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化(陆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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造化(陆涛)- 第32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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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保卫部那把低劣的椅子上,透过窗口他不仅看见了月光惨白,也看见了刘文信坐着王少华的车回来,一小时以后刘文信又坐着王少华的车离去。他发出一声冷笑。也许他找到了那个记者,也许还没找到,但肯定知晓了刚刚发生的一切,明白了一场令人耻笑的骗局。可我蒋天伦不是骗子,还拿出全部家当到总统套房来实现半叶公司的梦,真正是最后一搏。
  他认真地听完了保卫部的全部叙述,也认真回答了全部问题,他没有激动,他不相信自己会如此冷静。在另一个房间里,他看到医生把沈洁搀进来,也许那一刻她吓晕过去了。后来沈洁比他先离开这里,也许,也与刘文信一起乘车离去了吧?
  他回到自己的套房。
  写字台上的广告稿和明天——不,今天上午要用的新闻通稿显得零乱不堪,还有那两份打印的工工整整的策划书。他走过去,把这些东西一张一张地看着,叠得整整齐齐,用手慢慢地撕成了一条一条,在床上摆成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看着这问号,他笑了。
  从今天这个早晨开始,他知道他将接受一大堆,来自方方面面问题,他必须都得回答。犯罪的是王云祥,犯傻的是蒋天伦。肯定会有记者来,撞大运地撞上一件特大新闻,他的两个计划也会随之曝光于天下,任人评说。弄不好,眼明手快的人在他还未了解此事时,已经把这事做得红红火火,半叶公司连个帮衬都不能。
  一场梦。
  他不知该做什么,保卫部通知他在天亮公安局的人到达之前,他不能离开。他明白自己躲不过莫名其妙的审查,还因为沈洁在另一个房间哭诉被王云祥奸污的经过。那肯定是沈洁自己的说法,别人会不会认为是他蒋天伦安排的美人计呢?他有必要去解释吗?
  沈洁。他忽然有点想她。
  蒋天伦走出房间,来到沈洁住的屋门前。他脑海里一下出现董黑子的面孔,不禁打了一个寒颤。沈洁肯定吓跑了,而且会先和丈夫哭诉衷肠,董黑子天一亮一定会来找他和王云祥算帐。
  他轻轻推了一下门。
  门没有锁,开了。他走进房间,幻想着沈洁会不会给他留下一张纸条?他向里走的时候,看着桌子,上面什么都没有。他忽然停住脚,感到房间里有人,然后急急上前一步,看见沈洁躺在床上,正用失神的眼睛惊恐地望着他。
  他笑了。
  他的一笑,沈洁的眼泪刷地流下来,用毛巾被一下就盖住了脸,浑身抖动着抽泣。
  他站在床边,默默地凝视着。
  他知道沈洁为什么这样哭,是因为害怕。她肯定害怕他会发疯了一样地收拾她。
  没有。沈洁缓缓地掀开毛巾被。她早已做好了准备,任凭蒋天伦怎样朝她发怒,都将一声不吭的承受。她睁开眼,看见蒋天伦不紧不慢地正脱下皮尔·卡丹西服,还从里面取出全部的钱,或许也只有六百多,然后放进一个信封里。
  蒋天伦拿起笔,在信封上写下了“张莉莉”三个字,然后放在桌子上,又端起杯子,迟疑了一下,一仰脖喝尽。
  沈洁不知他要做什么,看着他脱了衣服,掀开毛巾被,紧挨着她躺了下来。她以为他会说什么,看着他的眼睛。他的眼睛非常平和。像是早晨刚从一个已记不清的梦中醒来。
  沈洁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她闻到一股既刺鼻又芳香的酒气,明白了刚才他喝的不是水,而打开了一瓶客房中为客人准备的洋酒。她被他紧紧搂着。她习惯被他这样拥抱,感到他的手在她身上的抚摩,轻轻地,对肌肤的每一下触动似乎都意味深长。她从未体验过来自于他的这样温柔,陌生的温柔使她感到恐怖。她想搂住他的脖子,手刚伸过去时被他抓住,她睁开眼。蒋天伦的脸色有点白,闭着眼,眉头紧蹙了一下,似乎知道她在看他,用手蒙住她的眼睛。
  “幸福和罪恶都从这里开始。”
  蒋天伦喃喃地说。她没有听懂,默默地迎候着他俯上她的身来,感到他的两只手开始轻轻地触摸她的脖子。
  她睁开眼。她最后看到他时,他的脸上悄然滚动着泪水……
  天蒙蒙亮时,早睡早起的北京人,看见两辆不同颜色、拉着不同声响的车,风驰电掣般驶进总统套房大酒店。
  一辆是警车,一辆是救护车。
  
  24
  广东彗星企业发展有限公司总裁马志千,五年里换了三届太太,一个比一个小。最近刚刚“上任”不到一年的太太韩茹,比他小一半还差八个月。
  马志千虽然还差几天就年满五十一岁,但他有足够的证据证明他实在太年轻,离作为被选入竞选国家主席按原宪法规定还差四岁呢。五十一岁的马志千看上去的确也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总是满面红光,脑门无论白天夜里都是一层油亮。他能吃的东西都吃过,能去过的国家都去过,能玩过的地方也都玩过。在他眼中已没什么可新奇的东西。他见得太多,做的太多,为自己不能被什么事物刺激一下而苦恼。
  这几年也曾有过使他震动的事情,细想起来第一件就是他捧为掌上明珠的女秘书被一个香港人娶走。那女秘书本来是可以嫁给他的,肯定就因为那港人的年龄比他小两岁而存款数字比他多两位,她就拜拜了。他是总裁,不能没有女秘书。他是玩股票的,还拥有一家酒楼,他喜欢用百分比来衡量公司的发展。他指派办公室主任于大江登报招聘女秘书,待遇也写得明确:月薪二千五百元,外加一千元的公关补贴费,尚不包括必定会有的红包。他面对着前来应聘的二十几个如花似玉的小姐,实际上只出了一道题,其他考核一律没有。就这一道题看起来又简单得不能再简单:看看所有应聘的小姐中谁有本事能让马志千马总裁当场震惊一下!
  这二十几位小姐来自天南地北,都揣着一颗滚烫的心拉着架式到广东来求发展。她们站成一排,一个一个地从总裁面前走过,试图让这位大总裁“震惊”一下,有人发出一声尖叫,马总裁连眼睛都没睁一下。尖叫声不能使他震惊,敢从东北闯广东,打得一片天下,这声音他听得多了。有小姐顾不得在众人面前考虑什么荣辱,试图拽下自己本来就不那么遮体的衣服,被办公室主任于大江匆匆拦住。还有一位小姐走过来就哭,哭得惨烈而悲壮,力争得到马总裁的同情。因为女性都有一种直感,马志千看上去不像个心眼坏的人,相反,还是一个心眼好的人,必有同情心。这小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根本不明白这世界上凡心眼好又有同情心的老板没有一个能发财的。
  只有一位姑娘与众不同。她站在马总裁面前默默地凝视了两秒钟,然后扬起胳膊,狠狠地打了马志千马总裁一个耳光,然后没事一般坐在了那把备好的受聘人的专椅上,轻轻地揉着手掌。在场的所有的人也都傻了眼。后边还有七八位没考的人也不必再考了,都看明白这位姑娘如何使马总裁“震惊”的。
  这位姑娘就是韩茹。
  韩茹仅凭一巴掌还真的“打”成了马志千的秘书,一来马志千是个讲信用不食言的人,二来也因为这个韩茹长得漂亮,具有典型的北国姑娘那种呼之欲出的丰满。她清秀的眉宇间透着一种贤惠,祥和的眼睛流露出一种掩饰不住的单纯和善良。在马志千眼里,这样一位贤惠、单纯、又善良的姑娘,恰如一块瑰宝,欢喜得不得了。如果还是另外一个原因,就是和他一样,她也来自北方。她的父亲是一位县城里的抗美援朝复员军人,她还有一个凄惨的身世和故事。她到广州已经五个月了,找到五个工作,都没干足月就被辞退了。当她兜里只剩下二十元钱的时候,一个手袋厂的老板聘用了她。还未干满三天,女老板的丈夫到厂里来,一看见她就两眼放光。那个男人往桌子上拍了一叠钱,搞不清楚有多少,她怕。她壮了壮胆,看着冷笑的男人赶紧想出办公室,不料门却被女老板在外面锁住。她听见那个男人肆无忌惮的大笑起来,永远永远也不明白这女老板怎么会让丈夫对她非礼?她跑回桌前,拿起电话,手按在键盘上。只要这男人上前来,她就要拨通匪警电话。那男人一下傻了,瞪着她,生怕她的手会按完“110”号码。当然,她又失业了。她走投无路,不知哭了多少回。哭,也许能使人意志磨砺得坚强。在最后一次机会中,她狠了心,抡了一巴掌……
  于是,她走进彗星公司。
  这是天意。她这么想。
  也许就是天意。她随着马志千急赴北京。
  北京有个“总统套房大酒店”。
  她知道此行意味着什么。
  徐娟走进大堂的时候,立刻感到气氛有些异样。
  她像以往一样迈着平稳的步子,可总觉得人们注视着她的目光有些古怪。或许是自己心里不自在,那个“王老”是冒充的,弄不好所有的员工都已经知道。她稍稍加快了脚步,微笑着向她打招呼的人点点头,走向办公区。
  她想见见这个王云祥。
  昨天晚上一知道他是冒充而来,就想立即返回,只是贾戈执意让她在家。她考虑了片刻,没有回来,是怕让别人觉得她太多事。她只是个公关部长,况且她听明白了,贾戈在,孟媛在,范宇也在。她坚持到早晨,乘着班车赶来,也想不好对这冒充之人的闯入该提些什么建议?或许还有一个最根本也最重要的心理:她想对贾戈作出解释。
  “你好。”徐娟看见范宇走过来,正要进客房部,脸色有些发灰,不知他怎么了,似乎没有听见。“范秘书?”
  “徐部长?”范宇眨了眨眼睛:“赶来了?”
  “啊,”徐娟实际上没有听懂,笑了笑。“你也没休息?”
  “没事了,抓起来了!”范宇疲惫不堪的样子,“那个王八蛋早该拘起来?”
  “抓起来?”徐娟怔住:“你是说抓起来了?”
  “嗯。”范宇打了个哈欠,这才想起也许徐娟还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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