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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少女的呼唤,他恍若未闻。
“大叔——”少女再次喊道,并推了胡克一把。
胡克缓缓回过头,打量着少女。素白干净的五官,皮肤水润,弹指即破。她张开的口中,散发出刺鼻的味道。
“有事?”胡克懒懒地问道,不悦于少女对他的称呼。
“你知道大展中学么?”少女一面说,一面把玩自己的长发。口中散发出的味道,更浓烈了。
胡克茫然地摇摇头。
“谢谢。”少女有些失落。
“你可以问问其他人。”胡克有些不忍少女的失落,提醒道。
“你——,你说什么?”少女骤然变色,死死盯着胡克。
“什么?”胡克不解。
“没什么。”少女别过苍白的脸,合上眼睑,宛如一朵凋零的白花。“其实,我问过很多人,他们都不知道大展中学。但我得不厌其烦地问下去,总有人会知道吧?”
“你要去那里念书?”
“不。我就在大展中学念书。”少女纠正道。
“哦?”
“大展中学有一堵,坚实而高大的围墙。墙的里面是人,踮高脚尖也望不到头。墙侧生长着一棵年份已久的黄桷树。每至夏季,树荫成遍。年少之人,坐在下面聆听。远处音乐室传来,流畅抒缓的琴声。有风吹过,枯叶从树梢掉落,大地晦暗,时光死去……
“我们的学校,是以前的一座寺院。建筑陈旧,大块的青板石铺成道路。空旷的礼堂,几张老旧的乒乓桌,静静地躺在那里。礼堂的四周,有根朱红色的大柱。大青石雕柱上,镌刻着‘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作如是观’。诸如此类的经文,比比皆是。门和窗户,都是古时木框纸糊的。入学之前,曾听闻一些传言。这座寺院的和尚,是在一夜之间,集体上吊的,原因不明。地空了很久,也无人开发。长年居住在此的居民们,在阴雨绵绵之时,曾看到僧侣们撑着伞,在树下徘徊。后来逐一搬离此地。不知过了多久,有人在这里建起学校,筑起高高的围墙。有时,远远望去整个学校,就像一座鬼城,死气沉沉……
“那时,我就坐在音乐室里,上最后一节课。老师坐在钢琴前,如痴如醉地弹奏柴可夫斯基的《睡美人序奏曲》。我在下面,与同桌小声地讨论,一只蜘蛛爬进了我的裤腿。它慢慢爬到我的*,于是我大喊一声。老师仿佛从梦中惊醒,暴怒地把我揪到钢琴前罚站。阳光从屋顶的缝隙,照射进来,大量的尘埃在空中流动。老师再次紧闭着眼,开始弹奏另一曲。我紧紧地靠着身后的墙,那只蜘蛛,依然有离开我的身体。有人在外面刨墙,墙上的石灰,开始剥落,露出泥巴和一些竹挑。我静静地站在那里,等待墙外面的人,将手伸进来。终于,有人从墙外伸出手,递给我一把白色手枪。同学们以为是我在搞怪,哄堂大笑。老师更加愤怒,转过身来,扇了我耳光。我举起白色手枪,抠动扳机……老师佯装镇定,轻轻地弹奏起,又一首抒情曲。须臾,她的脸抽畜起来,青筋暴起,一曲未终,便倒在钢琴上。同学们尖叫着冲出去,四周一片混乱……”
“你杀了她?”胡克感到很意外。
“最初,我也认为是这样的。”少女缓口气说道:“外界的舆论也是这样说的,这更加将一切强行植入我的意识中,产生意识混淆。让我深信不已,我杀了她。”
“……难道你没有杀她……”
“是的。我并没有杀她。”少女坚定地说:“我是多年后,某一瞬间,唤醒当年的记忆。我举起白色手枪后,手颤抖不停。总瞄不准她的胸口,左摇右摆,迟迟不敢下手。我正准备抠动扳机,枪声从侧面响起。我环顾四周,同学们纷纷落慌而逃,当时,我被吓傻了。最后也冲了出去,奔跑在狭长的暗道上。意识也逐渐模糊,后来学校里的一些干事,将我绑在黄桷树上。面对他们的质问,我什么也不想回答,也回答不了。天黑了,又下起小雨,我呆呆地仰望苍穹,雨水打湿一切。有人在身边,为我撑起一把油纸伞,是一个年轻僧侣,手持佛珠,念念有词。他指着前方,一群僧侣们,纷纷走下台阶,没入黑暗。最后,他也走了,油纸伞扔在地上,我跟了过去……”
“……”胡克突然感到有丝凉意,摩挲着双臂。
“这一切都是个阴谋。”少女愤恨道。“这是一场带我走向死亡的阴谋。”
“那你认为,杀死那个老师的人是谁?”
“很快,就要水落石出了。”少女扬起嘴角,绽放出罂栗花般毒辣的笑容。
胡克再次嗅到腐烂的气息,再次迷失。
天亮了,我总不会忘了老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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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坟地梦境
七
是夜。
月光漫过窗台,照亮整个夜晚。
京京躺在床上,昏迷不醒,脸色苍白。豆大的汗珠,自她额头落下。迷糊中,她痛苦地抓住胡克的手,掐出一道弧形的血印。
胡克坐在床沿,抚摸着京京的脸,神情怅然。
蓦然,他抬起另一只手,亲吻着上面的老印子。相同大小的弧形,正好合成一个圆。只是这印子,经年累月,浅得看不到伤痕。与这新鲜血印的刺目,截然不同。
窗外,刮起了风。
夜色中,他嗅到茉莉的气息,宛若旧识。
他松开京京的手,发出无可否置的叹息。长夜漫漫,他感到彻头彻尾的冰冷。他抓起一床被褥,裹在身上,战战兢兢地朝楼上走去……
胡克十分确信,自己两只手上的掐痕,都是京京所为。
他们……早就认识……
早就认识了……
他想不起来。
真的,想不起来了。
胡克恍恍惚惚地走在楼道上,木板在暗夜里,嘎吱作响,犹如呻吟。
他伸出手,在空中比划着月亮的形状,用力地甩出一个弧形。然后,长久静默。月亮悬挂在头顶,闪烁着诡异的光芒,一如既往的冰凉。
日前,他做了一个梦。
梦到一棵枯死的树,周围是高山,山风呼呼列列地从他身边掠过。远处,有人捧着一束白花,迎面而来。黑色斗蓬,紧紧裹住她的身体。宽大的袖口里,盛满了大风。
月亮就在他们头顶,诡异而凄迷。
她愈是靠近,胡克的心跳愈沉。茉莉的芬芳在夜色中弥漫,令人迷失。
“走吧!”女子在风中低唤,头藏匿在斗蓬之中。
梦中的他,自然地牵起她的手,并肩而行。
他们默默地走过山岗、荒野。在天即将明亮时,涉水渡河。胡克弯下腰,卷起裤腿。小心翼翼地移动,待定住脚后,转身。女子从斗蓬中,伸出素白纤细的小手,胡克紧紧握住。
她的手心,一片潮湿,散发甘甜迷离的气息,饱含温情。他难以自持地将脸,埋在她的手中,久久不愿离去,宛若孩童。
“哎!”女子轻叹。“天快亮了,我们得快一些。”
胡克极度不愿,自她手中离开。无可奈何地看看天色,默然驮起女子,涉水渡河。女子自背后,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头枕在他的颈窝。
“我多么不愿,日子就这样死去。”女子轻声说。
“明天总会来。”语毕,他们已经跨上岸来。
“可是,明天不属于我们。”女子哀怨至极。
胡克缓缓地放下女子,心里莫名的悲凉。叹息道:“是啊。明天不属于我们。”
他们默默地穿越,一个狭长的山洞。坑洼的地面,积水已至脚踝。四周一片漆黑,他们小心地向前移动,积水哗哗啦啦,响彻耳畔。
当月亮重归于头顶时,他们抵达一座小坟场。四周荒草离离,坐落着十几个坟包。女子走过去,将手中的花束解开,一一摆放于墓碑前。
“正好十三朵。”女子放下最后一朵后,又重头数了一遍。
胡克漠然地注视这些花朵,有的已经开始枯萎。
“来年。我将预备十四朵。”女子忧心冲冲地说道。
“不会的。一切都会结束的。”胡克急切地否定。
女子凄然一笑:“不!一切将按照他的意愿发展。十三年来,他从未离开过我们。无论我们如何躲藏,他总会有办法找到我们。然后,以新的身分,进入我们的生活。而我们,将又一次杀死他……”
“一切即将结束。相信我。”胡克相当笃定。
女子迟疑片刻,“嗯”了一声。
他们不再说话,只是紧紧拥抱。
女人柔软的身体,不断涌出茉莉的芬芳。胡克难以自持,他的手滑进宽大的斗蓬中,紧贴着女人的皮肤,女人亦狡黠地缠住他。他们相互抚摸,亲吻对方。以无比激烈的拥抱,印证彼此的存在。终于,胡克撩起斗蓬,女人修长白皙的腿,滑落出来,呈现在月光下,令人欲望蓬勃……
黎明到来以前,女人躺在地上酣睡。修长白皙的腿,裸露在外。黑色斗蓬覆盖住,大腿以上的部位。他漠然地注视,熟睡中的她。蓦然惊觉,自始至终,女人都戴着斗蓬,他未曾看清过她的样子。梦中的他,虽然不清楚女人的长相,却很自然地与其对话、行事。梦外的意识开始植入,驱使梦中的他,去摘下斗蓬,看清女人的样子。
她是谁?
斗蓬被他掀起一角,露出女人微薄的双唇。鼻梁以上的部位,依然被斗蓬遮住……
这时,京京自梦外推他一把,他悠悠转醒。
梦中的他,很清楚与女人之间所谈论的事情,以及他们之间的隐忧。梦醒后,却只记得整个梦境的过程,所谈论的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无所知。
他们将又一次杀死谁?
终于,一切景象都成泡影。
每次梦境,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