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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霜儿望着窗外银杏虬枝,任由落雪在俏靥上溶化,犹如珠泪纷坠,心中霎时悲郁难耐,悻悻转身,玉颜隐入阴影中,“冷大哥,就算你与林姐姐不和,能不能告诉我她在哪里?几月不见,我想她了,有好多话想和她说……”
冷流云不悦凝眉,冷俊如画的面孔在瞬间铁青,眼底幽寒冰冷,微微一瞥,便要连血脉都为之冻结,少女一触之下,只觉得遍体生寒。
“你有完没完,身为名门大小姐,竟满口胡诌!”
森寒而清朗的冷音,仿佛从幽冥中传来,氤氲在玉炉紫烟中。
这份不容轻亵的冰冷,将青霜儿震慑得手足无措,她咬牙含怨地怒瞪着少年,负起似的转身奔向绿檐门扉,“不说就不说,我自己去找她……”
恍若蝴蝶一般轻盈的娇影,沿着积雪的青石台阶飘下,隐没在夜色飘雪之中。
冷流云对话中的愤懑意味充耳不闻,若无其事地步回书案,自一叠记载江湖秘闻的书中取出唐门秘闻,细看之下,一个可怕的念头从心中划过。
风声在窗外呜咽着,仿佛无穷的妖魔鬼怪倾巢而出,正在张牙舞爪。
“唐门的事,牵扯甚大,我不能不管了……”
他心思飞转而过,以狼毫濡过浓墨,一封信笺笔走龙蛇地写就,旋即唤来一名弟子,命其快马加鞭,疾送至唐门堡主唐夜手中。
白马惊鸿(1)
名城洛阳,因地处中原通衢之地,物产丰饶,又久不经战乱天灾之祸,人口渐增,几经扩建,洛阳日益兴盛,遂与长安并称唐朝两大都城。
洛阳安逸祥和,浑然不受武林风波的影响,百姓各家自扫门前雪,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茶前饭后,偶尔于酒肆中听书,深冬的凉意被熏染得惬意非凡。
日子便在这慢悠悠的余韵中,无声无息地荡过,我亦如往日一般潇洒自在,于酒楼中品茗观景,品味着其中的甘冽酣畅,只觉心旷神怡。
我身着白羽侠袍,紧身蓝衫与束腰白色斜袍相映成趣,肩上白羽飘摇,蓝缎束发,脚着羽饰蓝靴,颈侧与腰间细长白绫飞扬,神采奕奕。
门外飘雪依旧,将清晨天色映得一碧如洗,行人接踵,竹伞翩跹。
小酒家,胭脂唇香残,酒暖玉颊暄,往事不堪楼上看,新愁多向曲中转。
蓦地,只觉冥冥之中,有人窥视,举目四顾,但见客栈内姿态万千的宾客中,坐于角落阴影中的二人,虽布衣着身,但深藏不露,显是武林高手。
我但觉扫兴,斜袍翩跹,羽绫飞扬,身如幻影,掠出客栈,不偏不倚地坐落门外宝马雕鞍之上,双腿一夹,马蹄翻飞,如风卷地,呼啸远驰。
那暗中跟踪的二人,如风掠出,在街中信号呼唤,城门外一阵风雪弥漫,大约有五六十余骑正飞驰而来,仿佛一朵小而危险的乌云,即将压城欲摧!
那一队人马,皆以黑色劲装着身,赫然是圣天教弟子!
我骑马招摇过市,一路之上,但见冬景萧瑟,绚烂雪华,回眸,那一片不祥的乌云,步步紧逼而来,遂全速狂奔,任由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平素安宁祥和的青石长街,被我们一行人马,搅得鸡犬不宁,风生雪起。
回首顾盼,那飒然清扬的一眼,瞬间将我惊得魂飞天外,煞白了一张素颜。
相隔不远的正前方,与我相向而驰的,是另一匹汹涌奔腾的千里马,马上少年貌似俊秀儒雅,一身浅碧云锦服风扬,却别有一番剔透纯洁的神韵。
之所以以“貌似”相称,全因几重飞雪,模糊了视线,于若隐若现中朦胧。
这种场面不足挂齿,更有惊心动魄时!
但见那碧衣少年的身后,竟亦有一队浩荡人马,凝目细看之下,那身清一色的雪白箭衣,赫然是训练有素的侍卫,四五十成群,穷追不舍。
马蹄声仿佛从大地深处迸出,连日光也为之失色,惊起花飞花落花满天。
一道清泉一般的少年朗音,绕过慌乱避逃的人山人海,呼啸着千重而来——
“救命!”
他与我对视一眼,惊愕之下,顿时生出微妙的默契来,颇有同病相怜之感。
大道旁潮水一般的叫骂声,响彻耳边,百骑马蹄狂乱,搅乱了整条街道,行人慌不择路地在风雪中奔逃,以免被两队疯狂的人马夹击。
白马惊鸿(2)
鸡飞狗跳之声四起,伴随着道旁无数摊位被人马掀翻,杂物四飞。
生死一线,我与少年皆已不及调转马头,依然纵马如飞,赫赫然马踏飞燕,将我们距离急速拉近,同时也将我们推向死亡的边缘。
我手中加紧,掌心握得发白,却仍保留了最后一缕理智,没有将绳捏成齑粉。
我们身后各自黑白队伍,皆是惊惑满面,显然始料未及。
我双目尽赤,惊愕得不能成言,急忙勒马停锋,白马却已不受控制,心灰意冷下,索性听天由命,缰绳一送,径直奔向同被追杀的少年。
同是天涯沦落人,黄泉路上来相伴!
少年在马上歪斜慌乱,控缰不稳,显是骑术不佳,他眸光晶莹一灿,沉溺于惊怖狂乱,但已身不由已,二人只得在众目睽睽之下同归于尽!
道旁一片紧张吸气声,千目聚集而来,气氛凝滞若死。
我心下坦荡,微微淡笑着,神情却越见平和,眼睁睁地望着前方骏马近在咫尺,凶悍马头相对猛撞而去,两个花季少年,便要就此清魂消逝。
时空,将道路两旁化为静止!
千钧一发之际,少年不顾一切地挽缰驻马,却只更添惊险,我心下孤注一掷的绝念,蓝靴夹紧马肚,狠命一踢,一声马嘶,直冲少年而去。
此时此刻,只听两旁行人一声惊呼,白马长嘶,四蹄腾空,一跃而起。
我束腕蓝袖下的手紧攥,连人带马腾飞半空,纤尘不染的蓝衫白袍,在落雪之中飞扬,浅蓝缎带风舞,青丝飞扬,眉宇之间一片肃穆之色。
杂物与雪絮交飞中,少年呆若木鸡,发顶浅碧缎巾猎猎作响,怔怔仰望跃过他头顶的少年与胯下之骑,意气飞扬中,又见不羁风采。
日华淡,缟袂翩,舞风回雪白马飞!
就在他失神顾盼之时,胯下白马好似被惊得风雨飘摇,步履蹒跚之下,竟带着少年向旁倒去,但闻“轰”地一声,盈挂竹伞的木架便四分五裂。
超光赤兔,猛然骤停,马蹄轻落,踏碎了一场乱世浮华,溅起白雪轻盈,如乱琼碎玉一般飞扬,轻袍熠熠生辉,衣摆因风扬起,风神如玉。
惊呼声亦在此刻沉淀,街旁群众拍手称好,喜悦之色皆言于表。
宛若从心中轻松下来,我吁了一口气,全身都瘫软下来,调转马头,慢条斯理地趋至少年面前,却在目睹他真容时,心中惊艳频生。
那样风华绝代的少年面容,竟似曾相识,却始终难以忆起初见之时。
少年狼狈地倒在姹紫嫣红的竹伞之中,身上竹伞支离破碎,随风摇曳。
白马惊鸿(3)
少年狼狈地倒在姹紫嫣红的竹伞之中,身上竹伞支离破碎,随风摇曳。
我凝视着周围一张张宽心笑谑的面孔,环顾四周,越看越是惊愕,圣天教黑衣弟子与白衣侍卫,上百人马正自街道两头疾驰而来,势如风驰电掣。
我持缰驻马,轻瞥一眼委顿在地的白马,在万千庶民眼中,雪白柔腻的玉手伸到少年眼前,清宛微笑,神态高远飘逸,“来,我带你一起逃走!”
他信手扔掉浅碧云锦服上的破伞,双手撑后坐起,抬首仰视,两人的目光,穿透这红尘俗世,跨越了千万个轮回,在寒冬飘雪中,惊鸿相对。
这一瞬间,天涯沦落的两个少年,便就此在风雪之中相逢。
这一眼,便篆刻了永恒不变的箴言,铸就了不化的夙缘。
雪絮朦胧后,少年约莫十六岁,五官清美无瑕,面容莹白如雪,轮廓优美的眼眸宛如黑葡萄一般,大而明亮,瞳如无邪黑曜石,神光潋滟,弯长丹眉,浓纤得衷,修短合度,芳泽无加,铅华弗御,脸如脆桃,精致玲珑。
他儒雅如画的眼角眉梢,雕饰着数不尽的纯洁雅韵,奇服旷世,骨象应图,风姿纤楚,弱不禁风,恰似不染凡尘的纯澈天使,惹人生怜。
雪为肌肤玉是魂,无邪纯真人如兰,清旷远泊比云烟。
白雪积淀在两个绝美少年身上,让在场所有人,瞬间失神入梦。
呼啸疾来的狂乱马蹄声,将我神游物外的意识霎时拉回,我轻扫一眼风速逼近的两队人马,面染焦忧,“快啊,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他坐于乱伞中,纯美如画的怔容化解,目光如晨星一般明亮,似喜非喜的神情,让平静清纯的面靥顿时鲜活起来,细腻略长的修手,越过风雪伸来。
两人白璧无瑕的手,在风雪人海之中,牵绊出天涯相随的命运。
我蓦然一怔,只觉眼前似有千朵万朵轻若鸿毛的梨花竞相开放,温润的感觉自手心传来,我手下一紧,便将他迅捷拉至马上,坐落身后。
一缕薄荷清香自身后飘来,正如少年时代的青涩爱情,情窦初开的甜美。
“坐好了,掉下去了我可不管!”
他略有踟蹰地,双臂环住我腰间,颊边两道深邃酒窝莹然轻渺。
我响鞭急作之下,缎带飘扬,骏马嘶鸣响彻街道,席卷着数重落雪,马不停蹄地奔向前方,便就此在千众并未回神的视线之中,弥散了影迹。
天色阴暗昏沉,轰隆一声,满天的乌云都化为鹅毛大雪倾泻而下。
正所谓前有侍卫,后有圣天教,两队黑白人马气势如虹,履霜冰至,毫不松懈地疾速挤压而来,围追堵截,大有将我们粉身碎骨之意。
面对神速逼近的两队人马,我却稳如盘石,眼见前方侍卫已不到十尺距离,迅雷不及掩耳地,即刻调转马头,恰巧驶入街旁青石巷弄中。
冤家路窄(1)
相对而驰的人马已不及收势,顿时撞得人仰马翻,仿佛如急流遇到巨石,�