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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北拉起朵朵。说:“傻丫头,犯不着难过。”还是那种深入骨子的声音,飘忽的如同落叶。谁都抓不住。
“嗯。”
“你自己能回家吗?”戚城北突然站起来转过身。慢慢的离开小胡同。
“你不送我回家吗?”朵朵突然惊蛰了一下。
北北转过头说:“傻丫头,我的吻还不能够让你坚强吗?何况,一直得逞的人,不是你吗?所以,你演的戏,始终还是要谢幕的呢。”说完微微一笑。继续往胡同倒退。
“你演的戏,始终还是要谢幕的呢。”
朵朵身体突然颤抖了一下。刚才那种温柔的气息迅速往身后倒退。“小北,你刚才……说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懂呢?”
“你懂的。”
三个字连同北北的身影消失在胡同的转角处。朵朵听到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她蹲在胡同里恍惚被一阵狂风缠绕。那种被揪着喉咙的羞耻感急速涌上来。她此刻完全没有听见越来越近的脚步声。杂乱无章的逼近来。
……
一个一个影子窜进小胡同。就像一批又一批的狼。嗅着腐臭的鼻孔,沿着新鲜嫩肉的气息,汹涌的冲进去。
这个夜晚
谁也看不见谁的脸
熟睡的人们
怎么能听见
那很远很远的地方
传来一阵悠扬的
温柔的
歇斯底里的
呼救声……
83。这个游戏叫“救你还是杀他”
天空微亮,黎明破晓。整个落城像是突然拔地而起的危楼,随时都要坍塌。曙光沿着密布的云层扫射在尘埃中,如同一道又一道细密的激光。绞杀着各种职能栖息于黑暗中的微生物,一切都变得无所遁形。半夏斑驳的墙壁上还有青苔的痕迹,而那些因为潮湿而吊坠在棱角的露珠,渐渐被蒸发。清晨恢复了原有的样貌。似乎昨天夜里发生的一切都从每个人的记忆里抹去。
爱啊恨啊,总是在局部猖狂作祟,一旦脱离了原罪点,即刻沦为孤儿,只有同情,没有感情。于是更不必被所有人记住。
哪怕是半夏的57号吧台,沿着桌角计算起,一米,两步,三个身位的距离,始终躺着一滩干涸了,却又怎么擦拭都擦不掉的血迹。
救护车在昨天夜里叫个不停。绕了落城半个区域。担架被白衣抬上去又抬下来。躺在上面的人,呼吸的气体在呼吸罩上化成了雾气,结晶成水珠。来来回回的脚步声清脆凌乱。沿着这边,传向那边。有多少人围着她忙里忙外。
写着“手术中”的牌子里,镶着的日光灯不怎么明亮,应该很久没有换过。在大半个小时的漫长等待中,期间有人推开门走出来。主治医生林安南拿着一份本子。里面夹着一份考卷。是一道让人头疼的选择题。他面无表情,就像一名站在高考舞台上虎视眈眈的考官,不会站在自己的面前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
这是一道只有A和B的选择题。
问题是:要七七,还是要孩子。
微微很头疼。之前因为意外发生的太过突然,以至于思想放空了什么都弄不明白,现在看着这份题目,意识才逐渐清晰起来,诸多细节如同山洪暴发般倾泻而来。七七那次在半夏对着朵朵的呕吐,还有时常一整天躲在厕所里一阵一阵的干呕声。还有那些大包小包的零食,百分之七十都是话梅和酸梅……她记得有一次七七在药店的厕所里呆了很久,然后出来的时候问自己一个无比荒谬的问题:“微微,你说验孕棒上面的两条杠表示什么?”当时自己根本没有注意到许七七的表情,只是很随意的开了句玩笑说:“那就证明,许七七,你怀孕了。”
没有想到,这句玩笑,最后变成了事实。
“如果是这样,我看世上已没比这有更糟糕的结果了。”
而现在,她一边擦拭着汗水一边看着签名单。要面临另外一个生死攸关的问题。就是在这道选择题上给出一个答案。而自己的运气她是知道的。以往考试懵答案大部分都是错的。这当然无关痛痒。顶多只是在分数上体现落差。不会有人因此而掉脑袋。可是这次不同。这道选择题很沉重。因为林安南已经明确表态,躺在里面的人失血过多,两个都救是不可能的了。
林安南那副冷漠的表情更是让微微头震欲裂。就好像是一名吐着长舌头的白无常,告诉自己。
你让我杀七七,还是杀孩子。
每个人都玩过的这样一个母亲和妻子掉进河里的游戏。此刻微微就像《唐山大地震》里的徐帆,歇斯底里却又不知道怎么做。撬这边,还是撬那边。
总之都得死一个。
林安南看着举足无措的微微。最终把微微的考卷没收掉。将徐帆的帽子扣给了许妈。“你是她什么人?”
“朋友……”
“那你没有权签名,尽快联系她的家人。快!”
……
五分钟以后,许妈的声音从林子凌的手机里传过来。又过了五分钟。林安南挂断了电话把林子凌的手机丢在了地上。只是狠狠的撇了林子凌一眼,就冲忙的走进了急救室。而从他们的对谈中微微已经听出了这样一个血淋淋的答案。
“救七七。”
哦,不是。
答案是:
杀孩子。
84。我流产你就死定了
微微恨透了这种感觉,漫长的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她看着因为昨天晚上抱着七七而沾满的鲜血的双手,突然无法控制的颤抖起来。那些已经干涸的血痂黏在手心,在手掌的纹路里四分五裂。就像世界突然失去了鲜活的生命,于是再无一人可以听见旺盛的流水声。于是到最后所有人在劫难逃。饱满的细胞开始干瘪,发蔫,最后就像一滩一滩的死皮被上帝丢到坟墓这个垃圾场里。
上帝才不管他们发臭到什么程度。
林子凌从厕所里出来,呆滞的看着微微的表情。然后双手紧紧的拽住缴费单。凌晨林安南给微微的那道选择题。之前因为离得远,根本没有参与他们之间的对话。只是从他们的表情里可以读出事情的严重性。
他想要开口问微微,却被一个眼神给回绝了。林子凌读懂了这个眼神,她在居高临下的告诉自己。“许七七要有个三长两短,你林子凌第一个滚下去陪她。”
林子凌还想要解释些什么,却又苍白无力。在他的记忆里,昨天晚上发生的一切都模糊不堪。他觉得事情的发展不应该是这样的,因为昨天晚上那个一脚踢向七七的林子凌,根本不是自己。再怎么样他也不会如此凶狠的对待一个女人。就像突然身体里蹦出了另外一个思想,完全控制了每条经脉。七七也不可能如此脆弱。那一脚的力度也确实只有三分。可是当他抬头看着手术室的牌号。又无从辩解。他知道微微。无论最后是怎么样的一个结果,自己终将无力回天。
他多么希望那一脚踢的不是七七。
不是那个黏在微微左右的,许七七。
……
……
哒的一声。手术中的灯光灭了。上帝开始拿出手册宣读结果。
林子凌轱辘一声,一口痰硬生生的卡在喉咙里,躺不下去。而微微尽量让自己能够站立起来。
林安南推开门。然后有气无力的说:“手术还算成功。”
微微舒缓了一口气。被千斤大石顶了一个晚上的胸闷终于被这句话解救出来。神经就像抗战解放一般松懈下来。她坐在靠椅上,突然觉得眼皮很累,眼睛比起来就想躺在这里长眠不起。
“当然……孩子肯定保不住了。”
这句话落在空气里。整个走廊变得安静异常。林子凌看着中年男人铁面无私的表情,愣是没有反应过来。而微微抬起睡下去眼皮,睡眼惺忪的看了一眼医生。有气无力的说了一句:“哦。”
“你说什么……”
林子凌的这句话,几乎是异口同声的被另外一个声音重复着,直接覆盖了她的声音。在长廊的另外一端,氧化着变成水蒸气,最后挥发在空气里。
微微和林子凌同时看向走廊处,突然出现的北北的身影,就像倒影在湖泊上的柳絮,恍惚的让人看不真切。
北北没有看微微和林子凌一眼,只是依旧重复着那句话:“医生,你说什么。”
“哦,孩子保不住了。”还是那句生硬的语气。
“什么孩子。”
“已经两个月大了,但是失血过多,我们已经尽力了。”说完往走廊的另外一边走去。
“你说清楚。”语气突然急促起来。
“有什么事情到我办公室里说,病人刚做完手术,你们不可以打搅她。”
“我管她去死,你刚才说的孩子是怎么回事!”北北的声音已经爆发到极限了。
“我的意思是,母亲保住了,孩子却救不回来了。病人流产了。还不够明白吗,你们快点通知她的家属,把住院手续办一下,我解释清楚了吗?”
手术房的门被推开了。几名护士推着病床出来。七七安静的躺在上面。苍白的面颊仿佛经历了一场浩劫。车轮碾在地面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林子凌看着七七的脸,更加傻了。他是最置身事外的一个,所以顶着个脑袋极力在想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孩子保不住了,什么孩子,谁的孩子,昨天晚上流了一滩的血原来不是七七的而是她肚子里的孩子的血?
他拍拍脑袋,最后将眼神拉扯到微微和北北身上,他很想问:“谁能告诉我,这都发生了什么?” 。。
85。少一个细节你也得流产
北北在一分钟以后就爆发了。他拉扯着头发,变成一只血红的狮子。泪水被愤怒的榨汁机挤压出来,往四面八方纷飞。他疯了一般冲到七七的面前。林子凌和微微想要伸手阻拦已经来不及。如果不是身边的几名护士拦住,七七的脑袋早就被掰扯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