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 张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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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还巢 张晚知- 第6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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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略脸色微动,握紧了我的手,向我靠近了些。我虽知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与他亲近相当于向世人昭告了我与他的关系并非君臣,于我日后不妥,但心中一动,却实在不忍放开他的手,只想贪着这一时欢愉。
  齐略对我一笑,眸里突有俏皮之色,问道:“我是滇民的福气,是这天下黎民的福气,难道就不是你的福气?”
  我看他得意讨奖之色,忍俊不禁,漫声道:“我的意中人,是个顶天立地的英雄,自然也是我的福气……”
  只是他却不能将驾着五色祥云来迎娶我,我只能取眼前时光。
  两人说笑一阵,齐略在闲聊中却突然道:“南疆地阔,语言风俗又不相同,所有府县小吏都从中原调派行不通。但以滇人治南疆,却又容易重新蓄成国中之国,降叛不定,难于治理。你久在南疆,有没有什么办法解这难题?”
  我想了许久,前面却有间汉商开的琢玉坊,挑出来的店招上分别用汉字和滇文写着四个字“以信立商。”
  便是这四个字,令我脑中灵光一闪,豁然开朗:“南疆所以难治,滇人会降叛不定,其根本原因是因为新的政权对他们没有公信力!但各部落信任的汉人,却绝不在少数——自徐明公图谋南疆以来,滇境便有许多汉商行走,这些商人与各部落交易,全凭信用换物,深得信任……”
  齐略有些意外,疑道:“你是说,以商为吏?”
  我正是此意:商人地位卑下,但又极想改变这种身份。如果朝廷能好好把握商人的这种心态,驱使他们出力,那么南疆的财政、与各部落的沟通,都能因为得到了商人集团的支持有效得到缓解,而且商人为了生意,对每个部落的物产和人情都十分了解,懂采用合适的办法与当地人打交道,不被人所欺。
  商人自汉武朝失宠以后,一直都是朝廷刻意打击的对象,地位卑下。我的提议一听起来有些惊人,但齐略的眼光和胸襟都有过人之处,并不因商人地位低下而一听这建议立即反对,而是凝神思量。
  沉吟良久,他才道:“以商为吏有几弊,商人虽然有信,但不知理政,难免出错;商人重利轻义,不懂教化百姓,以其治民非久安之道;商人的忠诚与胆量有限,当此乱局,未必有勇气为国出力。不过以商为吏虽有弊端,但比直接任用滇人,却又要强,周详策划,未必不能行。”
  “除了以商人为吏以外,任用滇人为官也是能够有效缓解种族矛盾的方法,但任用的滇籍官员,却应该慎之又慎,一定要那种能够清醒汉滇两族长短的亲汉者,比如时生、易门联寨那些受汉制规约已久的长老……”
  齐略想了想,朗声一笑道:“你说得有道理,我得好好想想……不过现在我们还是不谈这些烦心事,好生游玩才是正经。”
  两人对视一眼,心意一致,都向那载歌载舞的晒谷坪走去。齐略从未见过这种原生态的滇民歌舞,既定下神来观舞,便有许多不解的问题问我,眼观耳闻,兴致勃勃,眉飞色舞。
  “那种舞蹈名叫‘萨朗’,男女相对而舞,女柔男刚,相舞相属,热情奔放……”
  “那是男女求欢的对歌,滇人的男女若有爱慕者,便以歌代言,传情递意,若是对方也属意于己,便作歌相和……”
  齐略听不懂滇语的歌词,听了一阵,便让我翻译,我抿嘴一笑,倾耳细听,正听到一对男女在答歌互唱,那男子的唱词翻译过来却是:“阿妹啊,就算不再爱了,看到山上那叫爱情的树,又怎能不想念你?”
  那女子拍掌相和:“阿哥啊,就算不再爱了,看到山顶那叫记忆的树,又怎能不想起你?”
  齐略微觉诧异:“这曲子真是稀奇古怪……我们不听这个,看别的。”
  我怔了怔,突然意识到这歌词其实是已经分手的恋人,别后偶有所感时唱的,而我们此时两情相悦,情意正浓,这样不吉的歌,他心中不喜。
  “迟,走吧!”齐略拉了我一下,将我从怔仲惊醒。他被那歌词扫了兴,再看这些歌舞便有些兴致缺缺,挽着我去看汉商开的店铺。他走得极快,我有些跟不上,只得叫道:“七郎,你走慢些!”
  齐略脚步微缓,面色却不大好,突然用力捏了我的手掌一下:“这些乱七八糟的曲子,俚俗不堪,你听听便好,听着它却发什么呆?”
  我心里一股酸意流过,旋即嗔道:“我发呆还不是因为你说那曲子稀奇古怪?滇境的曲子与中原虽异,但也是民风的一种,直白爽朗,却哪里像你说的那样俚俗不堪了?”
  我将话岔开,心思却不自禁的落在了刚才听到那句歌词上——他只是随兴让我替他翻译歌词,怎的就碰到了这么支曲儿?难道这世间之事,真有命定之说么?
  一瞬间,心剧烈的疼痛起来,痛得我几乎挪不动脚,痛得我喘不过气。
  “你脸色怎么突然这么难看,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齐略停下脚步,满面急切惊慌的看着我,我忍下心中的疼痛,微笑道:“刚才脚趾头踢到了石头,扎了一下,有点痛。”
  他微微错愕,好笑之余又有些恼怒:“你走路也小心一点,怎么犯这种小孩子才犯的错误?”
  我傻傻的干笑两声:“因为你牵着我的手,我才不看路嘛!”
  他一瞪眼,嗔怒:“你这么说,又是我错了?”

  第五十四章 永好

  说话间两人绕着这贫民聚居的地方绕了一圈,又兜回了最初那间汉商的琢玉店。齐略皱眉不解:“这里属于贫民区,玉器店开在这里没用的吧?”
  “这琢玉坊他们只是用来加工玉石的粗胚的,开在这里便于招人工。这也是周节使当初出的主意,算是给这里的贫民也寻条可以挣些口粮的活路。”
  汉人爱玉,但最初尊崇的玉以白洁的和阗玉为上品,滇南产的碧玉和翡翠虽然产量丰富,但放在此时却难登大雅之堂,算是次一等的奢侈品。也难得齐略兴致大发,竟一拉我,道:“走,我也去看看这店主是如何以信立商法。”
  那琢玉店的老板跟我也是面熟的,见我站在门口,赶紧招呼:“云郎中,可有些日子不见你了,快进来坐坐。”
  “马二哥有心,近来的生意可好?”
  马二唉声叹气:“别提了,战乱加瘟疫,南边的路断了,璞玉没法收上来;北边的商途也不顺,玉胚不好送,生意惨淡啊!”
  “这一时之困,捱捱也就过去了。”
  马二手一面拿了大碗给我倒茶,一面笑:“我也是这么想的,圣驾都在南疆,这乱的日子肯定有限。”
  他倒了两大碗茶过来,我趁他没留意时,不动声色的将两碗茶都喝了一口,确定无虞才让齐略取用:“这是用夏枯草等物煮的药茶,初饮时有些味异,但舌底回甘生津,最能解暑气驱风邪,你尝尝。”
  马二笑眯眯的打量齐略:“这药茶的方子还是云郎中给的呢。说起来多亏得云郎中给的方子好,既能解暑又能避疫,我们惯了喝这茶汤,这次瘟疫才没受多少连累。”
  他知我并没有成家,看到齐略和我形迹亲密,便十分好奇,趁他去看屋内陈列的玉料时悄悄问我:“云郎中,那位是谁?”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介绍齐略,顿了一顿,不意齐略耳尖,居然听到他的问话,转过头来微笑道:“我是她郎君,姓齐。”
  他口中回答马二,目光却落在我身上,有些抱怨责怪的意味,我心虚脸热,有些尴尬。
  马二错愕的看了我一眼,旋即拍了拍自己的脑袋,笑道:“云郎中何时成的亲?怎的竟不告知我等一声?滇中汉商年来多承云郎中恩惠,你成亲应当送礼表贺的。”
  我应也不是,不应也不是,一眼见他原来坐的地方竟放着琢玉工具,赶紧转移话题,问道:“马二可这店不是从不卖现成玉器的吗?怎么今天自己也干起琢玉功夫来了?”
  马二叹道:“最近生意不顺,我守在店里没什么事做,便做些水磨功夫打发时间。”
  “南疆平静的时候,你是怎么做生意的?”
  齐略听了我的建议,有意考较一下商人的才能和品德,便出言跟马二闲聊。
  我无意参与进去,影响他的直观判断,便看店里的各种玉胚和马二琢出来的小东西。看了许久,看中了一枚采用镂刻之法雕成的墨玉福寿簪,字纹处打磨得光滑润泽,虽是墨玉,竟让人觉得其晶莹剔透,毫无生涩之感,便将示意马家的伙计拿纸笔给我,写了账单,将它买了下来。
  齐略和马二交谈许久,才若有所思的回头找我,两人出了玉店,我便将那墨玉簪递给他。
  齐略接过墨玉簪,突然眨了眨眼,笑得有些淘气:“这就是你送给我的信物?”
  “这是我送给你的冬至回礼。”
  齐略怔了怔,面上突然浮起浮起一层淡红,竟有几分窘意:“你怎么知道去年冬至我有给你送礼?”
  “直觉。”
  我伸出手去,握住他的左手。他的手指骨肉匀停,掌心有练习弓马刀剑后的薄茧,拇指和食指的内侧,还有许多淡淡的细碎疤痕:“你怎么会学习金石雕刻这样的小技?”
  “雕刻金石是稍不小心就要吃皮肉之苦的技艺,最能养气,所以我便学了。”
  他说着低头看了眼我腰间所佩的桃符,抿了抿嘴,微微笑了起来:“你若喜欢这样的小东西,我以后得空便多雕一些送给你。”
  我心湖微漾,面上却是嗔怒:“你还真当那养气用的粗糙手艺,能雕出什么精品来让我喜欢?”
  “既不喜欢,怎不见你扔了它佩金佩玉,却偏要每日带着?”
  我无言,他将手中那墨玉簪插到发间,突然轻声一笑:“我赠你木桃,你却赠我玉簪,便如诗中所言……”
  我想了想,笑了起来:“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匪报也……”
  他眉目舒展,凝视着我,合着节拍,将那句“匪报也,永以为好也”反复的吟唱。
  你送给我木桃,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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