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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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 第3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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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敌人快出动了,大家准备战斗。”少校低低地向我们喊道。
  众人七手八脚地收拾东西沿着坑道入口鱼贯而入。
  把没吃完的压缩饼干揣进兜里,弯着腰准备最后一个进入坑道的时候我回头看见两个坦克兵利索地溜进坦克合上顶盖。
  两个优秀的坦克兵。他俩已经在阵地上坚持一个星期了!
  我们的59式坦克具有三防能力,但为防御敌人的燃料空气炸弹攻击又增加了蓄电池,这样不用使用主发动机和辅助发动机就能提供三防功能,否则发动机会因缺氧而停机,里面的士兵也就没法生存。苏秦他们一般在敌人使用燃料空气炸弹以前就躲进坑道里面,所以他们能一直生存下来。坦克排其他两辆是在今天凌晨进行反冲锋时被敌人摧毁的。
  鬼子夜晚的进攻终于拉开了序幕,打头阵的依然是M270多管火箭炮的数分钟急促射,看来敌人今天晚上再也没有什么新花样。
  空气中充满了好似鬼片里半夜幽魂凄厉尖叫般的呼啸声。
  那是M270火箭弹摩擦大气的声音。
  当火箭弹的轨迹划过夜空向我们阵地延伸坠落过来的时候,我和战士们已经在坑道里走出好远。
  沿着地下坑道走了几分钟,我们来到前沿的地下观察哨,李玮从潜望镜里向外观察一会儿后迅速向新来的战士大声发布命令。
  “你们在东线阵地已经作战多天,应该知道鬼子的脾气。估计敌人还会用老战术,坦克在最前面打头阵,步兵战车居后三四百米,后面是敌人的步兵。敌人的攻击机和武装直升机殿后。  自动榴弹发射器射手注意和反坦克导弹手协调,一个压制敌人步兵,一个攻击敌人坦克尾部。
  反坦克手攻击时出手要快,免得被步兵战车和飞机发现攻击。
  只要击毁一辆坦克,敌人就会陷入混乱。敌人地面进攻部队组成杂乱,表面人多,实际缺乏协调。特别是由其他国家士兵组成的地面步兵分队,与现代化装甲部队缺乏配合。
  “大李、江垒,你们注意随时保持与前指的联系,保护好电台。”
  “是!”
  在我身后身背报话机的江垒立正应道。
  在隐约的光线里,我看见他旁边战士手上拎着一副大概是密位测量仪的东西。
  “卫悲回,你对阵地坑道熟悉吗?那好,你带狙击手到坑道里转转。他们自己会选择活动线路。”
  我答应一声,立刻带着狙击手沿着坑道熟悉地形。
  我们驻守的是方圆三公里内防护最好的阵地,地形位置开阔,一直是敌人重点突破的对象。坑道的后面有几段五六十米长的宽敞坑道,经过了特别加固,可以容纳坦克机动隐蔽。这里原来是152牵引榴弹炮的地下阵地,经过扩建,地下坑道四通八达,现在已经有上下三层坑道可以使用,而且核心部分的坑道还被工程兵反复加固。我们刚才进入坑道的入口在一栋废弃的老式厂房车间里。70年代的老三线厂房,非常结实,在敌人反复轰炸下都没有完全坍塌。
  在厂房前面大约一百多米远的地下坑道里是152榴弹的弹药库,我和老雷在昨天上午找定向地雷的时候曾经逛进去过,里面大概还有两千多发,都没上引信。敌人的航空炸弹和155毫米重炮将那片地方炸开若干大坑,但最深的弹坑离储藏室还有三米。只要不被敌人的钻地弹直接命中就不会被摧毁。
  老雷昨天晚上曾经试想在阵地坚守不住的时候给炮弹装上触发引信,把上面的敌人坦克炸上天。还好,我们的重炮及时进行覆盖射击,否则我们早就和敌人同归于尽了。
  三天前刚上阵地的时候我还寸步不离地跟着老雷,在坑道里面转来转去。我们一会儿在阵地前沿在敌人撤退的必经之路上快速放上感应雷,一会儿从阵地侧翼向敌人步兵和火焰喷射器手扫射,吸引敌人坦克和步兵战车转向压制,让它们薄弱的侧面、背面装甲暴露在反坦克手和59坦克的直接攻击火力下。
  三天下来,上下左右坑道我俩不知跑了多少遍,闭着眼睛都能找到路。
  当最后一名狙击手从我的视线里消失后,我匆忙赶回观察哨。
  路过中间坑道的时候,我看见李玮正指挥几个战士把107毫米火箭炮弹放在坑道里面向敌人一方的掩体出口处。  “摆它们干嘛?又没有炮,总不能摆这儿吓唬敌人吧?”我有点奇怪地问道。
  “待会你就知道了。”
  一个战士木讷地回了句话。他的手脚可灵巧得多,快速熟练地用被覆电话线将坑道里找来的军用蓄电池和火箭弹接在一起。
  没空研究他们的工作,我独自一人回到观察哨,伏在潜望镜上朝敌人阵地看去。
  敌人机械化部队的出发阵地距我们大概有五公里远,躲在用工程机械临时挖掘的掩体里。
  看来今天晚上这帮孙子已经有所警惕了。
  今天晚上的夜色更加晦暗,没有月亮,更看不见星星。
  今天白天空气非常闷,外面大概起了风,夹杂着硝烟的风里带着一股浓浓的潮腥气。
  我伏身的地方被爆炸翻起的新鲜红壤散发着浓郁湿润的气息。
  “今天晚上要下大雨了。”我自言自语道。
  现在已经进入江南的梅雨季节,再过几天雨水会更多。长江也已经进入汛期。
  快下雨吧,也许敌人就不进攻了。
  我胡乱地想着。
  夜晚几乎是属于敌人的,我军装备的夜视仪性能落后,在烟雾弥漫的战场上,我们只是在敌人几乎靠上阵地时才能发现目标。
  战士们都希望战斗发生在白天,至少大家都平等。
  放好刚分发的几具烟雾发生器,我从坑道深处的墙壁窟窿里拖出两个宝贵的反坦克感应雷。感应雷上面满是血迹,其中一个已被我用电话线缠上留了大概七八米长的牵引线头并装在编织袋里。这是中午我从堑壕里战士遗体旁找到的。下午战斗刚开始我就被炸昏,还没用上。
  从墙角的弹药箱里拿出几个56式步枪的弹夹,我胡乱检查一下枪械后把弹夹插进身上的弹夹带。手雷就不带了,免得影响机动。
  弹药已经不多了,这些都是从牺牲的战友身上收集来的。后面坑道里有老雷他们从打死的鬼子那里收集来的武器弹药,其中还有一门坦克手从履带被炸断后敌人遗弃的战车上拆下来的30毫米机关炮,但我大都不会用。M16的觇孔式瞄准装置不便于快速近距瞄准射击,还不如用自己的东西来得顺手。
  背着编织袋,我来到坑道地表出口的转弯处,等待着敌人155毫米火炮压制射击结束后出去布雷。
  先到达的一发155毫米榴弹炮弹落在离我十几米的表面阵地上爆炸,然后更多的榴弹落在阵地的前后左右。
  整个大地在急速地颤抖呻吟,粗鲁地拉扯着我的心脏。
  虽然背靠着一米多厚坚固结实的钢筋混凝土墙壁,但我仍能感觉到坑道的剧烈震动,墙顶不时有崩落的混凝土碎屑落在钢盔迷彩套布上。  如果你曾经在小说和电影电视上看到这些场景可能不会有任何触动,你得亲身到洞里感受一下头顶爆炸的摇撼感。
  第一次在坑道里经历重炮轰击的时候我几乎被震疯了。紧紧捂着耳朵躲在坑道最下面,那种让人无法忍受但又无处躲避的感觉让我永生难忘。
  一阵阵刺鼻的炸药硝烟顺着风飘进掩体,被炮弹炸起的泥土和混凝土碎块激溅在坑道洞口对面的墙壁上再弹落在我的身边,脚下很快堆积起厚厚的一层新土。
  我低着头带上头盔帽檐边悬挂着的耳塞试图借这个时候休息一下,尽量不去理会敌人的炮击。
  “你小子的运气这么好,不来当兵那干什么?”当老雷一次次看见新上的战友逐一倒下而近在咫尺的我却安然无恙,他总是这样对我吼道。
  战场上什么事都有。
  我摩挲着脸上粗长凌乱的胡子苦笑起来。其实老雷的年纪并不大,只有二十三岁,可他已经经历了三个月货真价实的战斗,是我们阵地上绝对的老资格步兵。

  《夜色》2(1)

  终于,敌人的炮击停止了。
  把枪放在一边,摘下耳塞挂上老雷留下的微光夜视仪,我从编织袋里抱出三十多斤重圆柱状缠着电线的感应雷爬出掩体,猫着腰顺着战壕向前沿敌人坦克可能经过的地方摸去。
  从夜视仪里看去,那是一个绿油油的坎坡,两侧地势平缓,离前沿观察哨大约有二百多米的距离,非常适合鬼子坦克进行火力压制。今天上午我和老雷就瞄上这个地点,却一直没机会在这儿给鬼子来个惊喜。
  小心翼翼地快速爬到这个坎坡的顶部后,我把感应雷的保险打开,轻轻地将感应雷用电线缓缓放下坎底。
  菩萨保佑!
  我心中默默祈祷着,人却飞快地向壕沟里倒退着爬去。
  在这里,任何一点的行动迟疑可能就会被敌人毫米波战场雷达观察到,随即将招致鬼子装甲车上的炮火打击压制或者被鬼子藏匿的狙击手盯上。
  虽然现在还在苟延残喘,可我不相信运气能伴随自己一生。
  天色变得更加黯淡,晦暗的硝烟吞噬了所有能产生亮光的东西。太阳更是早已遁入地下不愿对这里多看一眼。
  防御阵地的士兵们喜欢在敌人炮击的同时大肆焚烧废旧轮胎和其他容易产生浓密烟雾的物品,藉以弥补战场遮蔽掩护工程物资的短缺。连续战斗几天后,我们这里已烧无可烧,大多数时候只能靠大家拿性命生扛。
  深一脚浅一脚地摸回出发地,我把剩下的一个反坦克雷搁在坑道后面拐角墙上的储物洞里,拿起枪拎着编织袋,费力地侧身顺着坑道向阵地右侧移动。
  大多数坑道地段都非常狭小,只能允许一个士兵弯腰侧身通行,而且还得提防随时随地可能出现的坍塌。
  稠浓的夜空中不时有敌人盲目射击的大口径机关炮曳光弹划过。我绕过被炸得面目全非的防子母弹壕,把编织袋里的烟雾发生器分别布置在几个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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