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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雷龙是食草动物。它们通常都很温顺,除非遇到攻击,否则它们是不会伤害你的。我曾经骑着雷龙,走过一片荒漠。”胡克鄙夷地说道。语毕,他内心突然一紧。这些话都是不经大脑,脱口而出。他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唯独对杜雷描述的情景,感同深受同。仿佛站在窗前,与雷龙一线相隔的人,是他,而不是杜雷。
“是啊!等我明白这个道理的时候,已经是很多年后。那只雷龙,一到夜里,便在我家窗口徘徊。看我的眼神哀怨至极,又充满渴望。而我,每天用手摸着《十万个为什么》上的雷龙,一遍又一遍……正因如此,我想抚摸它的渴望,越来越强烈。终于有天,日落之后,我敞开阳台上的窗户,等它一来到窗前。我便大胆地伸出手,在它的身上抚摸,甚至可以给它一个大大的拥抱。结束,多年来沉积在我心里渴望。
月亮一点点升高,窗台上堆满忧伤的月光,而那只雷龙一直都没出现。我在窗前等了整整一夜,它终究没有出现。天亮了,我失望至极,呆在屋里,拉上窗帘,制造夜晚。满心希望我一拉开窗帘,它便在外面。昼夜交替,人世沧桑徐徐变更,我再也没见过那只雷龙。它不会再回来了,再也不会了……”
很多事情的最初,我们都是一无所知的。
“在它消失的前一年,有一个神秘人来到这个村子。”杜雷眉头深锁。
“哦?”胡克颇为惊讶。
“是个约莫五十多岁的老头。鼻梁塌陷,耳朵肥大,面相怪异。住在一幢荒废已久的空屋,离村民居住的地方较远。据说,他是一个考古学家,专门研究物种。他听说阮家村的深山里,动物种类繁多,并且极为珍贵,便举家搬迁,来到这个村子驻扎。成天在山上打转,鲜少与人交谈。我曾一度以为,他是个哑吧。直到有天,我跟蓝蓝上山砍柴,发现他倒在血泊中,没有呼吸,心脏也停止跳动。‘他死了……’蓝蓝哽咽地说道。我们将他的尸体抬回荒屋,放在大堂的桌子上,然后离去。没过多久,我们再次上山砍柴时,发现他拿着一个有裂痕的放大镜,研究一棵枯死的树。他回过头,对我们微微一笑‘谢谢!谢谢你们救了我。’我跟蓝蓝吓得撒腿就跑……
“……
“不久,荒屋里突然多了个少年。每天默默地跟在老头身后,不与人交往,终日心事重重。他喜欢在夜里散步,眼神充满忧伤。他默默走过斑马、老虎、狮子、狗熊、兔子、麒麟等动物身边,月光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那些动物纷纷掉头,神情阴郁,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的影子,踩着他的孤独,跟随着他,朝世界彼端走去……此后,这些动物一个个患上忧郁症,终日躲在阴暗的洞穴。一个个相继死去,尸体慢慢腐化,空余白骨。夏天过去,老头请了很多工人,将这些动物的骨架,运至二十公里外的博物馆。他将少年送到村里的中学,然后,搭上卡车,渐渐消失在颠簸的路途上……”杜雷仍旧滔滔不绝地讲述,那些尘封已久的往事。
“等等——”胡克打断杜雷的话,打开车窗。
窗外,大风呼啸,而雨已经停下。汽车正穿越悠长黑暗的隧道,灯光闪烁。一列火车飞速从隧道上方驶过,震耳欲聋。
“你说了这么多,这一切与我何干?”
有的,这一切与你紧密相关。
只是,你不记得而已。
杜雷伤怀地说道
第三章红砖房
三
“为那些死去的人祝福吧
把他们埋了
把他们还给泥土
……”①
离开医院,胡克被京京带到城郊。
在坑坑洼洼的大道上,京京指着远处,一幢红砖盖的二层楼房。
那是你们的家。京京伤感地说。
胡克顺着京京指的方向,默默地横穿大道。两棵干瘪的杨树,树根部至一米处,被漆成白色,委靡地立在路边。犹如死人,被深深地埋在泥中。
胡克从它们中间穿过,走到田埂上。大雨之后的田埂,布满人与动物的脚印,深深浅浅,延伸至红砖房。京京看着他渐行渐远的背影,止不住的哽咽,这多么像当年他们走出人们视线的一幕。
只是,物是人非。
只是,物是人非。
他推开门,头顶漱漱地掉下灰尘。屋里散发出难掩的霉菌味,“咳咳”京京在身后咳嗽起来。虽然是白天,阳光普照,但屋内犹如一个巨大的黑洞。四下空气,潮湿混浊。
京京走到窗前,哗——
窗帘被拉开,光线源源不断的涌进屋子。胡克惶惶不安,一切是那么熟悉,一切是那么遥远。大风吹过荒野,他们面面相觑,哆嗦不已。胡克感到有什么,正从记忆深处排山倒海的涌来,一切不可抗拒。
“这房子好像空了很久?”胡克从桌上,轻轻沾起一抹灰尘,喃喃念道。
“数月之前,你准备去旅行,带着你的太太,回到你们久违的故乡。你说,那里才是你们的家。这座雨水之城,我们脚下的每一块土地,乃至整个世界都不属于你们。只有那里,只有那里那才是你们的家。你们离家太久,想要回去,可没人认得回家的路。
“春分之日,你们收拾好行装,匆匆离开住所,踏上归乡之途。你没有跟我道别,就像当年你们走出教堂那般,没有任何交待。你离去之后,白天渐长,黑夜渐短。这座城市,开始没完没了地下雨。我坐在在电脑前,查阅我们的聊天记录,常常悸动大哭。这样无声地散场,比任何亲友的离去,更令人悲伤。网络背后的人,你深爱的朋友,或者恋人,都是一个虚构的存在。我们没有对方的电话,没有对方的地址,甚至很多人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假若有一日,你发现一个你要好的朋友(网友),已经很久没上线。你很可能认为,他们已经厌倦网络,悄然而去。事实上他们有可能,已经遭遇死亡或突如其来的变故。这样无法预知的事实,是最残酷的。朋友(网友)尚且如此,更何况我们是恋人。日子一天天过去,你依然没有回来,我不得不设想,你们已经遇害或死亡。要知道那是多么难挨的一段日子……”
京京在床沿坐下,低垂着头,十指交握。
最终,忍不住饮泣,瘦弱的双肩不停抖动。
胡克脑子里恍惚记得那么一幕。
有一个女人,就坐在这张床上,坐在京京现在坐的位置。低垂着头,十指交握,隐隐抽泣。那时候的床单,是单薄的白色,无力得让人窒息。有如,那个女人的眼泪般的绝望。阳光从窗口射进来,他们的影子在地上晃动,苍白彷徨。
“我们……我们再也回不去了……”他们紧紧拥抱,女人如是说。
“不——”记忆中胡克痛苦地想要挣脱一切。
“要知道在这个世界里……我多么寂寞……”女人的身子,因绝望而更加冰凉。
胡克突然将她,推倒在床上。他们犹如猛兽般,撕裂对方的衣物,撕裂对方的身体,撕裂一切记忆。他们在疼痛里,不顾一切地*……
回不去了——
再也回不去了——
“……
时至夏天
阳光那样刺人
敲起鼓
为那些即将死去的人祝福
等他们死后
依旧把他们埋了
依旧把他们还给泥土
……”②
胡克走上前去,紧紧地抱住京京。
一如抱着那个令他无比绝望的女人。
京京突然起身,绝望透顶地看着胡克。这样的紧紧相拥,她依然感到寂寞。
蓦然,她怒目相视:“你不会爱上我的。你爱的是她……”
“……”胡克默然无语,京京说得没错。虽说他去失忆,但在潜意识里,他清楚的知道,他与床沿上坐着的另一个女人,感情非浅。这个女人,很有可能会是他的妻子。京京于他是陌生的,迫使他有些恐惧。他更明白,他永远无法爱上眼前这个女人。
“她跟你来自同一个世界,你永远属于她,她也将永远属于你。可惜,她承受不了这个世界的冷漠,选择离开。在无人可知的地方,生老病死,永远的孤独下去……
“现在的你,一定迫切地想知道,你们过去的种种。呵呵……失去记忆的人,还真是可悲……其实,我可以骗你,利用种种手段,成功的取代她。并以合法妻子的名义,与你生活在一起。而这一切可以永远的成为秘密。”京京苦笑,透露着凄凉与无奈。
“但你并没有这样做。”胡克一直惊讶于这个女人的直白,从她在医院出现那一刻。以情妇地身份出现,却不断向他提及过往,一再重申,他爱他的妻子。从她一系列反常行为看来,她并非是一个单纯的情妇。但他相信这个女人,事实上他除了相信她,别无选择。
“我现在有些后悔了。”京京嘴角透出一丝冷笑。“不过,我更不想做她的替身。来吧——我带你去一些地方,你会看到跟你过去,相关的一些事物。说不准,你会慢慢记起以前的事来。这些地方,都是你在网络上给我讲述的,你们甜蜜的过去。起初,我以为是你信口胡诌的,后来转念一想,像你们这样奇特的人,难免不会做出些稀奇古怪的事情。”京京走出房间,向田野迈进。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