来,只是眼前这一刻,他向我敞开胸怀,我便同样报之。
  “我知道。”
  我凝视着他的眼睛,道:“我何尝不知道你的身份担着不能放弃的重责,二者相较理应由我妥协退让?”
  他的手一紧,攥得我指尖生痛,我微笑着,泪水潸然而落,稳定许久,才凝聚气息,轻声道:“我只是,性不由情。”
  我从那个时代里带来的个性,是如此的鲜明浓烈,深入骨髓,无法抿灭,由不得我因情纵性,妥协退让。
  “云迟……”他低唤一声,突然用力将我拥进怀里,声音喑哑:“我从未想过用身份来逼你妥协!”
  “正因为你从未以身份来逼迫我向你妥协,我才会将你刻在心里。”
  只缘你不经意间给予了我人格的尊重,才叫我心与神倾。
  你若以身份权势一纸诏令颁下,我反而轻松,因为那样我就能只将你视为君王,将爱情化为各取所需的一份工作,心却依然自由。你能拿到的,不过是我的人而已,断不会像现在这样,为你之故,心城困锁,情关难开。明知不当,依然忍不住向你靠近;明知不该,依然忍不住喜欢慕恋。
  他轻轻的摩挲着我的面颊,指尖勾勒着我的眉眼五官,仿佛清风拂过花间,微雨润湿新叶,轻怜蜜爱,温柔缠绵。
  凝眸处,见他明眸如镜,将我映他在的眼底,如在此刻,他的世界里便只有我一人。他温柔而专注的看着我,眼里心间,那痛惜是对我,那怜爱是对我,那情动是为我,那痴缠亦是为我。
  他启唇欲语,出口的却是一声深深长长的叹息。是怜是爱是痛是恼是喜是怒,也是那分不清说不了的惆怅与迷惘。
  我痴然伸出手去,抚触他的面颊,生怕自己只是于这夏日的黄昏,绮丽的南疆,因着情动心牵,故此魂动神游,做了场天下最美的梦。
  而他,却在我梦里踏霞乘风,如诗如画,如真如幻的走进我的心中。叫我欢喜无限,只想就这样痴痴的看着他,拥抱他,直到地老天荒。
  不知过了多久,使领馆东面的暮鼓声沉闷的传来,惊褪了红尘梦中人的痴惘。
  “天晚了,人该回来了……”
  他环着我的手臂紧了一紧,道:“使领馆暂充行宫,原住的人都疏散出去了,今天没什么事没人会来惊动我们。”
  纵然不会有人来,难道我们就真的能够一直忘忧不理世事么?我低声轻叹:“你既准备以行朝之力来重整南疆,自有无数事务要理。浮生偷欢,得有半日清闲,已是难得,我当知足。”
  他的气息一促,急切道:“可我……”
  对一个人动心,起初只想在他眼里自己是特别的;而后就想他会时时注意自己,偶尔想起自己的好处;再后来,就恨不得时时刻刻与之耳鬓厮磨,两情缱绻,未有丝毫分离。仅是这一刻相守,如何知足?
  他的话到了嘴边,终究没有说出来,只因既然我们一个没有可能退让,另一个又不可能妥协,那因不知足而强要对方改变的话,最好莫要出口。
  今年相见,无有结果,难道今后便将情意付与时光流水,或是依旧没个了局,年年苦思,只等着相遇时一刻的忘情?
  我迟疑的放手,心里突然升起一念,在退离他的时候却扑了过去,搂住他的腰身,只觉得全身无力,虚脱的颤抖,喉头热辣辣的生痛,喑声道:“今晚,你留下来……”
  他全身一震,声音带上一丝沙哑,问道:“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
  “我知道。”我清楚自己想要什么,然而因情生欲,因欲生念,本是人性常理。我此时此刻,就只想他留下,纵情肆意,享这一时欢娱。

  第五十二章 一梦

  夜风吹帷,薄纱帐微微浮动,在窗前的月光下带起一层层涟漪般的光晕,隔着纱帐,望见窗外的月亮正在西落,很快就要沉到山下去了。
  我轻轻的将环在腰间的手挪开,翻了个身,就着帐内蒙胧的月光看着枕边人熟睡的面容。他的唇角在睡梦中微微上翘,双眉舒展,神态安详,光洁的面颊被月光镀上了一圈银辉,英朗清俊,煞是好看。
  我突然很想摸摸他的脸,但又怕惊醒了他,半途停手,将他落于枕上的发尾抓住,绕在手指里玩弄。也不知过了多久,突闻他沉绵的气息微错,赶紧停下动作。他一时却未醒,向我这边靠了过来,手臂一伸揽住了我,轻喃一声:“迟……”
  我轻轻的回抱他的腰身,望着他眉梢眼里唇边那幸福宁定的神态,觉得心里满满的,柔软一片,忍不住凑过去,在他脸上亲了亲。他眉毛微微一动,眼皮动了动,眼睛微带迷茫的睁了一下。我因自己是背窗逆光而卧,却不担心他会发现,依然含笑看他举动神态发痴。
  不意他闭上眼片刻,却又睁开眼睛,望着我一笑,我看着他那清明的笑容,自己心间也泛着喜意,说不出的愉悦快活。半月西沉,室内唯余幽暗星光,他轻轻的一叹,声音里尽是满足喜悦之意:“我喜欢你这样看我。”
  我抓住他的发尾轻轻一扯,薄嗔道:“难不成你盼我夜里老失眠?”
  他轻啊一声,眼里绽出一抹喜悦至极的光芒,笑道:“当然不是,我只盼你日后在我身边,日间喜乐平安,无忧无愁,夜里清梦到明。”
  我知他话里的意思,却不接话,只是一笑,继续蹂躏他那头墨黑滑腻的长发:“你这黑亮的头发却是怎么养出来的,简直叫人羡煞。”
  他哈的一笑:“我这头发又粗又硬,要真是生在你头上,你哭都来不及。女子生头发么,当然要像你这样又细又软才好。”
  两人都没了睡意,轻拥闲聊,直到外面隐隐有鸡鸣传来,才倏然住口。我微微一怔,才道:“天要亮了。”
  他静默了一下,紧了紧手臂喃道:“天黑的,还早。”
  我枕在他肩臂上,问道:“你往常是何时早起视朝的?”
  他不答话,我知他素有勤政之名,起得定然早,估计往常这时候差不多也有宫人叫起了。当下在他后背上拍了一下,轻道:“齐略,你若真爱重我,便不可因我而懈怠政务。”
  否则那狐媚惑主的名声,就是我脸皮再厚,胆子再大,再不将世俗礼法放在眼里,也真有点担不起。
  他安抚的握了握我的手,笑道:“我明白,不过我往常也还是要再过两刻才起的,你不用着急,接着睡会儿罢。”
  我略微放心,突然又想起一件事来:“你往常都有宫人服侍,在我这里可没有,等下你要梳洗整装……”
  他抓着我,不让我乱动,懒洋洋的说:“慌什么,陈全一定在外面等着,等下叫他派人进来服侍就可以了。”
  我差点吓得跳了起来:“不行!不能让他们知道。”
  他噗哧一笑:“我在你这里留宿,身边的近人怎么可能不知道?要是他们不知道,此刻早已翻了天。”
  这一点我很清楚,但他留宿归留宿,明目张胆的叫人进来看到这满室绮景,我却一万个不愿意。
  “你来我这里留宿,多的是借口遮掩,就算有人知道也不打紧,但叫人进来服侍可不同……不行不行……”
  他脸上的笑意一敛,蕴怒道:“什么叫借口遮掩?难道你……”
  我心知说错了话,赶紧补救:“你性子那么急干什么?我又没有虚词欺妄的意思,不过在这南疆蛮荒之地,我贸然与你同宿……总不太好,是不是?”
  他默不作声,我搂住他的肩膀,继道:“况且,长安规矩繁多,与南疆不同,你总得给我一段时间适应一下,收收野性的。”
  他这才缓和过来,好笑的调侃:“你呀,昨夜都有勇气留我了,今天怎么突然胆子就小了起来?我还以为你真不怕呢!”
  我此时才觉得面上发热,突然有些口吃:“我……那……冲动……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个妥当的词句,却逗得他哈哈大笑,声音里不无得意的说:“云迟,你也有从容不起来的时刻……我老觉得你占着上风,今天可是你落在下风了啊……”
  我气急败坏,反手去挠抓他腰间的痒肉,怒道:“你还敢笑!笑死你!”
  他腰肋间怕痒,被我一挠果然便忍笑不住:“行了行了,我不笑了!不敢了!”
  我收回手来,心情平静了些,便在他胸前听他的心跳,渐渐的组织好了词句,等他的笑意真的平复了,这才轻声唤道:“齐略。”
  “嗯。”他用鼻音懒洋洋的应了一声,在这极重礼法的时代,一般人绝不会直呼他人的姓名,齐略的身份更注定无人敢直呼他的名字。我和他在□的时刻都喜欢唤对方的姓名,这本来无礼的称呼,却因为少人呼唤而有股异常的亲昵私密。
  我轻轻一笑,叹道:“我也只在这里,才敢叫你的名字。假如是在长安,礼法森严,时刻有人在侧,却哪里有空间让我行此无礼之事?到时你纵使不以为意,我直呼君王姓名,也早被人拿了去砍……”
  齐略听我说得凶险,赶紧捂住我的嘴,低斥道:“休得妄言!”
  他虽不肯让我说出个死字,但心里却明白我所言不差,一时无语,只叹了口气。我心中微涩,旋即压了下去,笑道:“只有在这南疆,我才能任性……”
  齐略在我手上吻了一下,我伏在他胸前,低声喃道:“所以你在南疆的时候,就顺着我的心意吧!像在陶家的那个晚上一样,你也陪我作个美梦。在这梦里,你我私下相见相会,不拘礼法,没有别人,也不提那些会让人不快的私事。”
  齐略凝视着我,好一会儿才如同叹息般的应了一声:“好。”
  我心中微喜,一手撑在榻上,就想起身,不料头一抬高,就觉得头上一阵揪痛,不禁痛呼一声。齐略慌忙顺着我的起势坐起,责道:“谁让你起身不说一声,这下头皮扯痛了吧。”
  我用手一摸,这才发现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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